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琉璃光 > 第25章 复命

第25章 复命

这一日写到一味药材时,叶明溪忽然想不起它的名字。那几个字明明就在嘴边,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索性隔下笔,目光四处游移,忽然被窗边暗格下一只木匣子吸引。那匣子的颜色与木质极为相近,几乎与暗格融为一体,仿佛本就嵌在那里,连宫人打扫时也没有将它挪开。

她上前将匣子取出,打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纸,笔迹稚嫩,却锋芒毕露。

第一页写着:封狼居胥,舍我其谁?

她笑了笑,翻开第二页:大丈夫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再下面一页:他日若得凌云志,定教胡马不度阴山。

还有几张,依次写着精忠报国、以身许国、投笔从戎、澄清天下……每一句都是少年人仗剑天涯的豪言。笔势凌厉,锋芒外露,却总在收笔时稍稍迟疑,仿佛写字的人自己也在掂量那些字的分量。

直到最后一页,明显收了笔锋,用略显规矩的字体写着:聿璋,于永和十二年。

原来这里是谢聿璋年幼时住过的地方。

叶明溪将纸张一一收好,重新放入匣中,又将匣子放回原处。

已是寅时,谢聿昭终于合上最后一封奏折,从主殿出来时,朝西那间屋子还亮着灯。这些日子几乎与她朝夕相处,看她为修订医典费尽心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殚精竭虑似乎也没那么累了。

西屋开着窗,透过窗格见她已伏案沉睡,他放轻脚步走进去,拿过一旁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肩上。

在他靠近时,叶明溪其实已经醒了。可她实在不想再与他争执,当然,最好也不要交谈,索性继续装睡。

却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忽然有温润柔软的唇,轻轻落在她眉心。

她心中一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谢聿昭见她眉心微蹙,肩也微微颤了一瞬,已然知晓她在装睡,却也不拆穿,只在屋里默然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

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叶明溪缓缓睁开眼。局面越来越不可控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谢聿风回到住处歇息片刻,便去了谢聿昭的寝殿,却听值守的宫人说陛下近日宿在含章殿。

闻言,他好看的眉不由蹙起,驻足片刻,转身向含章殿走去,刚到殿外便遇上从御书房回来的谢聿昭。

原本有些出神的谢聿昭,见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弟弟,眼睛一亮:“聿风,你回来了。”

谢聿风行了一礼:“皇兄,宫人说你在含章殿。”

谢聿昭似乎不愿多谈此事,轻咳一声:“进来说吧。”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主殿,谢聿昭吩咐宫人赐座奉茶。

“两个月吴州之行,可有新的发现?”

谢聿风沉吟一瞬,看向左右两侧的宫人。

见他神色严肃,谢聿昭心知定是吴州那边有了线索,随即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谢聿风正色道:“皇兄,吴州粮仓的确出了问题。如你所料,这问题十年前就有了。”

“你在御书房找到的那封密折,那位王序大人的女儿,如今也在宫中。她是人证,她想亲自面圣。”

谢聿昭吩咐:“好,带她进来。”

不多时,宫人将阿鸢带到。她已恢复原本容貌,约莫二十岁上下,眉目清秀,只是身形十分瘦弱。

“民女拜见陛下。”

“平身,阿鸢姑娘。”

阿鸢将那日在林中所说之事,又重新说与谢聿昭听。从父亲如何暗中查案,如何遇害,如何将密折辗转递到京城,到后来家道中落……字字句句,无一隐瞒。

末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那折子看上去十分陈旧,边缘已磨损,封面上的血迹也褪色发暗。

谢聿风接过,上前一步呈给谢聿昭。

谢聿昭展开那封陈旧的密折,上面所言,与御书房中找到的那封,一字不差。

“阿鸢姑娘,待朕查明真相,定会还王序大人清白。”

阿鸢闻言红了眼眶,重重叩首。

宫人将她带下去,殿内又只剩下兄弟二人。

谢聿昭拿着密折若有所思。

谢聿风继续向他禀报查到的线索:“十年间,吴州一带官商勾结,倒卖官粮。他们将当年品质上乘的新粮换成陈旧发霉、掺杂砂石的次粮,致使官粮低价却无人问津,私粮价格居高不下。吴州官仓粮食现下所剩无几,皆被暗中倒卖。这些人勾结起来,以陈粮充新粮,以沙土充米面,赚取差价,中饱私囊。”

谢聿昭听完,神色沉了下来:“吴州、宣州两地皆是官商勾结、官官相护,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自皇祖父起便是如此。”

