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个小时的跨国飞行结束,汪濯沛从机场直接回了家。
主厅里焦姨正在换新鲜花束,看到汪濯沛很是惊讶,“三水?”
“焦姨。”汪濯沛打了个招呼,随后在主厅找起了猫。
“是找薄荷吗?薄荷在你妈妈那里呢。”
汪濯沛说了声好,正要上楼去,叶宛抱着猫从楼上下来了。
缓缓而下的女人容颜姣好,白金披肩衬得她矜贵温柔。她一抬头看到汪濯沛,咦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有事去国外了吗?”
“忙完了就回来了。”汪濯沛走过去接过猫,薄荷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没多言语,打了声招呼抱着猫就要走。
“哎,”叶宛叫住他,“既然回来了就先别走了,你爸爸朋友一会来家里,正好你也见见。”
汪濯沛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空相亲。”
叶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瞪他一眼,“少自作多情了!人家是来谈工作的,而且人家的是个儿子,谁要和你相亲呀!”
机餐他一口没吃,这会儿正饿着,没精力应付这些交际。汪濯沛听了更是不想留,“公司的事我不感兴趣。”
叶宛气的要锤人,“那你今天回来干嘛!”
“接我的猫。”
叶宛眼看留不住也随他便,“那你滚回去,谁想看你的臭脸。”
汪濯沛抱着猫刚走出正门,迎面碰上从外头回来的汪怀远。
汪怀远瞥他一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么快又跑回来了。正好,去书房我有话和你说。”
不等他拒绝,汪怀远先一步上楼去,“不走我就把你毛孩子扣下。”
“…”
书房里,汪怀远刚泡好的茶被人捷足先登,先喝了去。
“你少喝这些浓茶吧,没品出来什么味道。”
汪怀远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你能品出来什么好东西,给你喝都浪费我这茶水了。再者说,我不喝茶喝什么,喝你那个中药筒子似的咖啡啊?我不喝茶吊着精神,公司给谁打理啊?”
汪濯沛没所谓他的话,这些年明说暗说的时候多了,他从来都是沉默或拒绝,谁也拿他没办法。
话题跑偏了,汪怀远强行将正事拉了回来。
“明天春天计划书马上敲定了,这种时候你别给我找不痛快。我知道你不爱听这种事,但生意底下摞起来的到底是人情债。我不需要你去谄媚什么,但是最起码的交际你要过得去。”
“郑家那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再怎么说都会有点话题。人家既然来了就是客,你动动你那张金嘴,不会累死你。我就这么点要求,你别让我操心。”
汪怀远要他点头。汪濯沛转着他的钢笔,眉间不见缓和,半晌才点头,“行。”
从书房出来后汪濯沛去到自己房间洗澡换了身衣服。这头刚结束,焦姨就急匆匆上楼敲门,“三水,客人到了,你爸爸叫你下去呢。”
“知道了。”
郑家一家人到访,两家人先在外头寒暄了几句,又说笑着进了主厅。
两家父母叙家常,汪濯沛转头邀请郑况熠,“刚好焦姨准备了下午茶,去坐坐?”
“行啊。”
郑况熠热情话多,汪濯沛问什么答什么,不大热络的样子。
说到尽兴时,郑况熠递过去一根烟。汪濯沛接过了点火,也不留恋,烟烧了一半就扔掉了。
郑况熠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笑着开口,“小汪总是不爱烟啊。我这不一样了,十来年,都成烟筒子了。”
汪濯沛说还好,时间也不短了。
“中间戒过?”
“是,戒过一阵子。”
准确来说,戒了三年。
那三年是他过得最安稳的时候。烟酒几乎都从他的生活里离开了。刚开始总是不习惯,汪濯沛一碰烟她立马冷脸,他也乐此不疲地哄人。
是有这么一段时间存在。
记忆太过久远,像蒙了一层灰尘。等他想打开它时,就要先接受扑面而来的那层灰。
“小汪总?”
郑况熠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汪濯沛才回过神。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郑况熠满不在乎地一笑,重复了遍,“过段时间我生日宴,有时间的话过来玩?”
不。
话到嘴边,脑子快了一步反应过来,汪怀远刚刚在书房叮嘱他的那些话。
他咽下一口红酒,将拒绝的话吞回去。
“好啊。”
…
霓虹倒影,城市繁华喧嚣。南再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和记忆里的样子并无太大差别。
肖寂拿东西下车,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流转。南再被他看烦了,“有话快说。”
来的路上她就没怎么说过话,肖寂有点担心。他难为地挠眉毛,“你是不想来吗?”
