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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耿琳琳生日，谢乐让我问你去不去。”
-----20xx.1.27 21：00 星期四言青崖
林扬收了工，归还工作服，再查看短信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他没有立马回复信息，背靠着墙，手上手机小小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林扬便再点击开机键再看，直至再次熄屏，反反复复。
路边的暖黄色的灯火延伸不进巷子深处，夜太晚，已经没什么行人在外面游荡，只剩几声稀稀疏疏的野猫叫，屏幕的亮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些清冷。
林扬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拒绝不了言青崖的任何要求，何况那是他递来的台阶。
是的，他们从那天起，就真的再也没有讲过话。
他想，也得有始有终吧。
“好。”
-----2018.12.28 01:25 星期五 林扬
“还没睡吗？学习不要学得太晚，注意身体。”
-----2018.12.28 01：25 星期五 言青崖
言青崖看着那句“好”，提了提唇角，很快又瘪下去了，他想起林扬早上总是赶不上车吃不上早饭，时不时就胃疼，便以为对方是学习得太晚导致的，想多说几句但又不符合他的风格，删删减减，留了这一句话，觉得不够，又添了一句。
“明天我带早餐，
晚安。”
-----2018.12.28 01：30 星期五 言青崖
“谢谢，
晚安。”
-----2018.12.28 01：30 星期五 林扬
林扬用温和的目光把“言青崖”三个字描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不够。
他不知道的是，这几条信息在未来撑着他过了一年又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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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林扬，在这边！”耿琳琳率先看到林扬，激动地隔着人群挥起手来，她以为这个沉默寡言、时常不见踪影的伙伴生性不爱与人交往，要不是谢乐提了一嘴，她可能根本不会让言青崖去邀请。
哦，对了，她不是和林扬一个班的，但是同在学校的数学竞赛组织里，之所以知道林扬，是因为他真的是大佬级别的存在，竞赛课是一点没见他上过，奖也是一点没少拿，当别人说林扬是抄出来的结果，她全当他们脑子有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当举办方是傻子呢，懒得喷这一块，大佬就应该拿来膜拜的好吧。
不过，她听老师聊过两句，林扬是为了拿奖金才来打比赛的.....！！！大佬就是大佬，连初心都与众不同！！！非要说的话，耿琳琳大抵是林扬的迷妹吧。
林扬来到跟前，满头大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没事没事，都怪言青崖不去接你，明明那么顺路。”耿琳琳边假装抱怨道边细心地从包里拿出手帕纸递给林扬，她知道言青崖和林扬关系比较好，也确实叫了言青崖顺便把人接过来，只是不知怎么了俩人没一起来。
“谢...谢谢.....不...不是的.....是我没让他来的.....跟他没关系，我的问题.....”林扬急了，他不希望有任何人误会言青崖，是他拒绝在先的。
分班了，他没有时间用来慢慢戒断，他们之前关系再好，分班后时常不见面不联系，关系也就慢慢淡了没了，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深刻，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对人家来说，指不定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呢，林扬在心里苦笑道。
言青崖背过身去，站在人群最外围，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他不想听林扬讲话，想起自己早上邀请人家顺路一起来结果被拒了，更是生气。
“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出发吧，爬到云顶还得搭帐篷呢。”耿琳琳见林扬缓过来了，转移了话题，让大家的注意力不在林扬身上。
林扬感激地对她一笑，还有好几个女生自来熟地和他打招呼，他有些招架不住这种场面，羞得急得都面红耳赤了，逗得几个女生更是兴奋有趣起来。
......