“也罢,就从这粮仓案开始,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

谢聿风起身呈上两本账册:“皇兄,这是潜入他们进行地下交易的宅子中找到的账本,上面有吴州官仓的部分调拨记录。”

“官仓账面存粮三十万旦,实则不足五万旦,全是陈年霉粮。每年换粮所得官银约二十万两。”

谢聿昭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些被墨迹涂掉的经手人上。

“你带着我的令牌,去调取吴州府近十年的官员任职记录。将账册上的调拨日期与任职名册逐一对应,哪一年,哪一月,调出多少粮,对应那一时期在任的知府、通判、仓大使、主簿,将这些被涂掉的名字一一找出来。锁定之后,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审讯。”

“另外,吴州及沿途的钱庄也要一并彻查,看看这些银子最终流向了何处。”

谢聿风道:“臣弟遵旨。”

谢聿昭继续翻阅账册。谢聿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接着道:“臣弟调查多日,拿到账本后,或许是惊动了吴州官场,被迫去了一趟前巡抚吴今的家中。他给了我一块玉牌,说吴州官场可任由我调动。我为了暂且稳住他,便收下了。”

说着,他将玉牌呈给谢聿昭。

谢聿昭接过去端详片刻:“他是吴州官场的实际话事人,吴州、宣州有一半官员是他的门生。未雨绸缪,他这么做我不意外,毕竟当年他们笃定的那个人,没有坐上这个位置。”

谢聿风道:“皇兄收下便是。眼下他们急于投诚,臣弟担心若直接拒绝,他们会另择京中其他官员。何况京城官员中,恐怕早有他们安插的人。”

谢聿昭放下玉牌:“自然要收。这块玉牌大有用处,整顿吴州官场是早晚的事。他们送上门来,何须客气。”

“还有一事……”谢聿风神色微窘,轻咳一声。

“臣弟从这吴今府中回来,又被三人请到了酒楼。这三人分别是吴州布政使宋远、宣州布政使张新、宣州知府周怀远。”

“哦?一个吴州官员带着两个宣州官员,倒是稀奇。”谢聿昭端起茶盏,若有所思。

谢聿风忽然眨了眨眼:“皇兄,你猜他们为何找我?”

“劝你造反,取而代之。”谢聿昭一脸平静,语出惊人。

“不愧是皇兄,料事如神。”

谢聿昭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们一贯看我不顺眼。”

“不过皇兄……”谢聿风想到什么,敛了笑意,重新正色起来。

“这里面有张新。宣州张家可是张贵太妃的母家,当年你刚离开宣州便被人一路追杀,恐怕与这张家脱不了干系。”

谢聿昭“嗯”了一声:“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当务之急还是这吴州粮仓案。这案子由你来主审,刑部与大理寺协助审讯。明日早朝我会正式宣布。”

谢聿风应下,慢条斯理地又饮了一会儿茶,才起身告辞。

快走到殿外时,身后传来谢聿昭的声音:“七日后就是母后忌日,我抽不开身,你亲自去一趟吧。日前南川送来一批兰花,有昔年母后最喜欢的那种,你一并带过去。”

原本已一只脚踏出殿外的谢聿风,闻言忽然顿住,随即转身大步走回谢聿昭跟前,单膝跪下。

谢聿昭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扶:“聿风,你这是……”

“皇兄,我有一事,因事关重大,原本还没想好如何向你禀报,并非有意瞒你。”说完,他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递到谢聿昭面前。

谢聿昭接过后翻了几页,仍是官仓往来的调拨记录,一时有些不解。

他上前将谢聿风扶起,拍了拍他的肩,正色道:“你我兄弟之间,但说无妨。”

谢聿风看了他一眼,随即走到案前拿起烛火,又从他手中接过账册,翻到被墨迹涂盖住的那一页。

谢聿昭有些不明所以。只见谢聿风将那页发黄的纸微微倾斜,下一瞬,那三个字在烛火下清晰地映了出来。

谢聿昭眯起眼,待看清那字迹时,袖袍下的手指骤然攥紧。

谢聿风继续往后翻,直到倒数第二页,那行浅浅的字迹也一同映入眼帘。

“原来如此。难怪……”谢聿昭低声喃喃。

谢聿风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继续道:“当日在那宅子中找到三本账册,这是最后一本。册子上有几个没被涂掉的署名,皇兄应当觉得眼熟。他们都是户部的老臣,舅舅当年的同僚。”

“我派人查过,这些人后来以各种理由辞官,但都被灭口了。其中一人辞官后回了老家,正是吴州松山县。从他家中搜出了都察院的令牌。”

谢聿昭心中一沉,脱口而出:“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