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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钦魏泽明陪葬!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宣判,所谓的密诏,所谓的泥封,不过都是一个幌子,心知肚明的事弄得神秘兮兮倒叫人恶心。

皇帝下葬后的第二天,秦宴终于从大牢深处被放了出来,文武百臣都聚集在大殿之中,那封好的遗诏如一颗完美的头颅被龙头车推入殿中,车的左边坐着秦凛,右边跪着秦宴。

陈淑茵从秦凛身边经过,嘴角的喜悦之色难以掩盖,同时,卫则鸣的厌恶也从眉头显露。

“太子殿下真是魅力无穷,千挑万选的一个眼线,变成了你的人,忠心耿耿,像条狗一样。”她面向卫则鸣,“你知道吗?你们家,你是最后一个人了,好好活着。”

卫则鸣面不改色,“你是说魏奉显死了?”

“不止魏奉显,还有你娘,你家的仆人,甚至于你们家的狗。”

“杀一条狗你们算什么东西!”卫则鸣瞪着陈淑茵大骂,被秦凛止住,“茵贵妃倒也不用在今天就得意忘形,毕竟这么多年不被恩宠换来一个逼迫秦宴上台的结果,也算是辛苦。”

“秦凛!”陈淑茵不能责罚秦凛,只能将镶着钻的手指恶狠狠地伸出来指着卫则鸣,“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等新皇登基,太师即位,你就等着流放吧!”

叶不眠将浇注水泥的药水调好,听完几个人争吵后,他脚底无声地朝陈淑茵走近,陈淑茵对他倒是客气,“国师,一切都准备好了?”

“是,但我看茵贵妃还没准备好。”

陈淑茵面露尴尬之色,“国师所言何意?”

“如果新皇登基,茵贵妃将为太后,为天下人表率,当众失仪对一个伴读口出秽语,传出去,皇家体面有损哪,还望贵妃敛一敛怒气,别失了凤仪。”

陈淑茵眼底阴沉,轻哼一声,“国师真是把自己看得很高啊。”

卫则鸣小声问秦凛,“你说他俩是不是一伙儿的?”

“在这个宫里,谁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个时候需要一起做苟且之事就结合在一起,过会儿想起什么私立又分道扬镳,腌臜得很。”

卫则鸣点点头,把脑袋埋在秦凛宽阔的背后面,他又察觉到了炽热的目光。

“时辰到!请国师为遗诏浇注水!”大太监声震大殿,文武百臣立刻安静注目。

叶不眠上前,将壶中特制溶蚀水泥之水缓缓浇淋在铸封之上。“滋滋”轻响,水泥表层脱落剥落,封壳层层碎裂,内里锦盒包裹的遗诏显露出来。

叶不眠躬身,双手捧出遗诏,缓步递至大太监手中。

大太监持诏上前,面朝满朝文武,身体却侧向秦宴一边,悲声高唱:“

遗诏在此,百官跪听!朕御极数十载,殚心社稷。今大限已至,特布告天下:立三皇子,承继大统,即皇帝位,掌山河社稷,君临四海。废太子,撤储君之位,授镇国大将军职,掌五万兵马,戍守家国,辅弼新君。

诸王公大臣,当恪尽职守,尽心辅佐新帝,共保大朝千秋。

钦此!”

大太监双手高捧遗诏,面向秦宴。

“三皇子接旨!”

秦宴默不吭声,依旧双腿跪地,连眼神也不给一个。

已经将法器准备好,在烛台前准备做法的叶不眠走过来,对秦宴说,“皇上,该接旨了。”

这个称呼叫秦宴难以自持,他遥望与自己相对的秦凛,从秦凛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色彩,秦宴好想问他,自己该怎么办。

秦凛只是对他点头,是让他当上这个皇帝做一代明君吗?还是,叫他起身杀人。秦宴认同后一种说法,他站起身来,已经跪了很久的腿麻得无法正常行走。

“我腿麻。”他说,把遗诏放在手里,没说任何该说之话,只是一个劲地捶腿。

“送皇上登基。”陈淑茵眼神里藏不住地嫌恶与恨铁不成钢,秦宴的贴身侍卫走上前将秦宴扶着,“皇上,需要背您上去吗?”

“不用,扶本王……扶朕。”

“是。”

秦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龙椅,秦凛注视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哀伤……但又立马睁大,眼珠快要跳出来!

