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东和罗彬是见过聂文成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还来不及把两种看似有些冲突的身份同聂文成本人联系起来。
上次见面时，Alpha散着头发，似乎因为心情不太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场。今天见到的聂文成穿得更正式，因此也显得更拘谨。
“你们好。”
聂文成朝众人微微点头，努力地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绷，最终却也只是露出来一个无比僵硬的嘴角。
工作室里的员工年纪都不大，根本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的事。
万煦算不上严厉的领导，工作室里也不像他企业里那群老古板一样阶级分明，很快，又响起一阵掌声欢迎他的到来。
万煦还垂着头，耳根有些红。
罗彬看出来他的窘迫，对万煦眨眨眼，又说：“煦哥，聂总难得来一次，带他逛逛工作室吧？”
万煦没好意思直接说这栋楼都是聂文成的，而且说不定他比自己更加熟悉，而眼下恰好也需要做点什么事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万煦顺着罗彬给的台阶，先是把看热闹的众人全部赶回工位，然后开始给聂文成介绍工作室的构成。
他面前的是研发区，美工办公的场所在另一边。
这是负责代码的罗彬，这是负责物理的俞东，这是兼任策划的小方，那是主美闻姝……
人介绍完了，万煦转而开始指着工作台给他介绍游戏项目。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万煦，自信、从容、游刃有余。
Omega有条不紊地将游戏的设计理念，采用的引擎，游戏玩法和商业定位……偶尔讲到晦涩难懂的地方，还会专门停下来和他耐心地解释。
万煦的解说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电脑上能看到是部分渲染画面，这里做了什么物理效果，接下来要做什么特效丰富，为什么要这样设计；这张图是UI设计废稿，这张是概念图……
聂文成一圈逛下来，对万煦做的东西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作为投资者，陆江晚的眼光绝对没话说。
现在呈现出来的半成品效果，很难想象是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作坊四个多月打磨出来的东西。
他是消费者的话，现在已经相当期待这部作品的诞生了。
万煦讲得有些忘我了，直到把聂文成引进自己的办公室才停下来，开始在自己的电脑上运行demo。
“现在只有一个还算完整的试玩版本。”万煦一边说着一边灌了一大口水，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下午要给技术稳定性底线做个测试，看看崩溃率、目标最低配置能否稳定，以及存读写系统是否完好……”
聂文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看着万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
过了一会，万煦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看向一旁的Alpha，尴尬地笑笑，问：“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耽搁太久了，要不你先……”
“没关系。”聂文成摆手，“视察工作，不算耽搁时间。”
听到这话，万煦看起来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Omega因为聂文成在自己身边而不太自在。
聂文成起身，凑得近了一点，轻轻在万煦脸颊上一啄。
“你忙你的事情，我先走了。”他说，“晚上我来接你。”
万煦的手指悬停在鼠标上良久，呆呆地应了一句：“好。”
聂文成一走，那群不老实的人就好像嗅到了鱼腥味的猫，一个个都从工位上伸出了脑袋往万煦办公室门口瞄。
罗彬和俞东直接装都不装，办公室门一关，两人围着万煦，架势好像要开一场批斗大会。
压力测试才做了一半，万煦有些莫名其妙地探出头来看着两人，问：“怎么了？”
俞东和罗彬两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由罗彬犹豫着开了口：“没什么，煦哥，只是担心你。”
“我们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也大，要顾着工作室，还要顾着陆总聂总那边。”罗彬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和我们除了工作以外说话也少了，就是，有点难过。”
其实很难说清这种感觉。
三个人都明白这是商业化不得不面临的问题。
如果万煦还是单身，那么说不定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熬夜通宵写代码以后去24H便利店，买冰杯调咖啡，就着饭团吃完以后回宿舍睡觉。但万煦结了婚，他的时间已经不属于他们这些老朋友了。
现在的万煦，属于工作，属于这个即将商业化的游戏，属于他的Alpha丈夫。
万煦一愣，低下了头。
“抱歉，是我把你们逼得太紧了。”
“不，不是。”俞东有些急了，“这个游戏是我们共同的心血，我们都想把他做得更好，想让更多人玩到它喜欢它。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万煦……”
罗彬接过俞东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我们的意思是，你太紧绷。”
万煦无意识捻着布料，问：“……是吗？”
罗彬点点头：“你一直板着脸，不觉得吗？”
万煦摇头。
