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愿,你在仰望太阳的时候,太阳在这一刻也是独属于你一人的。
「许初逾」
……
壤城的冬季有一种带着干燥的刺骨的冷,温枕愿拖着行李箱刚出机场就被冻的脸颊发干,寒风吹的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把围巾又往上拉了一些,遮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流动的人群中寻找来接她的人。
出口的人确实多,她穿的厚重,拖着大行李箱也不太方便,身后有人推挤,温枕愿也跟着被撞的踉跄了一下。
等她好不容易站稳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后面是什么情况。
目光从一堆混乱的人群中穿过,一眼定在了人群中那一抹高挑的身影上。
隔着重重人海,男人身着黑色风衣,带着耳机,正低头对着手机说话。
那侧脸线条轮廓同记忆中的某个渐渐模糊的人影对上,久违的平静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
嘴唇张张合合,无声的吐出那个在回忆中埋藏了多年的姓名。
许初逾。
震惊占据了她的大脑,短暂的丧失了片刻的思考能力。
温忱愿傻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提着行李箱往他的那个方向挤过去,却被一只手扣住了肩膀。
好友闻芝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忱愿,你这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我就在你身边,你还往哪找呢?”
温忱愿在嘈杂中根本没听清好友讲什么,被人叫了好几声名字,才堪堪回神,出神道:“芝酩,我好像看见许初逾了。”
“不可能吧。”
闻芝酩接过她的行李箱,把她往反方向拉,没当回事:“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就算回国也不可能回咱们这种小县城啊。”
一句话瞬间把温忱愿拉回现实,她被好友拉着向前走,但还是向着反方向,频频回头。
那边的人群流动的很快,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像是昙花一现短暂又美好的梦。
心口又涌起酸涩的密密麻麻的感觉,外面的冷风吹到脸上愈发冰凉,也让她愈发清醒。
她小声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闻芝酩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路,才突然意识到一些奇怪的点。
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打量温忱愿:“忱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许初逾了?我记得之前高中时你们话都没说过两句吧?这都快要过去三年了,你怎么还记得他?”
“而且为什么发现不是他后还有一种很失望的感觉?”
闻芝酩和温忱愿两个人可以说是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挚友。
两个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更别说后面的小学初高中,不在同一个班级,两人也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的。
只有后面上大学,闻芝酩去了南方,温忱愿去了北方的A大。
但也常常联系。
互相了解其实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就像现在,温忱愿被闻芝酩盯着,她浑身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温忱愿的头越埋越低,心虚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因为他长的帅啊,所以印象深刻了一点。”
闻芝酩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你刚才那副模样害得我差点以为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呢。”
“那副失了魂的模样。”
闻芝酩特地加重了后面几个字。
“哪有,你还是少看点小说吧,我是被冻的反应有些慢,你少脑补。”
温忱愿摒弃了那些不该升起的心思,挽着闻芝酩的胳膊,笑着和她并肩一起往回走。
她又恢复了那副家人朋友熟悉的明媚阳光的模样,好像有片刻为一段遗憾伤心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确实曾经和许初逾有过一段感情。
不过这段感情,是她单方面暗恋对方。
瞒着她的家人朋友,喜欢了整整四年。
.
这次放寒假,温忱愿订票回来的有些晚了,临近春节的前几天,壤城的风里也带着熟悉令人期待的年味。
闻芝酩拖着她的行李箱直接连人带箱子一起打包贴心的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温忱愿还来不及留她吃一口饭,她家里人催她回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挂了电话,闻芝酩顺手把箱子塞到温忱愿手里,有些可惜:“本来还以为能蹭一顿阿姨做的晚饭,但我家里来人了,我妈叫我快点回去。”
“没事,下次你过来,我叫我妈单独给你做一顿大餐。”温忱愿拍了拍闻芝酩的肩膀,笑着打包票。
“得了吧,你少压榨阿姨。”闻芝酩打掉她的手,视线突然被旁边房子大开的铁门吸引。
伸手扯了扯温忱愿的衣袖,指给她看:“你们家旁边的这套小别墅卖掉了啊,什么人啊,那么冤种?”