只见秦宴拔出侍卫身侧的刀,向陈淑茵冲过去,一刀,正扎在陈淑茵的腹部,一口鲜血吐出来,染红了大殿的地毯,也溅到秦宴的半张脸上。

陈乔从不远的座椅上弹射站起,女儿被孙儿刺杀,这是何等的天理难容!是何等的家门不幸。

秦宴忧愁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疼不疼?被刀插进身体的感觉疼不疼?”哪里还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更像是老练的杀手,更像是怀着许久怨恨的复仇者。

“秦……宴,我是你的……生母。”

“嘿嘿。”秦宴听到这句话,眼眶盈满了泪,但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生母?你有真心对我吗?你给我喝毒药,强迫我去逗父皇开心,你得不到的为什么要让我得到?你还杀了阿母啊!”秦宴怒吼着,又是几刀,身旁的侍卫料不到这几下补刀,只能把陈淑茵挡住,却不能对暴戾的新皇做什么。

刀刀见血,秦凛用力地将身后的卫则鸣挤在自己怀中,一只大手蒙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又要抱住他,又想捂住他的耳朵。

卫则鸣将秦凛的手指扒开一条缝,“我也想听,你别给我捂死了。”

从指缝中,卫则鸣又看见秦宴的背影都带着杀完人后的喜悦和快感。

陈淑茵倒在血泊中,痛苦的对着叶不眠招手,“国师,救……救我……”

陈乔冲过来,“茵儿,你别睡啊,国师能救,”他朝叶不眠大喊,“叶不眠,快点儿啊,救人!”

杀了生母后的秦宴手拿红刀子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又歪头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没杀你呢。”

他猛地一跃,朝陈乔扎过去,刀子划穿陈乔的手腕,一条血口露出来,陈乔顾不上陈淑茵了,也没有以前的威严庄重,屁滚尿流地在大殿中奔跑,“来人啊,把他绑起来,绑起来!”

可是秦宴是皇帝了,尽管他是个傀儡,侍卫也不能限制傀儡的行动,只能跟在陈乔身后,保护他的安全,大殿顿时一片混乱。

戏看得差不多了,叶不眠才走向血泊中的陈淑茵,太医们手里拿的药对她的伤势毫无作用,叶不眠鄙夷地皱眉,对着还在强忍不闭上眼的陈淑茵淡淡的说,“茵贵妃,你的肠子掉出来了,我给你接回去。”

“这也太刺激了……”卫则鸣的眼睛上已经被秦凛捂出一层汗,他细嗅出一股血腥味,“秦凛,能回去了吗?我好像闻到血味了……”

“好,现在就回去。”秦凛依旧不让卫则鸣看见一丁点眼前的血腥、看了会让人做无数噩梦的画面,忽然又看见秦宴在寻他,“我去跟秦宴说两句话,你在这儿等等我。”

“别!”卫则鸣骤然一抖,“他这个样子,我怕他把你也杀了。”

“不会,他绝对不会。”秦凛安慰地拍了下卫则鸣的手,“我会保证自己平安。”

“好吧。”卫则鸣目送秦凛朝拿着刀子、还在回味细品的秦宴身边去,却听得身边有打牙颤的声音。

“景林!”

谢景林躲在一根柱子下瑟瑟发抖,卫则鸣把自己外面的袍子脱下来,盖住谢景林的头,给他一个安全的屏障,这是他在心理医生那里学到的营造安全空间。

“景林,你别害怕,我在这儿。”

“魏伴读,”谢景林哆嗦着拉着卫则鸣的双手,仿佛手上的汗也是满地的血,他擦了又擦,但还是止不住地流汗,“魏伴读,好可怕,他是皇上,他杀人,总有一天我也会……”

“不,你不会。”卫则鸣安抚他冷静下来,“你看,你现在是太师了,你以前一直说想做到太师的位置,以后会有一大群伴读围着你,恭敬你。”

“不……”谢景林只能说出这个字,“不……”

卫则鸣抱住谢景林,将他圈入怀中,“好,不……”但卫则鸣心里清楚,谢景林依旧会忍着惧怕,成为尽职尽责的太师。

秦凛和秦宴说完话回来,见两个人拥抱着,没说什么,提着卫则鸣的后颈,将他拉起身,“回宫吧。”

“你跟三皇子,哦,不是,皇上,说什么了?”

“聊点战况。”

“战况?在这个节骨眼上?”

秦凛哀叹一口气,“他现在是皇帝,我是将军,总不能因为不是心甘情愿的,就消极吧,不管怎样,都得以江山社稷为重。”

“嗯。”卫则鸣点头,看秦凛的眼神净多了几分欣慰,“那茵贵妃那边呢?你觉得能活下来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秦凛只是低头,“看天命吧。”

太医馆内,叶不眠正在像雕刻艺术品一般为陈淑茵缝合,把肠子接回肚子里,恶臭味熏得他戴上口罩。

麻药的作用还没有散,陈淑茵双眼紧闭着,没有呼吸,不知到底是死是活。其实生死只掌握在叶不眠的手中,他围着陈淑茵走了几圈,对她说着话,“你说我是救你还是不救你,我救了这么多人的命,你是第一个我打心眼儿里不想救的。”

“国师,要不您先休息吧,等太后醒了,我们再叫您。”宫女弯着腰进来,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叶不眠洗净手,见这宫女面貌生得干净,嘴又伶俐,不觉多问了一句,“几岁了?”

