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你能帮我看着晓知吗?我去补个妆。”从手机屏幕的倒影中,宋今今看见自己的眼妆花了,于是转头拜托花屿。
“好。”
得到答复,宋今今拿着包起身往洗手间去。洗手间在包厢外不远处,里面没几个人,她专心致志地捣鼓妆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走后不久,陈越之也借口离开了包厢。
补完妆后,她将拭物的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准备回去,却在看见不远处一个久久矗立的高大人影时,瞪大了眼,呆立原地。
这个情景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前不久才发生过,她心累地摇摇头,算了,反正她正好有话想跟他说。
宋今今正面迎上去,直白地问:“你找我?”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这样问呢?万一陈越之不是等她的,岂不是显得她很自恋。
万幸,陈越之说:“是。”
这个地方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他们另找了个人迹罕至的露台会谈。晚风迎面吹来,她的发丝在风中飘舞,其中一缕发不小心粘在她刚涂好的唇釉上,她不耐地将其扯开。
“你的紧急联系人应该换了。”她盯着陈越之的眼睛说。
“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了?”陈越之没理会她说的话。
“我拉黑你的这几年里,你的紧急联系人都是我?你是不是神经病?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要联系紧急联系人,又打不通电话怎么办?陈越之你有没有脑子啊?”宋今今声音中略带怒气。
“嗯,”陈越之说,“对不起,我错了。”
他道歉的态度诚恳,眼里还含着点莫名笑意。
这句“我错了”把宋今今打得措不及防,她张了张嘴,终是不忍再责备。
“知道错了就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在她发丝随风拂过他脸颊的那一刹那,陈越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我……”他欲言又止,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出口。
“你现在没有男朋友?是吗?”
没有男朋友怎么了,他这是在挖苦谁啊?
“嗯,”宋今今不明所以,只不情不愿回道:“是又怎么样?”
“你之前说对我很愧疚?”听见她肯定的回答,陈越之说话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
“嗯,你到底想干嘛?”
不会想让她卖命吧?
“那就重新和我在一起。”他说。
“嗯?”宋今今愣了半天,呆呆盯着他的脸,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你刚刚说什么?”
“请你重新和我在一起。”
“你脑子被砸傻了吧?”
“我没有在开玩笑,脑子也没有被砸傻,我是在恳求你。”
“不可以。”宋今今脱口而出,她面带疑虑,不可置信地摇头。
“为什么不行?”陈越之用着势在必得的口吻,目光锐利地望向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微小的表情,“与五年前相比,现在的我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既然你之前可以喜欢上我,为什么现在不行?”
“你怎么能这样善变呢?明明前不久才说过你不是长情的人,不会再喜欢我的,”宋今今下意识回,“你怎么能反悔呢?”
“我那天说的是气话,其实我就是有这么贱,”陈越之勾唇笑道,“至于你说的反悔,没作保证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反悔?”
“还有什么其它理由吗?关于为什么不行?”
“因为……”宋今今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咬咬牙,闭眼回道,“其实是因为……因为我现在喜欢女生,我性取向发生改变了。”
“是吗?”
“对。”她笃定道,“所以对不起,只能辜负你一番厚爱了。”
她装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陈越之被气笑,戏谑地瞧着她:“没关系。”
听见他的话,宋今今放下心来,方才还愁眉不解的脸色终于舒展开。
“我可以去变性。”
他一语砸死千万人,宋今今在脑中将他的话过了好几遍,才缓过神来,“你脑子真被砸傻了?还是你被酒气熏晕了?你是陈越之吗?”
“还是我喝醉产生幻觉了?”她伸手去揉他的脸,软软的、温热的,不是幻觉。
“我很清醒。”
再没有比这更清醒的时候了。
“你可能误会了,我喜欢的女生,她得是从生理到心理都是女人。”
“嗯,”陈越之颇为认真地点头,“我可以做到。”
这是你能做到的事情吗?
宋今今心死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挣扎道:“你再问一遍第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对我很愧疚?”
“不是这句,再上一句。”
“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我有,”宋今今捉住救命稻草,“我现在有男朋友,我与他情比金坚,不是常人能破坏的。”
“是吗?”陈越之眸中浮现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于清风?”