温忱愿的视线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过去。
曾经被爬山虎占据的半面墙如今已经被清空,粉刷上了新的墙面,二楼的玻璃窗半开,上面的绿植盆栽露出一角,很明显是有人生活的气息。
温忱愿也很疑惑,她家这片几乎都是自建别墅区,当年家里拆迁分过来的。
这些年房价疯涨,她家附近的邻居搬走空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卖出去,没想到如今突然有了人居住。
闻芝酩说冤种,也是因为现在这片住的几乎都是壤城的老居民,有买这别墅的钱,都够去大城市买套小区房了。
“不知道,也不一定是卖掉了,也可能是之前邻居家的人回来住段时间吧。”温忱愿疑惑归疑惑,对探索新邻居这种事也不太感兴趣。
“也是,那我先回去了,过几天我们再聚。”闻芝酩没让温忱愿给她打车,从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直接顶着寒风就走了。
温忱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闻芝酩背影越来越远,才收回视线,转身去提自己的行李箱。
隔壁汽车行驶的声音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温忱愿偏头去看,一眼就被那显眼的迈巴赫车标吸引了注意力。
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这一刻,给温忱愿留下的印象就是,新邻居是个和他们不同的有钱人。
她也只是轻微感慨了一下,就提着自己的箱子开了家门。
家里没人,桌子上贴了显眼的纸条,说给她留了饭菜。
温忱愿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回楼上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她的房间明显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隙在通风。
冬天的风有一丝钻进屋里,都会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下降好几度。
温忱愿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后就先跨过去关窗。
她的这个房间的窗户和隔壁某个房间的窗户错开了一些角度。
站在她的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对方开了一点的窗户里,露出的钢琴的一角。
温忱愿关窗户的手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有一瞬闪过那个安静的盛夏。
那个在音乐上有着极高天赋的少年。
她曾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站在学校的音乐教室外面,听他谈过一首又一首的不知名钢琴曲。
记忆中的时光已经很模糊了,温忱愿却始终忘不了那些像偷来的宁静的时光。
直到手被寒风冻的发疼,温忱愿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她连忙慌乱的合上窗户,靠在墙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站了一会。
温忱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她会格外的想起许初逾这个人。
这明明已经是她失去他消息的第三年了。
她总觉得就算是再热烈的喜欢,也应该一年比一年淡了。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她一直一直想念这个人。
她每次回壤城都会想到他,想到短暂的高中时光。
她每次淡定又慌乱的路过他的班级,他的周围,只为了抬头匆匆看他一眼。
如果一定要用一种比方来形容这种感觉,温忱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阴暗的老鼠,却想觊觎阳光。
等她把行李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温忱愿努力摒弃自己的胡思乱想,躺在床上头蒙着被子在白天埋头大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像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布。
她摸着黑把房间的灯打开,外面刚好传来她妈敲门喊她吃饭的声音。
温忱愿应了一声,她起身下床从衣柜中翻出加绒睡衣直接从头套了下去。
外面传来突然传来一阵钢琴声。
弹的是温忱愿有些耳熟的曲子,她端起水杯的手又顿住。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对方的琴声带着断断续续的不连贯和停顿。
他似乎并不是对于曲子的不熟悉,而是在犹豫什么。
曲声没持续多久,就在某个一个音符的震动结束时,没声了。
温忱愿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窗户前,打开了那扇可以看见对方一些角度的窗。
外面正下着雪,寒冬的夜色是深蓝泛黑的,对方的窗户紧闭,透过贴着磨砂纸的玻璃窗,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处在昏黄的灯光中。
“啪嗒”不知名东西碰撞在地板的声音传来,温忱愿也跟着被吓了一跳。
磨砂纸遮掩了一切,温忱愿再怎么探头看也想不出对方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见对方的钢琴又发出了一个杂乱无章的重音,像在发泄弹奏者的怒火一样。
她的新邻居看起来是个有钱喜欢弹钢琴但是弹的很差脾气也不太好的人。
这是温忱愿对邻居的第二印象。
她锁好窗,用手捂了一下被风吹的泛红的脸,期望对方能弹完那首钢琴曲。
尽管他弹的同自己记忆中的夏天里的那首曲子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温忱愿却久久的怀念着。
就好像她的一部分灵魂被困在了那个响着钢琴乐章的无尽夏,代替她,永远的喜欢着记忆中那个耀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