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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让那臭小子把晓婷交出来!他妈的敢拐老子的闺女。”

电话那头孙春生暴怒的叫喊声顺着听筒狠狠砸进李静恪的耳膜,他闭了闭眼,指尖陷入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总是刚从一个泥坑爬出,就又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命运似乎总喜欢卡住他的咽喉,永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静恪,晓婷她不见了,一天一夜没回家,怎么办啊!”母亲的哭腔传来,细碎又无措。

疲惫、焦虑、无力层层堆叠,李静恪觉得自己的情绪已在崩溃的边缘。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崩溃,如果自己这时倒下,母亲和妹妹就永远没有从深渊挣脱的可能了。

“妈,你先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叔那天跟晓婷提了一嘴让她退学嫁人的事。当时她听完也没说什么,可第二天就不见了,学校、同学那里都找遍了也没有。她从小最听你的话,要是没去找你,她还能去哪儿啊!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好啊……”母亲说着又低声哭了起来。

李静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孙春生蛮横的声音再度传来。

“还能去哪儿,铁定是那小子教唆的,否则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女娃,哪有离家出走的胆子!”

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妹妹,李静恪懒得搭理孙春生的无赖嘴脸,脑子飞速运转着所有可能性。

“妈,晓婷身上有钱吗?她没来找我,也没给我打过电话。要不,先报警吧。”

“报警?”听到这两个字,电话对面的王柔慌了神,“你是说晓婷会出事吗?”

孙春生劈手夺过电话,吼道,“报什么警!还怕人家不知道?一个女娃家一天一夜不见人影,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要她?我告诉你李静恪,就算她没去找你,这件事也离不开你的撺掇!”

孙春生这番混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李静恪压抑许久的怒火。

“我已经说了要帮你还那二十万的赌债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晓婷嫁人?为什么!”

在孙春生眼里,家人从不是软肋和羁绊,只是可供他变现的筹码。听到李静恪愤怒地质问,他的语气更加无赖,“你把钱打过来,我就不再逼她,要不然她就得给我乖乖嫁人!”

“你跟我妈离婚,手续办完,钱马上给你。”

李静恪心里清楚,孙春生这种毫无底线的无赖,就算把钱给了他,也多半不会拿去还债,他必须把这次机会用到刀刃上。

“放屁!你也配跟老子谈条件!你不给钱也没关系,我有女儿还怕没钱?到时候等着喝你妹妹的喜酒吧!”说完,孙春生就挂掉了电话。他虽然无耻,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李静恪的软肋。

李静恪听着手机里的盲音,心口一阵抽痛,说不出话来。他还没有吃饭,此时胃也开始抽搐着疼了起来。他踉跄地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止疼药,倒了几片,就着桌上的凉水喝了下去。

“晓婷究竟会去哪里呢?为什么不联系他?会不会遇到坏人?”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李静恪心头。

过了一会儿,止疼药的安眠效果开始发挥作用,疲惫席卷全身,他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止疼药的后劲久久不散,李静恪的四肢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疼痛无力,头昏脑涨,他撑起身子,勉强伸出只手拿起了昨晚被丢在一旁的手机。

“喂。”他喉咙干涩发紧,声音沙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粗粝的砂纸。

“李静恪吗?我是刘绍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刘绍雄是谁?听起来有些熟悉。李静恪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快速地在脑子里搜寻着这个名字。

刘绍雄,恒远国际的董事长。董事长为什么会打给他,李静恪职位低微,之前从未与他有过交集。

“李静恪?”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李静恪连忙应声,“不好意思董事长,我昨天睡晚了,刚刚才醒。”

电话那头对他的理由根本不在意,直接打断他,说道,“你收拾一下,过来公司。吕总特意吩咐,让我今天带你参加承智集团的周年庆典。”

说完之后,电话被直接挂断,丝毫没有给李静恪再次说话的机会。

承智集团的周年庆!昨天母亲的电话竟让他将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猛地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李静恪换上那日吕知梅让人带他买的那套高档西装,他望向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虽仍带着未散的疲惫,但那套剪裁得体、面料上乘的西服,将他衬得挺拔利落。

这身皮囊是他目前仅有的筹码,从收下孟承序那二十万开始,他便只能任由命运裹挟着往前走了。

当晚七点,江天大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灯高悬穹顶,千万缕灯光倾泻而下,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流光熠熠。

李静恪跟在刘绍雄身后,缓步走进宴会厅。周遭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轻柔的管弦乐缓缓流淌,耳边尽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刘绍雄熟稔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从容寒暄,游刃有余。刘绍雄应付完一圈人脉,才侧身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李静恪,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刚开始我还不明白是什么人值得吕总亲自打招呼,让我带来引荐给孟承序。但是现在看着你这张脸,我好像懂了。”

紧接着刘绍雄又语带轻佻地低声说道,“孟家大少喜欢男人这件事,在南城也不算什么秘密了。若是真能被他看上也算你有福气。只是吕总和孟承序向来不和,如今借你来过桥,究竟是想缓和关系,还是另有算计呢?”

