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琢不停挥动四肢，在空中划出道道优美却徒劳的弧线。
“不对，从来。”
“不对。”
“不对……”
耳边不停传来严肃僵硬的话语，汗水不断从额头滑下浸湿了她的鬓发，胸前、背后的衣服也尽是湿透。
她像是八音盒上供人欣赏的人偶，只需要一直跳，一直跳……
终于，“啪嗒”一声，如同人偶的脚如同折断一样，摔倒在地。
舞蹈老师看了一眼手表，淡声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言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门锁关闭的“咔哒”声，苏琢觉得自己是一只因残破而被遗弃的人偶。她大口喘着气，脑袋因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而缺氧，闷痛难受。
空旷冰冷的练功房整个墙面都镶嵌着镜子，镜中的她蜷缩着身子，洒满暖洋洋的阳光，身体却冷若冰霜。
苏琢想，自己大概是需要精心装扮的洋娃娃，是必须寄生才能活的藤萝，是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狗。除此之外，自己不是一个人，一个能有思想的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勇敢……品德高尚的人。
“咚咚咚”——
她闻声抬起埋于膝间的头，扭向窗外，一个背光的黑影站在那里——沈映娣。
少女枯黄的脸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或许并没有很大）她不知道沈映娣是怎么找到这里。
苏琢只记得曾经跟她大致描述过，至于亲自带她到来，那倒真没有。
等苏琢回过神，人已经趴在窗边。
“你怎么找过来的？”苏琢问。
沈映娣替她擦了擦鬓角的汗，笑着回道：“看门牌。”
沈映娣看着她，问：“你饿不饿？”
苏琢愣了一下，说：“有一点。”
沈映娣不知从哪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张饼，外面用油纸包裹着，摸上去还有些烫手。
苏琢接过，慢慢的拨开纸袋，露出了诱人的面饼，张嘴咬了一口。饼上有葱花，还有浓郁的调料味，吃起来并不单调。
父亲将自己看管得极严，自从上次一别，两人已经两天没见面了，沈映娣应当是担心自己这才找来。
而这两天的惩罚，自己每天只能吃一顿，每顿只有一点蔬菜，加上高强度的训练，苏琢身体早就在崩溃边缘。
她看向沈映娣，鼻头有些酸涩，垂下眼帘，继续啃饼。
等苏琢吃完饼，沈映娣拎起一个包给她看 。她这才想起来那天早上自己走的急，竟落下了东西。
隔着窗户，沈映娣将包递给她，苏琢接过时，手不住地颤抖，她赶忙换用双手，冲沈映娣一笑置之。
一切做完后，沈映娣没什么理由继续待下去，挥了挥手打算向苏琢告别。
苏琢心下混乱，一把拉住沈映娣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可怜巴巴看着她，“再待一会儿不行吗？”
沈映娣不知说什么，她看得出来这两天苏琢瘦了很多，整个人憔悴不堪。说不出安慰人的话，只得答应多陪陪苏琢。
苏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拉着她的手不撒开。她甚至想要沈映娣翻窗进来，这样俩人就离得更近了。
不过沈映娣却是十分不情愿，苏琢也不强求。
这天，两位少女聊了很多，最初她们聊爱好，聊日常，但这些说过很多次，甚至对方的都能倒背如流。后来她们聊志向，苏琢一开始有些迷茫，她从小到大一直被推着走，他们让她笑她就笑，让她哭她就哭。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干什么，想来应当是嫁个好男人，然后，然……后，不知道了。
沈映娣问她有没有自己最喜欢的，她苦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哦，或许还有变美。漂亮啊，可是能够赢得许多人喜欢。沈映娣默默的，没反驳，但询问这是不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苏琢没说话，扯着包上的带子，一下又一下。
许久才又开口，道出她其实很喜欢飞机、机器人这种，从小拥有这些的都是男孩子。她只有手中的洋娃娃，只需要给他们搭配好看的衣服。
她不是没要过，只是被驳回。
就像是世界默认的铁律，有钱也无法打破的刻板。
沈映娣听着，不禁回想自己。
她出身于一个典型的封建家庭，父母不爱她，随便给她名映娣，顾名思义——迎弟。出生没几天，她就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后来，那对夫妻确实生下一个儿子，一直带在身边。至今为止，没见过他们几次面。
大抵是这个原因，她从小就喜欢幻想自己成为貌美优秀的人，得到许多关注。无一例外，那些人都爱自己，宠自己。
这种行为一直伴随着自己，也算作自己的一个爱好。
除了这个之外，沈映娣也格外喜欢观察动物、植物。有时她能够盯着一棵草一动不动一下午，也能够为了追一只奇特的蝴蝶而迷路。
真要说志向的话，能够去当一个植物学家或动物学家，沈映娣觉得一定非常有趣。
苏琢闻之无话，她对沈映娣的了解好像更进一步。
暖阳更加强烈，照在两个少女的面颊上，镀上一层金光。
两位少女在纯洁的日光下，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拉钩许诺，要一起实现彼此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