“只有今天聂总跟着你来的时候你有在笑。”
万煦伸出手抹了把脸，才说：“我没事，就是，可能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其实挺好的。”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工作室。”他又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
“这个你说过很多次了。”罗彬忧心忡忡的，“但是煦哥，你真的开心吗？”
如果是以前，万煦大概还会沉默着思考一会，再给出一个绝对不会出错，不会让他们担心的答案。
但这一次，万煦说了真心话：“刚开始不是，但是现在不一样。”
“我必须先给你们道个歉。”万煦的语气真诚，“最开始我只是想先把工作室做起来，在用我们大学时的作品拉投资的时候只做了简单的背调，所以接受了陆总的资金。而这位陆总当时是我未来丈夫的表弟。”
这件事，他现在终于能坦荡地说出口了。
“能在初期那么窘迫的情况下租到这么好的场地，甚至后来成立公司那么顺利，都少不了他们的帮助。”万煦看着他们，接着说，“我要承认这段婚姻开始得并不开心并不顺利，也想过一走了之但又放不下工作室。我自己做出的冲动的抉择，我得负责。”
他的手搭在腿上，两根手指绞在一起，良久才继续开口说：“所以我才那么着急，想要做出成绩。”
“别误会，我和你们说这些没有其他的意思，真的。俞东，小萝卜头，谢谢你们愿意关心我。我现在很好。感情的事总需要慢慢磨合。聂文成是个不错的人，也是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
话没说完，俞东忽然冲上来抱住了他，接着是罗彬。
万煦没由来地想到了两年前。
这部游戏的雏形取得了在比赛中拿到了二等奖的消息出现在他的邮箱里时，另外两个人也是这样毫无章法地抱着他庆祝的。
万煦笑了。一边动手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两个人扒下来，一边嘟囔着：“多大的人了这样丢不丢人。”
两人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同时松了口气。
“好吧，等我这轮测试结束就要来找你们的茬了。”万煦用轻松的口吻跟他们开玩笑道，“要是demo反响好，我们就来一场庆祝，我请客。”
“好嘞老大。”俞东率先出了门。
罗彬磨蹭了一会才出去。
万煦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游戏。
很奇怪，那些话说出口以后，像是把胸口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压力测试跑了两轮，结果都还不错。最低配置下的帧数也都维持在可玩区间内。存储系统的兼容性测试也几处小毛病，他顺手修好了以后，又在注释里标了几处待优化的节点。
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暮色已经压了下来。
夕阳将半边天的云彩染成橘红色，绚烂的景色让他看得出了神。
他顺手拿起手机，拍下了窗外的云彩。
正巧聂文成的消息冒了出来：【我的会开完了，等你忙完就下来。】
【今晚在家吃饭吗？】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回了一句：“好。”
至于那张风景照，自然也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
电梯一路下行，抵达负一楼的时候，那辆银灰色小轿车还在老位置等着。
坐在驾驶室里的聂文成脱了外套，衬衫袖子挽起来，正低头看手机。
万煦轻敲了两下驾驶室的车窗。
听到声音，聂文成抬起头，面上浮起笑意。
“等很久了吧？”万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没有，刚到。”聂文成侧过身替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好。”
“都可以，我没什么忌口。”万煦答。
聂文成启动车里，又问他：“测试结果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问题，下周应该可以封包。”万煦又开始摆弄手机，“刚好下周本市有个小型漫展，借朋友的社团申请到了一个小摊位，下周去小规模地测试一下，看看反馈如何再看接下来怎么改。要是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拉到新的投资。”
聂文成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资金不够了吗？”
万煦“嗯”了一声，说：“陆总那笔钱用的差不多了，下个月工资发起来有点紧。”
聂文成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可以借一点……”
“不，这个不用。”万煦脱口而出打断他，“工作室不能单靠你和陆江晚输血，风险太大，我们总得独立出来的……不要觉得是我怕欠你们人情债的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聂文成自然也没强求。
车在夜色中平稳的向前驶去。
万煦没再说话，但是目光已经从手机移到了Alpha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直到聂文成在红灯前停下车，偏过头来回望他，他才不自然地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被课程压垮不知所措
总之先跪求原谅，以后尽量准时（土下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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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