刘绍雄后面的话,李静恪完全没听进去,只有第一句让他很是吃惊。

孟承序喜欢男人,居然是公开的秘密。他一直以为这样的豪门秘闻,必然是讳莫如深,被深藏在暗处的。

李静恪压下心中的惊讶,轻声询问:“刘董,孟总的性向,是公开的?”

“是啊。”刘绍雄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居然带了几分赞叹,“他研究生毕业后开记者招待会公开的,真是又坦荡又张扬。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想气死孟董,哈哈哈”

说完,刘绍雄拍了拍李静恪的肩膀,转身便再次融入人群应酬去了,只留下李静恪一个人伫立在原地。

“这么坦荡地公开承认,是为了那个叫钟离的初恋吗?原来像孟承序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一个人不惜与世俗对峙。”

酸涩一点点漫上心头,原来人和人的际遇,从一开始便隔着云泥之别。李静恪垂眸看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虚晃的身影,这样的感情是自己从来不敢奢望拥有的。

晚上八点,承智集团成立五周年的庆典正式开始。全场灯光骤然聚焦,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大厅前方的舞台之上。

孟承序慢步走到了台前,墨绿色高定三件套优越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优点衬托得更加突出。他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显得矜贵又冷感。胸口斜斜别着一枚月季胸针,鎏金枝蔓蜿蜒出带着细刺的花茎,花瓣分层铺满细钻,浅粉与清透的白钻层层交叠,花心托着一颗柔光珍珠,走动时细碎流光随着肩线轻晃。他立于高台中央,说话时语调沉稳,吐字清晰,不似其他庆典讲话的沉闷冗长,整段致辞,简短轻松,偶尔还将台下宾客逗得开怀大笑。

致辞结束后,庆典正式开始。孟承序端着高脚酒杯,从容穿梭在人群之间,举杯碰盏,应酬得体。

李静恪立在角落,目光始终未离开那道耀眼的身影。他看着孟承序从容谈笑,从宴会厅一端走到另一端,几乎无微不至地应酬到了所有人,却未曾望向自己这片角落一次。

“戏这么好不去当演员可惜了。”李静恪抬眼望了一下天花板,暗自腹诽。

刘绍雄应酬归来,瞥见李静恪眼底暗藏的情绪,瞬间了然于心,笑着开口:“走吧,我带你过去,正式认识一下孟总。”说完转身就朝孟承序所在的方位走去。

李静恪回神,连忙快步跟上。他心底骤然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

这场戏,终于要正式开场了。

“恭喜孟总了,您贵人事忙,不知道还记得老夫吗?”刘绍雄举着红酒杯,姿态谦逊。

孟承序闻声转头,唇角噙着一抹标准温和的商业笑意,客气地说道:“当然,刘总外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业内闻名,我怎么会忘记。”

一句话把刘绍雄说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他顺势侧身,将身后的李静恪推至身前,笑着说:“孟总真是好记性!以后我们恒远还得多多仰仗您提携。对了,我给您介绍个人,这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李静恪,踏实能干,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还望孟总日后多多关照。”

“来,静恪,快跟孟总打个招呼。”

李静恪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孟承序深邃沉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淡漠又疏离,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彷佛两人只是初见。原来这就是上位者的城府,能藏住所有情绪,将一切掌控于心。

他冲着孟承序微微颔首,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孟总好,我是李静恪。”

“李静恪。”孟承序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立身以恪,修身以静,好名字。”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话,让此刻的李静恪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不知道是谁给你取的?”紧接着的问句,让李静恪清醒了过来。他迎上孟承序的视线,眼底似乎有一丝水光闪过。

“是我父亲。”他答得平静。父亲是他短暂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柔念想,却也是他深埋心底、难以言说的遗憾。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刘绍雄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似涌的暗流,立刻笑着抽身:“静恪啊,你陪孟总聊会儿,我去上个卫生间。”说完便快步转身离开。

待刘绍雄彻底走远,孟承序收起刚才客套的笑意,似是无意,轻声开口:“你说的父亲,应该是你那位早已离世的亲生父亲吧?”

听到此话,李静恪猛地转头看向孟承序,眼底满是震惊。

看到李静恪惊讶的模样,孟承序神色依旧平静,抬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语气淡然从容:“你也太容易被吓着了。吕知梅能掌握的信息,我如果想知道,会比她更容易。”

孟承序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庞大可怖,自己和他合作究竟是对是错?李静恪指尖攥紧冰凉的杯壁,心底一片惶然。可眼下显然已无退路,李静恪只能听从孟承序的安排,盼着他早日达成目的,自己也能尽早脱身。

“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李静恪问道。

孟承序晃了晃高脚杯中的香槟,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意,语气慵懒又笃定:“你什么都不用做,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你,等着就行。”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李静恪望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心底却愈发发虚。余光扫向远处,只见刘绍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正隔着层层人群,不动声色地偷偷窥探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一趟从千里之外的平成县驶来的火车,正缓缓驶入南城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