“哎，我们什么时候才登顶啊，累到我了...”谢乐弯腰，双手撑在双膝上，大口喘气。
“喂，谢傻子，你怎么那么菜啊，体力那么差建议去隔壁坐缆车喔。”耿琳琳走在前面，回头，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谢乐现在的蠢样，大声嘲笑道。
“你这个木耿啾，指不定你等一下叫得比我还大声......”谢乐回击，两人如卧龙凤雏，拌嘴拌个不停。
林扬被他俩夹在中间，时不时被拽住手，让他给他们评评理。
林扬眸中少了平时的倦色，跟着放松地笑着。
等耿琳琳和谢乐互相搀扶在了一起，林扬放缓脚步，走到了坠在队伍尾巴的言青崖身旁。
两人也不说些什么，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可能是各较着各的劲，也可能是在享受冬日的阳光，反正谁都没有打破此刻的静。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而后又默契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在等对方先说，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只是一个和对方较劲一个和自己较劲罢了。
林扬的思绪开始随着风乱飘，慢慢的，突破了他刻意和言青崖保持的距离，先是小臂相碰、摩擦，然后是手背，夕阳穿过树梢、叶缝，落在了两人缠绕一瞬的小指上。
“耿琳琳，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谢乐一声惨叫。
原来耿琳琳也不大走得动了，拽住谢乐的书包，硬生生让人负重再负重。
林扬被前面两个人突然间的闹腾吓到了，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很快拉开和言青崖的距离。
言青崖眉头拱起，还没来得及扬起的嘴角下弯，但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两手揣进口袋，把步子放得更小，离人群更远了。
林扬回过头，看着近乎停下的言青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对方的名字在嘴里来回、反复转了两圈，欲言又止，“言......”
林扬站在上坡俯视言青崖，风吹过前额的发梢，言青崖仰头，阳光打在脸上，瞳孔色变浅，他们之间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言青崖”三个字最终还是没有吐出喉，一个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也宛如噩耗通知。
“小林啊，你妈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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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啊，你妈妈她......”
“她病倒了......”
林扬手肘顶住膝盖，弓着腰，接起这个电话，内容一如多年前成为他人生重大节点的那通电话。
他慌了神，急忙收店。
坐上出租车，拙劣的皮革散发出一股塑料感般难闻的味道，林扬摇下车窗，留出一条缝隙，透了点点风进来，让他喘上口气。
十年前，他妈妈在连轴的工作中终究还是病倒了，所谓说“病如山倒”,没人知道，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风寒或是劳累过度，怎想一连检查下来，居然是胃癌中期。
林扬想起那天，妈妈是如此消瘦，本就不高的人那时他一手就把妈妈笼进怀里了，平日里她食欲不振，他也单纯以为是太累了，总是想方设法把简单的饭菜弄得可口先，万万没想到......
假如他再在意、再关注、再好好照顾一点妈妈就好了......
好在妈妈病的情况良好，手术再配上后期药物治疗就有非常大的幸福痊愈，可这其中是一大笔钱啊，而他又该去哪里来钱呢......
他父亲为了填高利贷的窟窿，把亲戚好友能借的钱全借了一遍，现在他们还没还上，现在还愿意借钱给他们的少之又少，林扬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被挂了一个又一个，他缩在医院楼梯间的转角里，无助得像一只困兽。
他想，这一定是他近日放纵的报复，一定是他最近太快乐的后果......林扬偏执地把不幸认作自己快要得到幸福的错误。
如果苦难的人不配得到幸福的话，如果幸福前一定要更痛苦的话，那他选择远离幸福......