南再皱眉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感觉你心情不好。”
“你下次别感觉了。”
大厅有服务生带他们来到三楼vip包房。进门之前,南再挽过肖寂的手臂,这是这两年他们出门养成的习惯。
“挺熟练啊,临场反应比上次好多了。”来到这种场合,肖寂自在的多。
南再没理他。
服务生推开了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音乐声瞬间放大,强劲的鼓点冲击着南再的耳膜。
里面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们身上,一时间包房里只剩下激昂伴奏的声音。
南再快速浏览了里面环境,近二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正中间围着今天的主角寿星。礼花气球散落一地,看得出刚刚已经活跃了一波。
她的目光最后移到最角落的地方。
那里安静的坐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杯酒。门开的时候他都没兴趣抬头,可能是感受到目光,他极小弧度地抬眼。
这一眼让她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头上的氛围灯光只在他身停留了一秒,南再精准地捕捉了这一个瞬间。
那张在雾梦里的脸,如今清晰地显现在眼前。
重合,交叠。
坐在最中间的人戴着幼稚的生日帽,看到肖寂那刻立马起身,跑过来拉他进来。
“可算等到你了,我以为你不来了,你今天必须多喝点。”
肖寂反手握住南再的手腕,将她往前带。
可身后的人却没跟上他的脚步。
肖寂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他以为是脚伤的原因,他刚看过去,南再有了动作。
郑况熠这才看到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后又热情招呼着,“南再是吧,好久不见了,快进来玩。”
南再回过神,笑着说了个好。
正中的圆桌上放着一个双层蛋糕,各种礼盒已经放不下,更多的都堆积到了地上。身边的男男女女继续着合唱,乱哄哄
长沙发还有几个空位置,南再走过去就被其中的一个女人拉了过去,“来这儿坐吧,让他们男人坐一起去,我们聊聊天。”
说话的时候她拿了酒杯要给她倒酒喝。
肖寂眼尖,伸手去拦,“别,她喝不了酒。”
“喝一点没事的,要不换个度数低的。”女人刚拿起酒瓶,还没看清瓶身的字,就被人夺去了。
“我自罚一瓶好吧,我女朋友的就免了。”
一群人被酸到,拔高了声音起哄。
南再配合地扬起一抹笑,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身影。
汪濯沛依旧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一样事不关己的沉默态度坐在一边。
场子再次热络起来,有人切了第一层蛋糕抹到郑况熠的脸上,众人又是一顿嬉笑打闹。
郑况熠玩闹着躲到角落去,这才注意到这边上还有个汪濯沛。他瞬间想起了这位是难请得动的,现下被冷落,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请出来了。
他急忙跟过去支开了他身边的男男女女。
“沛哥,别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了,我给你介绍我发小认识。”
汪濯沛就这么被他带了起来。
“肖寂,我发小。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再聚。”
肖寂见人走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酒杯碰过去,“小汪总。”
汪濯沛却没喝这杯示好的酒,只是冷淡地点了头。他视线移到他身后,她正低头玩手机,不愿意搭理人的样子。
肖寂也没尴尬,仰头将自己手里的酒喝光了,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介绍:“我女朋友南再。”
“...行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别在这招人恨了。”眼见着汪濯沛没有心思建交,郑况熠识相地支开了两个人。
“打个电话,失陪一下。”汪濯沛放下酒杯,从宴会脱身。
肖寂盯着他背影,“你认识他?”
“刚认识没多久,我能把他请来纯是冲着我爹的面子。”郑况熠也不多想了,摆摆手喝酒去了。
肖寂坐回去,发现她正在看设计稿。他凑过去,“我是带你来玩的,你刚回来能不能歇一歇啊。”
“你看这地方能让我歇着吗。”南再锁屏起身,“我想出去透口气。”
肖寂了然地点头,估摸着时间也不短了,“我送你回去。”
“别。”南再拉住他,“你别扫兴,留下来玩吧,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平时爱玩的人今天却转性了,南再怎么留都没用,他执意要送她。
“去休息室等我,一会出来我们一起回去。”他脱下外衣搭在她肩头,起身去和周围人打招呼。
南再也没再强求,先离开了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走到了外面,南再才长舒一口气。
冷空气让她暂时停止了思考,耳朵得以平静,她看着车流让自己放松下来。
发呆不过一会,手机打来一通电话。
她低头看了眼备注,是肖寂,估计找不到她了。
“喂…”
南再滑动屏幕接通电话,却忘记看脚下的路。
她踩空了一个台阶,脚下一个踉跄,南再不受控的向一旁倾倒。
但失重感只经历了一瞬,紧接着身后有人抓住她的手臂,稳稳撑起了她。
南再回过头,看到了冷着一张脸的汪濯沛。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汪濯沛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慌乱,看向他的眼神也一样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