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觅莞眼中闪过红光。整面玄冰石壁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吞噬，从顶部开始无声地化作齑粉。石室轰然塌陷。
出去。找到沈翎渊。
她要亲自问他，那一剑到底是为什么。
她踏出废墟，入眼的是一片雪白。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东西。
虞觅莞伸出一只手，她的指尖触到那片雪，雪化了。
不对，这雪里有规则之力。
她认得那种力量。天尊血脉才有资格用规则之力造物。凡尘血脉碰都碰不到。
可这片雪，到处都是。
她走了很久。雪落在肩上，她没有拍。
她还在想那个梦。梦里那个人递来一把刀。她没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记得那剑贯穿心口的感觉。
她继续走。
雪越下越大。虞觅莞却在空中嗅到一股血腥味。
她轻皱秀眉，顺着血腥味看去。
百丈之内，有一人浑身是血，血肉模糊，全然没有可以令普通雪凝聚规则之力的可能。
那人身穿玄黑衣服，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双眼睛却依旧似星辰般亮。脸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污。
那个模样，与虞觅莞初见沈翎渊时一模一样。即便此人的相貌、身形像极了梦境中那个人，但她在第一眼便认出此人不是她梦境中的人。
那人抬眼看她。
虞觅莞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脸，又迅速移开。那张脸像是一把钩子，勾得她心口发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又攥紧了袖口里的戒指。
他也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虞觅莞，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阿虞，你还活着。”
“我难道不能活着吗？”
虞觅莞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那你告诉我，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认识沈翎渊吧，他现在在哪里？”
“你问我，我问谁？”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张大嘴巴，一直愣愣地看向虞觅莞。
看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虞觅莞扶住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几颗疗伤丹药，递给那人。
“你叫谢烬珩。”
“不是……”
“那你现在是了。”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给人乱起名字？”
“因为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虞觅莞手中伞上出现元气波动，作势要揍他一顿。那人立马怂了，连声答道：
“对，我叫谢烬珩。”
谢烬珩重新抬起头，眼睛中燃烧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确定：
“我以前肯定认识你。”
“这不废话吗？话说这里不应该是人族的地盘吗，还是神殿所在之地，怎会如此凄凉，连一个人都没有。”
“千年前，渊王强行攻破了人族的这片土地，在这里打造了一个墓地，祭奠他死亡的妻子。”
看样子，神殿搬走了。那她还没开始将神殿搅个天翻地覆，为自己报仇，他们怎么就搬走了。
还有，渊王，沈翎渊。
千年前逼她跳下深渊的人。
难道那件事真有隐情？
虞觅莞的目光落在谢烬珩的伤口上，不再思考原来的问题。她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你身上的伤谁弄的。”
“自己技不如人，输给了别人。”
“谁？”
“是谁很重要吗？反正我现在都是一个废人了。”
虞觅莞捏了捏谢烬珩的脸。
“谢烬珩，你当初既然有走到那一步的自信，为什么不能再走一次？”
“可我再也达不到当初的成就了。”谢烬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肩上，“我的神骨被挖了，如今的我，与凡人无异。”
谢烬珩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苦涩：“说来也奇怪，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记得你的名字？”
正当虞觅莞准备开口安慰谢烬珩，一个狂妄的声音响起：
“哟，那个废物竟叫了一个帮手。”
“这件事不关她的事，有什么事冲我来。”
“废物，还想学英雄救美？”
虞觅莞转过身，打量起这三个人。
三人应该与谢烬珩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绫罗绸缎，衣服应该是属于某一个宗门的弟子服。
看这几个人的傻子模样，雪的规则之力应该与他们无关。
“他再废物也比你们强。三打一，赢了不会觉得很光彩吧？要是我做这样的事，我都没脸出门，生怕让别人知道。而你们是真的不要脸，这声音大得生怕全世界不知道。”
“你是哪来的散修？这废物三个月前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你护着他，是想和天罡门作对？”
虞觅莞连眼皮都没抬：“天罡门？没听过。”
“你……”
“你什么你，有本事打一架，没本事滚回家去，省得我把你打得亲娘都认不出，那可就丢脸了。”
三人中一个身材偏胖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他的拳头迎着狂风袭来。
虞觅莞抬手迎住他的拳头，一脚踹向他的肚子，他的身体像皮球一样滚了几米远才停下。
“废物就是废物，除了说大话，其他什么也不会。”
“你……”
“不是，这人除了废物以外还没有文化，搞半天只会说这一个字。”
男子刚准备站起身，口中呕出鲜血，其余两个人赶紧去扶。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随时奉陪。不过嘛，要是你家中长辈知道你得罪我，他们估计要压着你在面前跪下，求着我原谅你。”
那三个弟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雪地里。
虞觅莞收回伞，转过身。谢烬珩还站在原地，攥着她的袖子，脸色惨白。
“那个长老……有你的气息。”
虞觅莞没有慌。她只是握紧了伞柄，赤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冰冷的暗流。
她终于找到了方向。
千年前的事，沈翎渊的苦衷，她自己丢失的记忆——所有的谜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神殿还不足以将她害得生不如死。更何况，神殿还不是主谋。
“天罡门？”她轻声说，“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