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
“听说了听说了。”
“就年级第一好像是个孤儿,他爸爸妈妈好像是得菜花死的……”
“我怎么听说是艾滋……”
“我还听说……”
“不是有人还看到他和一些混混在一起?这会得病也不稀奇吧?”
“……”
正值下课,高二(37)班教室里乱哄哄,一部分人在大声议论年级第一,一部分则竖起耳朵听。
只有角落里一个人撑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出神。
周鹤持走了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砚,林砚……”
林砚依旧发着呆,没任何反应,周鹤持急得用手去摇晃林砚的肩,“你听我说……贺又惜他……”
“他怎么了?”林砚回过神抬头望向周鹤持,眼睛眨了眨。
“……”
周鹤持无语,所以刚才自己从教室门口开始叫他,他是一句没听见,一听见“贺又惜”就回魂了???
“贺又惜”是什么良药吗?专治回魂。
这已经不是林砚第一次这样了,好几次都坐在窗边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我……”周鹤持抬起的手又放下,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刚刚在想什么,想这么出神。”
“我……”林砚顿了两秒,斟酌开口,道,“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周鹤持好奇问道。
“梦见了一个人……”林砚轻声道,“他在我梦里出现……最后消失。”
说着,林砚眼中透露出迷茫,这个梦太真实了,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尤其是那个人。
那个林砚现在还放不下的人的人——贺又惜。
林砚在小升初后和贺又惜分开,直到高中他们才在一个学校又相见,但和贺又惜也没说上两句话,林砚以为和贺又惜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可没想到……
梦里的林砚与贺又惜很熟,甚至说得上是恋人关系,他们拥抱,亲吻,做很多事情。
林砚认为自己在做春梦,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砚在梦里瞪大了眼,他想强迫自己醒来,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但自己又想在这美梦中多享受片刻。
林砚安心沉浸在甜蜜中,他看着贺又惜温柔的脸和墙上突然出现的裂纹,林砚没来得及反应。
“轰!”
梦境开始崩塌,贺又惜从他眼前慢慢消失,林砚拉着他的手想紧紧地抱住,眼前浮现点点星光,贺又惜不见了,林砚紧紧抱住也无济于事,四周变得暗淡。
这和四年前贺又惜刚走时一样,林砚每天做噩梦,梦见贺又惜一次一次在自己的梦里消失。
林砚在漆黑的空间沉默地站着,时间在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空间里亮起了一个光点,从脚尖到最后包裹住整个脚,林砚抬头望向那里,立马抬脚跑去。
光团的尽头他又见到了贺又惜,与之前的健健康康的贺又惜不同。
此时的贺又惜眼底泛着青黑,脸颊也消瘦得厉害,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死寂。
林砚看着这画面,心绞着痛。
漆黑的空间只有这里亮着,林砚的心情就像被漆黑空间包裹的光点。
林砚手足无措,眼睛无意识瞟到病床旁的病历,病历上写着:
姓名:贺又惜
性别:男
年龄:22岁
病因:胃癌晚期
他不敢置信地走近,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他轻轻地抚摸着贺又惜消瘦的脸颊,泛红的眼睛不自觉地就掉下了泪。
林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是太痛了,痛得林砚呼吸不过来,像犯了哮喘,像要溺死。
病床上的贺又惜艰难地抬起手,那皮包骨的手刺得林砚眼睛生疼,林砚小心地将脸靠过去,贺又惜轻轻将林砚脸上的泪擦去,用仅存的温柔注视着林砚,轻声道,“别哭……”
林砚用脸蹭了蹭贺又惜的手并点了点头,在前一个场景中,贺又惜的手温暖又宽大,拥抱自己时很有力量,但现在只剩骨架。
林砚忍着泪继续听贺又惜说:“下辈子……我们不当哑巴了……好不好……”
林砚不明白为什么贺又惜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只能点着头,应着他。
“还来不及……继续爱……就要走了……”说到这,贺又惜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贺又惜又慢慢地从林砚眼前消失。
还没等林砚反应过来说些什么,梦醒了,自己则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太过真实,也太过害怕,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没缓过来。
“这有什么好想的。”周鹤持叉着腰,自信开口,“如果在梦里梦见个人,那个人在你梦里消失,那就说明那个人要把你给忘了。”
“真的?”林砚将信将疑,心口泛起阵阵疼痛。
他要忘了他吗?
林砚眨了眨眼,为他还记得自己而感到高兴,又为他现在要忘记自己而感到伤心。
正陷入难过时,周鹤持用手挠了挠他的头道,“真的,短视频里就这么说的。”
“滚……”刚还难过的林砚被周鹤持给整无语了,但又想起他好像找自己有事又把他给叫了回来,“你刚刚要说什么?”
周鹤持被林砚气得连刚刚要说的话都被抛之脑后,“啊?哦哦,是贺又惜,那个年级第一,大家都在传他爸妈得脏病死了,他好像也……”
“周鹤持!”
