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眸示意,宋辞便默契地转进旁边窄巷,步入前方灯火幽微的闹市主道。身后脚步愈发急促,我闪身躲到卖糖葫芦的摊侧,借着小贩吆喝掩护。
看清来人——是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年轻男子,他手持竹篮,目光却往四处急切张望。竹篮里赫然是一沓陈旧的小报!只见他步履匆匆,神情紧张,显然是在做遮掩,而我心中疑云顿生,夺过小报。那人见状吓得不轻,急忙伸手阻拦,又急又慌地低声叫喊:“快还我!这可不能给别人看!”
我展开小报,只见那标题赫然几个大字
内容尽是诋毁朝政之语,还提到……齐国人已然潜伏京城附近。不由得一惊。
那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只对着我作揖:“小人、小人只是往下面村镇……偷偷送、送些货糊口,并不知晓其中的关窍啊!求大爷开恩,饶命啊。”
宋辞冷声开口:“只是糊口?齐国之事岂容泄露?你若如实招来,我家主子或可饶你一命。”
那人嗓音发颤:“小人、小人是受人指使……”话未说完,一柄冷刃骤然袭来,直取那小贩咽喉!宋辞眼疾手快,硬生生将人拽向一旁,利刃擦着脖颈而过,登时血流如注。
宋辞已拔剑护住我,高声:“有刺客!”然而黑暗中闪出数道黑影,速度极快,直扑过来。
街上行人惊叫四散,宋辞和我且战且退。另一边又有几名黑影围拢而来,显然是冲着这卖报之人来的。数目已然不及,为首的黑衣人嗓音阴冷:“一个小贩都要管?管好你自己吧。”我心知已无可退,只握紧手中铜板改制的匕首,低喝:“阿辞,走!”
逃到半路之中,我脚滑跌入了一小窄巷的农家院中。似看到一个青绿女子的身形。“是谁……这里有人……”无力地抓住她的衣角,随即失去了意识。
青绿裙衫的少女慌忙扔下手里的菜篮子上前扶我,探到我还有鼻息松了口气。“公子?公子?”
我迷迷糊糊睁眼,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面庞,身段有股清新味:“你是……”
少女微怔,细细打量着我:“小女名唤葱茗,住在此处。不知公子如何闯入宅中?外面……那些杀声是怎么回事?”她指尖不自觉收紧。
我:“外面追兵……姑娘,可有后门能出去?”
少女:“后院有后门。往西边走,便可出镇上。小女寻常总在那处拾柴火,公子就……如此走吧。”
我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对了……你可还瞧见一人?他是我的随从。”
葱茗:“小女只看见公子一人,便赶忙将您扶进屋。其他……实在不知!”她双手绞着衣襟,“公子若是走不出,不如暂且歇息半刻钟?那些人若真追过来,小女家中亦有柴草阁楼,可以暂避。”
“阿辞还在外面……”我勉强撑起身子,却又一阵眩晕。
她扶住我:“公子莫急,小女且去院外看看。”
远处隐约传来兵刃相交声。片刻后,宋辞踉跄着冲进院子,捂着左臂:“主子,我们得立刻离开!”他手臂上血迹已浸透半边衣袖。
我扶他:“阿辞!伤成这样?先止血——”
“不碍事。”宋辞忍痛撕下袖口布条简单包扎。
葱茗微施绿色仙法,驱到一片追敌。
我:“啊……竟是仙子!”
葱茗忙摆手道:“公子言重了,小女只是略通法术,称不上什么仙子。……公子既已无碍,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我:“姑娘可结伴而行?待我回去之后,必重谢此恩!”
葱茗目光扫过门外,将信将疑:“小女世代居于开州……”话未说完,外间传来急促脚步声。
她神色骤变:“来不及了!”拉着我二人冲向后院堆柴火的阁楼入口。宋辞道:“姑娘可是修行之人?”
她颔首:“怕委屈了两位贵客……”解释道,“此地法术微弱,伤在常人身上不过使身子发麻片刻。”走到后院的后门。我拉上她的手。“先离开这里。”走了小段田径,到了镇上,我和宋辞搭坐马车回了京都。
马车驶过官道,日暮时分便抵达了城门。
她:“公子……当真要让小女同去皇宫么?小女粗野惯了,只怕……会失仪。”
我:“姑娘有恩于朕,又身怀异术。朕正缺贤士相助,朕从不讲究规矩,姑娘尽管放开就好。”
她微愣,思索片刻:“承蒙公子……不,是陛下厚爱,小女愿为陛下效力。只是小女宫中并无相识之人,初来乍到若有不周之处,还望陛下能……多加海涵。”
此刻皇宫灯火通明,手机领着宫人迎了出来,看见我身后跟着一名陌生女子,眼中微有诧异,但转瞬便恢复平静。
我:“这是葱茗姑娘,朕在开州遇刺时多亏她出手相救,我安排她暂住宫中。”
手机施礼,眉眼淡淡:“葱茗姑娘救了陛下,臣妾代宫中上下谢过。”
他语气平淡,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葱茗一眼。便转向我:“陛下受伤没有?”轻轻扫过我衣袖上的血迹,眉头微蹙。眼中是平静。却没有放过我的一丝神色。
我:“朕无碍,倒是阿辞伤得不轻。传太医来。”
手机立刻命人传太医,同时对葱茗语气温和道:“姑娘救了陛下,便是我宫中的贵客。御花园旁有处清雅的殿宇,姑娘若不嫌弃,可暂且住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宫人便是。”
葱茗还礼,柔声道谢:“多谢安排。”手机微微一笑,侧身引路:“随臣妾来。”走出几步,手机回眸望我,眼中含笑:“陛下也早些休息罢。”
今日难得客人络绎不绝。郭糖晚了些才收摊回家,听说护国寺外的木槿盛开了,她独自上山为家中老人祈福,搭了辆顺风牛车,拜祭完毕下山时天色骤变,顷刻间大雨滂沱。
她急急将油纸伞撑开挡雨,无奈衣襟还是被淋湿了大半,不由向路旁檐下躲避。眼下风雨愈发狂烈,吹得她伞杆都歪了,只好往檐下又靠近两步。
偏巧保亲王乘的马车行到此处,他小病初愈不宜下车,便命手下用厚毡将马车围裹严实。手下见状,连忙卸下车中伞具。下得车来脱下外袍,隔着一层小毯裹住何祯华,这才打着伞举到车前驱雨。
郭糖隐约见得车前有几个黑影晃动,唬得手中伞差点脱手。她连忙向塌檐深处闪躲,冷不防脚下青苔湿滑。左脚一滑不慎跌入车厢之中,好巧不巧正好扑在软塌上正闭目养神的何祯华身上。她扑倒在他怀中,脸涨得通红。
郭糖连忙推开车门,借着车帘缝隙依稀看见车前众人已围拢一处。何祯华端坐在车内,略显疲态地抬眸一扫,嗓音微哑:“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难处?”手下听到车内动静刚想上前便被何祯华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