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女士,我是李静恪。”李静恪拨出了早已存在手机里的那个号码。
两个小时后,他又一次被带到了先前去过的那间私人会所。
黑色轿车缓缓从侧门驶入,隐约能看到雕花门上方,用鎏金篆体写着“静棠”二字。整个会所隐匿在城郊的密林之中,院墙低调素雅,全无浮夸雕饰,只透着极致的静谧。
下车后,李静恪被引到了一处被绿植掩盖的花园,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修剪规整的冬青层层叠叠,将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远远望去,花园内的八角凉亭中立着两个人影。是吕知梅和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虽然无法听清两人的谈话内容,但是从吕知梅紧绷的侧脸和肢体动作上,能看出他们似乎有些争执。
片刻后,男人面色愠怒,转身沿着另一侧小径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吕知梅独自立在亭中,久久未动,抬手揉了揉眉心,显然是在平复心绪。
片刻后,吕知梅用余光瞥见了远处的李静恪。抬了下手,示意司机带他过去。
“李先生是想好了吗?”
吕知梅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冰冷,似乎情绪还未彻底从与那男人的争执中脱离出来。
李静恪走到亭边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沉缓,态度坚定。
“我想要二十万。”
吕知梅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好像早已笃定,走投无路的李静恪,终究会向她妥协。
“没问题,事成之后,钱立刻到账。”她答应得非常干脆,似是心情好了许多。
“我想现在就要。”李静恪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目光沉凝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吕知梅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亭边的石栏,节奏缓慢,带着几分考量。她有些欣赏李静恪的直白与执拗,这样的人如果有了软肋,会比那些圆滑世故的人更好拿捏,因为他们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放弃软肋。
“李先生想要钱,也要先展示一下你的价值。”她语气从容,不慌不忙,“过两天承智集团五周年庆典,我会安排人把你引荐给孟承序。只要你能让他对你上心、产生兴趣,我立刻付你全款。”
说完,吕知梅也没等李静恪回答,便转头看向身侧等候的司机,吩咐道:“去给他置办两身得体的衣服,再送他回去。”
“是,夫人。”
返程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李静恪靠在车窗边,全程垂眸沉默,侧脸线条僵硬,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情绪与疲惫。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沉郁的神色,只当他是担心空忙一场拿不到酬劳,便好心开口,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李先生放心,我们夫人向来说一不二、说话算数。你只要踏踏实实办好夫人交代的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李静恪闻声微微回神,他本无意说话,但又不想拂了司机的好意。
“知道了,谢谢您。”他轻轻点了点头。
司机见他心不在焉,也没再说什么,车厢再次陷入沉寂。
回到狭小简陋的出租屋内,冷清的氛围扑面而来,与刚才会所里的奢华精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静恪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是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
电话几乎秒接,那头立刻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满是焦灼与期盼。
“喂!静恪,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对,那个人在家吗?我要跟他说话。”听到母亲慌乱无助的声音,李静恪心底微酸。
“哎,在,你等等。”那边的母亲连忙应声。
听筒里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伴随着桌椅挪动的声响,紧接着,一道粗粝暴躁的男声满是不耐地传了过来:“让他直接把钱打回来就行了,还非要跟我说什么东西?真他妈碍事,耽误老子喝酒!”
随之而来的是母亲低声的哀求“你就接一下嘛,听听孩子要说啥……”
下一秒,手机被粗暴接过,继父孙春生带着满嘴酒气的呵斥声在李静恪耳边炸响:“喂!有事快说!”
“我可以替你还清这二十万赌债,但我有一个要求。你要跟我妈离婚。”李静恪攥紧手机,压下心底的厌恶与愤怒,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你要是不答应,这笔钱我一分不会出。而且我会立刻带我妈和晓婷走,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们。”
这话激怒了本就暴躁的孙春生,他当场破口大骂道:“你个臭小子还敢跟我提要求?当初你们娘俩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谁收留你们?是谁给你饭吃,让你上学?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再说,老婆是我凭本事娶的,你让我离我就离?还有晓婷,那是老子的种!老子让她嫁人她就得嫁人,老子有监护权,你懂不懂?呸!读了几年大学就不知天高地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刺耳的谩骂从听筒那头传来,李静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早已习惯了这人的无赖蛮横,深知唯有拿捏住他的利益,才能占据上风。
“我和妹妹的生活费、学费,全是我妈起早贪黑守着小吃店赚来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虽然是晓婷的亲生父亲,但我妈也是法定监护人之一。晓婷还未成年,你如果敢强迫她嫁人,我不但不会替你还一分钱的赌债,还会报警,让你人财两空。”
孙春生听到这话不仅不惧,反而语气愈发嚣张,“报警?你尽管报!老子倒要看看,在平成县这一亩三分地,谁敢管亲爹嫁女儿的事!”
“你们好好说呀!怎么还吵到要报警的地步了……”母亲哀求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好说?你问问你养的好儿子到底想干什么!简直就是白眼狼!”
孙春生呵斥声不绝于耳,随手将手机狠狠甩在一旁。听筒里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应该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十几秒后,母亲带着浓浓惶恐的声音重新传来:“静恪啊,你到底说了什么?你叔发这么大的火……”
母亲一味隐忍、从不反抗的模样,让李静恪又气又心疼,语气充满无奈:“妈,这次帮他还了钱之后,你跟他离婚吧,别再一直忍气吞声了。我们今天帮他还了赌债,明天还会有下一笔、无数笔,你想这辈子都替他还债吗?”
他太清楚母亲这些年的辛苦与煎熬,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语气里全是麻木的认命与怯懦,“离婚……妈老了,这一辈子都困在这小县城里,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出去了也不知道怎么生活。你别管妈了,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只要把晓婷带走就行,别让她像我一样,在这山里困一辈子,毁了一生。”
“妈!”
李静恪心头涌起无限的悲凉,无力感席卷全身,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如果你自己都不肯下定决心改变,没人能救得了你。你被他折磨了这么多年,还没受够吗?以前是无可奈何,但现在有改变的机会,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你好好想想,我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
“好……好,妈想想……”母亲的声音满是无力与茫然。
电话挂断,听筒里的忙音很是刺耳。李静恪放下手机,独自坐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周身被无边无际的悲凉裹挟。
“叮咚!”这时一条短信消息弹了出来。
“【南城银行】您尾号9525的账户于09月15日19:24收入人民币200000.00元,余额203267.61元。详情请登录手机银行查询。”
随即,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李静恪等了两秒,接了起来。
“你好!”
“李先生,转账收到了吗?”电话那头一个男声传了过来,温和悦耳。
“嗯。”李静恪瞬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低声回答。
“那就好。”电话那头孟承序的声音愉悦,“听说你已经见过我继母了,她有什么新计划吗?”
李静恪没想到对方对他的行踪掌握得如此之快,心底十分惊讶,赶忙将吕知梅的计划脱口而出。
“她说会让人带我去承智的五周年庆典,把我引荐给你。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她会让谁带我去。”
“是吗?但是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孟承序笃定地说道。“那我们就庆典见吧,我非常期待和李先生合作的第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