周鹤持话还没说完,背后就传来老班叫他的名字,他身形一顿,站直但没回头。
“上课多久了,还站在这聊天。”
周鹤持低头不语,他们班主任出了名的嘴毒,姓邓名波,一头波浪卷毛与他的名字很符合。
邓波见周鹤持不说话,转头批评林砚,“你也是,耳朵聋了吗!一天天都不知道在干嘛。”
林砚也没理他,他这班主任很势利眼,在他班上成绩好的他高看一眼,给他送礼物顺着他也高看一眼,其它的都要在他的唾沫下生存,林砚看他不爽很久了。
邓波见两人都没反应,嘴里骂了几句,摆摆手让周鹤持回去,自己则走到了讲台。
“咳咳,今天班会,刚刚大家也听说了一些事情,我不管传的事情真假,但你们不能乱传乱说。”他清咳了两声,声音正常了起来,仿佛刚刚扯着嗓子骂人的不是他。
“老师,你应该知道真假,我们想知道。”
出声的是B(1)班的成绩最好的,是个男的,叫马洪涛,人称“小太监”,名字由来也很简单,天天在邓波身边当狗腿子,消息知道的最快,况且邓波非常偏袒他。
马洪涛这一声,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应和。
“是啊老师,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些什么。”
“对呀对呀,我们好奇。”
“老师,告诉我们吧。”
“……”
班上人在马洪涛这一声中,一伙人都求着老师透露点消息。
“安静。”邓波拍了两下桌子,“你们这么八卦人干什么,什么都不确定,我也只知道他父母是得病真死了,他怎么样就不知道。”
卧槽,多嘴干嘛,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说出来有屁意思。
周鹤持在心里吐槽,眼睛则瞟向了林砚。
他这兄弟在刚刚听到“贺又惜”就很不对劲啊……
此时的林砚握成拳头的手紧了紧,眼神变得冰冷。
“他”毋庸置疑是指贺又惜,而邓波的话虽未明确说明但指向性明显。
班上部分同学因为班主任的话开始骚动起来。
“我艹,他父母真死了。”
“那他是不是也有脏病……”
“我看是。”
“人模狗样……”
“啊?我还挺喜欢他的……”
“……”
越来越难听的话进入林砚耳中,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画面,林砚情绪不好,他想起身跟这些说贺又惜坏话的人讲讲武力。
还没起身成功就被邓波打断,“好了,安静,今天这节班会没什么好讲的,现在大家开始自习。”
班主任发话,班上的人渐渐地安静下来,林砚硬生生止住了起身的动作,目送邓波出了教室,如果眼神能杀人,邓波早成林砚手下的亡魂了。
邓波前脚刚走,刚刚静下来的教室就又沸腾了起来,林砚不信邓波没听见,除非秦始皇没死。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误导,故意装聋装瞎,明明可以闭嘴,可以装聋装瞎。
可他偏偏张开了他那张臭嘴。
“唉,要我说,贺又惜他父母有脏病,他也不可能干净啊。”马洪涛又出声,声音之大盖过了全班,“不就是学习好吗,每天一副冷脸,他私底下怎么浪的都……”
话没说完就被无名拳打断,那拳重重地砸在马洪涛脸上,马洪涛感觉自己的脸都歪了。
因为这一拳,全班再次安静下来,速度比之前还快。
马洪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不仅因为被打了,还因为自己在全班丢了脸。他恶狠狠地看向挥拳的人,此人正是林砚。
林砚将刚刚收起的拳头又掏了出来并狠狠地碰瓷了嘴巴不干净的人。
马洪涛顿时火冒三丈,“林砚,你他妈有病吧!”说着拳头也挥了出去。
跟在马洪涛身边的人也冲了上去,周鹤持见状立马迎了上去,避免林砚被群殴。
林然则伸手接住马洪涛的拳头,手往下移扣住他的手腕一转,“不会说话就别说,嘴巴臭死了。”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老子说什么关你妈的事。贺又惜是你什么人啊,这么护着他,还不让人说了。”马洪涛脸上露出猥琐的笑,“不会你和他是一起的吧。一样……下贱!”
林砚眉头皱得更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艹,哪个孙子踢我!”马洪涛怒吼,和林砚打本就有些力不从心,现在还被别人踹了两脚,马洪涛火气更大了些。
“你爷爷我。”周鹤持坚定地站在一林砚身边,在挡住其他人的情况下借着拉架的名义时不时踹上马洪涛两脚。
他早就看马洪涛不大爽了,仗着自己成绩好,班主任喜欢,天天喜欢嘴别人。
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选择性失明加耳聋的邓波这时候选择性看见的也听见并出现在班门口,立马走过来大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周鹤持看见邓波,立马把林砚拉开,邓波则第一时间去关心马洪涛,“怎么样?”
马洪涛摇头,他嘴角被林砚打出了血,脸也红了一大片,相比之下,林砚只有脸微微泛红,马洪涛称得上狼狈。
邓波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冷声道,“谁先动的手。”
“老师,是林砚。”马洪涛的跟屁虫立马道。
邓波冷冷地看向林砚,“刚开学不久就打架,骨头硬了是吧!啊?!林砚你给我写3000字检讨明天升旗时给我当着全校人面前念!!!”
还是一样的不问就先定罪。
林砚听到这话默默翻了个白眼,周鹤持听到则是炸了,“马洪涛他个龟孙先造谣,你咋不说他?”
“你还骂!”邓波狠狠瞪了眼周鹤持,为了在全班面前保持公平性,他转头问有身边的人,“是马洪涛先……”
后面的话邓波没说下去,身边的女同学点了点头道,“是马洪涛在班上先说贺又惜的,还说了些下流的话。”
这一声让其他几个同学也都点头,事情在意料之外,邓波脸色变得难看,扶住马洪涛的手握紧了些,两秒后,邓波道,“罚马洪涛扫一天教室。”
许是觉得有些丢了面子,邓波又道,“不论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更不能骂人。”说完还看了林砚和周鹤持一眼。
意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林砚嘲讽道,“某些人管好自己的臭嘴,我就能管好自己的手。”说完也看向邓波和马洪涛他们。
周鹤持立马帮腔,“我和林砚一样。”
“你!!!”
最后,邓波被气走,顺带着马洪涛。
周鹤持啧了一声,“煞笔,过些天就分班考试,老子就算考不到好班,也不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