林扬是一个贪心又小气的人，他只想守住眼前的、已经拥有的幸福，从来不敢奢望其他更多的。
所以当李湘涟站出来帮他解决医疗费的燃眉之急时，无论是什么条件，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些违法行为，他不想铺父亲的后尘，他有自己的原则，除这些以外，他能为之赴汤蹈火。
何况，只是为李湘涟守铺子，做白工五年。
李湘涟一开始是来催债的，他虽是二把手，但不常亲自来催，无奈这一家子怎么都不承认这笔债款，想过暴力催收，奈何下面的人不知道怎么搞的，把人双双给送进医院了，他们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要命的，人死了，他们找谁要钱去？
于是这个苦差事落在了他头上，真应该再培养几个文明催收的人，而不是一个个除了暴力只会暴力。
帮林扬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他感同身受了，曾经他也是为了筹集父亲的手术费走上这条路的，奈何父亲病得太重太快，没救回来，他不想再次在眼前重演这一幕；其二是他收到风声，条子快查到他们身上了，不想往后余生都在逃命，好在近几年没怎么干过这事，证据该收集都收集了，等他自首一块上交，希望能落个从轻发落。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和林扬说，他很像自己幼时就逝去的弟弟，他对他一直存在着愧疚。
“阿姨现在怎么样？”李湘涟站在林扬身后问，看着他抱臂望向窗外发呆，眸中流动的情谊早已变质，不再单纯。
“啊，没什么，医生说是换季感染了风寒，烧刚刚也已经退下了，当年到底是伤了根基，让注意保养。”林扬回过神来，脑子乱糟糟的，所有事情搅在了一起，忍不住去想，思绪飘在外，让他看起来呆呆的。
李湘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晚点我再去买点阿姨适合吃的补品。”看发愣的林扬着实可爱，还是伸手去摸了摸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很柔，也很好摸，和林扬本人一样乖顺，但也知道这个动作亲密得不适合，趁人家没反应过来就收回动作了。
“你......李哥，不用破费了......”林扬想拒绝，李湘涟给家里买了不知道多少补品了，拒绝一直也没成功过，受人家的好处太多了，欠得也太多了，像理不清的线，缠绕在身，不舒适，也透不过气。
“李......”林扬想继续说什么。
“怎么，都来了......”病床的人发出虚弱的声音。
“阿姨——”“妈——”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去，眼里的担忧总算是消散些许。
“我去叫医生来看看。”李湘涟拍拍林扬的肩膀，示意他和阿姨聊会天，不要倔上头，脚尖一转就出门了，贴心地把门关上，留给母子俩一个空间。
“妈，我不是说，要多多注意身体吗，这回怎么那么严重到晕倒住院了......”林扬双手握住林母的手，鼻腔充斥着独属于医院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想起当年更是让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一眼不差地望着他的母亲，眼眶忍不住又红了红，话语里满是担心和懊悔，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不是对着谁，是气自己又一次没有照顾好母亲。
“哎，妈这是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小病小灾的嘛，妈又没有不要你......”林母无奈地笑笑，平时被这孩子好吃好喝地供着，都快吃腻口了，看来当年真的吓到了。
林母笑笑，抬手默默自己孩子的脸，想起自己在他小时候总是说“再闹腾，小心妈妈把你扔了”，这小王八蛋也不听就是闹腾，后来她出了事，她的孩子就变了，也不爱闹腾了，还步步不落地跟着她守着她，连晚上睡着了梦里也是喊着“妈妈，不要丢下我......”
“妈妈......”林扬乖小孩一般蹭蹭林母温暖的手，这双手当年做过太多苦活，指腹粗糙，也落下了很多老茧，眼尾也长了些细纹，耳鬓发了白，岁月给了她太多的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给母亲养着，好在这几年精心照顾，林母也被养回了几分曾经的神采，不再像父亲刚出事那般郁郁寡欢，也不像为债务奔波那般压力焦虑交织的痛苦。
“湘涟他，你觉得怎么样？怎么，有想法吗？”林母调侃儿子，她看林扬一直没谈恋爱，多少还是很担忧的，她这破身子骨不知还能撑几年呢，只希望有个人可以和他互相扶持，互相照顾的，她看这个李湘涟就挺不错的，前两年儿子意外向她出柜了也是欣然接受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封建老太太不太在意这个性别的。
“妈，我们之间没什么，”林扬无奈，“李哥他对我来说就像一个邻居大哥，而且他对我也没那个意思。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最后那一句话轻得像叹息，一下子就消逝在空气之中，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听见。
“好吧好吧，依你。”林母挥挥手，不再勉强，随他去了。
依我吗......林扬无边无际地想，可他不敢，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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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