“回太师,十七。”

“是太后的贴身宫女?”

女孩想了下,”不算是,奴婢是文婷姐姐的宫女……“

叶不眠思索,问,“如果太后不幸仙逝,你是不是要陪葬,哎哟,这么美,我可真舍不得。”

女孩听到这句话,大胆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叶不眠,又耳根子红着看着地面,“奴婢应该不用,一般都是贴身的侍卫和宫女,但一直以来,太后身边只有文婷姐姐,文婷姐姐死后,就没有人符合了,就得靠国师您从太后子嗣的贴身侍卫宫女中来算谁的生辰八字最吻合,不过太后也可能会直接钦点。”

“哦……”叶不眠摸着下巴,随后露出勾人的笑容,“好孩子,你过来。”

女孩一点点踌躇的靠近叶不眠,“国师……何事?”

“太子宫里,是不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跟在太子身后?”

“您说镇国大将军?”

“哦我都忘了,对,就是秦凛。”

“是,叫阿锐和阿利,是一对双胞胎,和将军从小一起长大,是将军的贴身侍卫。”

“如此啊,那他们的八字能给我吗?”

“能……”女孩不可置信地抬头,“国师,您是要?”

叶不眠爽朗的笑起来,“好孩子,爱就爱,恨就恨,这没什么好掩饰的,就像你,你也很恨太后,是吗?”叶不眠摸着女孩的后颈,那里汗毛直立。

女孩点头,眼角有泪,“我恨她……她杀死了文婷姐姐,我恨……”

“对了,乖宝贝,就是这样。”叶不眠将她搂进怀,嘴角在她的耳垂处碰了碰,轻声说,“今天的话可不要说出去,我会好好赏你的。”

“嗯,奴婢明白。”女孩端起盆要离开,又被叶不眠拉回来,“我没叫你走。”

“国师,国师,你……要做什么?”

“把门关严,把你献给我,你能做到吗?”

女孩不觉抖了一番,叶不眠就静静地坐在原地,观察她的表情。

“可以,国师,奴婢是你的人了。”

外面一阵和风细雨,叶不眠让跪着的女孩从自己身下起来,奖励性地替她穿好衣裳,他温柔似水的声音叫女孩满脸通红,“很白,像小鸟。”

女孩不知该如何回答,叶不眠让她下去。

陈淑茵不知何时醒过来,她面如死人地看着面前的画面,用力发出一点声音,“你……在做什么?”

“哟,太后娘娘醒了,你真是让我高看,流产、被毒虫咬、被自己亲儿子杀,都能大难不死。”

陈淑茵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给我喝水。”

“太后娘娘,我不是你的侍女,你现在命都在我手里了,口气倒是不小。”

叶不眠看着她浑身都是窟窿,不禁嗤笑,“恨比爱更能催生意志力是吗?”

“哼。”陈淑茵释怀地冷笑一声,眼角流下泪,“我不会把命交在你手里的。”她侧头,这太医馆内灯火葳蕤,不似她的寝宫,“别救我了,一会儿把我抬到我的宫里去,我要和皇上葬在一起。”

叶不眠抱歉地抿嘴,“他不是和鸢贵妃葬在一起了吗?”

这句话叫陈淑茵的伤口竟流出汩汩血来。

叶不眠张开十指道歉,“真是对不起,不应该和将死之人说这些,你能活到今天,其实也值了,不是吗?反正你、你儿子,都是你爹的棋子,哦,不对,是我的棋子。”

叶不眠打开门,冲门外的大太监及秉笔太监高呼,“太后娘娘时日已尽,请进来听闻太后懿旨!

陈淑茵躺着,任由伤口流血,她死命的,脸惨白地盯着大门,张大嘴,“宴儿……”

秦宴没有来。

她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笑得五脏扯着神经连着心脏都疼起来,痛不欲生,在弥留之际,她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秉笔太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魏……泽……明……陪葬。”

说完后,她安心地咧着嘴角闭了眼睛,手指甲逐渐泛白。

大太监又扯着嗓子高喊,“太后娘娘崩逝!钦魏泽明陪葬!”

“什么!不!不是!”叶不眠显然慌了神,见那秉笔太监在简册上记着什么,欲去夺过来,这句话却像被几十只鹦鹉重复着传出门去,一声盖过一声。

“太后娘娘崩逝!钦魏泽明陪葬!”

“太后娘娘崩逝!钦魏泽明陪葬!”

“太后娘娘崩逝!钦魏泽明陪葬!”

……

“不!你给我起来!起来!”

叶不眠冲着死去的陈淑茵大吼,才发现死人他是救不活的,说出去的成命也无法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