“如果是呢?”对不起了于清风,再帮我一次吧,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是这样,”陈越之俯身靠近她,笑道,“我不介意当你们两个之间的第三者,就像他当初不介意介入我们一样。”
“你脑子真的被砸出问题了。”宋今今喃喃道。
“你根本就没有男朋友,对不对?”
“我不明白,你和于清风分手还能好好当朋友,为什么和我分手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他越说越委屈。
老死不相往来,多么可怕的东西。
“我和他是和平分手,但和你又不是。”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反正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的,我又不爱你,你也未必是真的爱我。”
“这样强求是不会有幸福的。”
她不爱我?陈越之黯然神伤,紧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松开。他敛下眼睫,尽量掩去自己的失意。
“今晚让你这么困扰,我真的很抱歉,只是这样的困扰,以后还请你多多担待。”
以后多多担待是什么意思?这话接的对吗?下半句不应该是以后都不会再犯吗?这是人话?他简直是无理取闹,宋今今吊着一口气,感觉快要窒息。
“就像你当初追求我一样,我也要开始追求你了,”他挑眉道,“合作愉快,宋小姐。”
合作愉快?谁和他合作愉快?!
突然他手里拿着个东西,伸到她眼前,一松手一条华贵耀人的钻石项链展现在她眼前,月光下,那条项链散发着细碎璀璨光芒。
宋今今视线落在串在项链中的,那枚戒指上,只一眼,她久久不能回神。
这枚戒指好眼熟,竟与从前陈越之送她的那枚定情戒指长得别无二致,可那枚戒指早在她当初与陈越之决裂时,就被她扔掉了。她后来回去找过,却怎么也找不见,不成想竟是被他捡回来了吗?
她曾经幼稚地给那对戒指取过名字,叫“Love”。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枚戒指细察,却失望地发现这枚戒指上,并没有她当初留下的印记,这只是一枚长得与“Love”一样的新戒指。
“这是陈越之追求宋今今第一天的纪念礼物。”他说。
纪念礼物是周年送的吧?
她想将东西塞回给陈越之,“我不要,你拿回去。”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手机响了几声,陈越之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说,“明天见,宋小姐。”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宋今今手中握着那项链和戒指,急切道:“喂,我说了我不要这个东西,你不收回去的话,我把它扔下去了。”
她手往外伸,“这东西这么贵重不一会儿就会被人拿走的。”
“这是高空抛物。”
“那我就把它留在露台,谁爱拿走谁拿走。”
“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扔了,我有钱,可以再买。”
宋今今一时语塞,直到陈越之的身影渐渐淡出她视野,她才想到要追上去,可已经看不见他了。
难道是回包厢了,她此时没了玩的雅兴,跑回包厢,却怎么寻也寻不见他的踪影。她懊恼地把东西放进包包,心想着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退回给他。
刚从外面回来的林薇僵着一张脸,心中怒气难平,脑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偷听见的话。
不可以,她决不会让陈越之和宋今今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她捏紧拳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在远处的宋今今身上。
吴虹宇发现她的不对劲,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小声逼问:“你想干什么?”
“用不着你管,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喜欢她,既然追不上,不如换个思路,想点办法毁掉她。”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她和陈越之在一起,然后前途尽毁吗?”
“我会想办法,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闹事。”
“等你想出办法,黄花菜都凉了。”林薇推开他,不料却被他抓住手往外拖去。
“你放开我。”林薇死命挣扎,却还是不敌他的力气。
宋今今转了一圈后,才发现不只陈越之不在,就连李彤、于清风和徐东也不见了。她回到晓知身边,给李彤打电话,“喂?彤你人呢?去哪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听不见一点喧嚣。
李彤说:“忘了告诉你,我先走了,今晚在外面睡,就不回酒店了。”
“在外面睡?为什么呀?有艳遇?”
“别瞎想,艳遇没有,死人倒是有一个。”
“你不会是被绑架了?”
“别瞎想,我明天就会回去的,你们也别玩得太晚,明天还要上班的。”
“好的,好的,那我带晓知回去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可惜了,她刚补的妆。
挂断电话后,她尝试给于清风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奇怪,一个两个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她嘀咕几声,联系好司机后,就架着晓知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