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发丝被细汗黏在脸颊,高高束起的马尾随她运动的节奏摆动。半小时后,宋今今轻喘着气,从椭圆机上下来。
今天要上早班,四点半她就起床健身了。
洗过澡,在李彤的一片催促声中,她赶着去进妆。
今天的戏份很多,上午、下午、晚上都有她的戏。
但一天的妆造几乎不发生变化,就一身普普通通的金丝红色嫁衣,高高盘起的发髻上装点了一些金饰,两串铃铛样式的流苏垂下,随她动作发出轻响。
机位摆正,灯光调好后,宋今今捏着红盖头,专心致志听着季导讲戏。
“一会儿你走到这个点位就停下,面上的情绪要到位,要娇羞一点,眼中要擒着一点笑意,但不要太过,因为其实人物这个时候,内心还是有一些犹豫挣扎的,所以夫妻对拜的时候,你的身形要停顿一下,但不要太久……整场戏你这个人物的情绪是最复杂的,爱不爱呢?爱。但有没有那么爱呢?没有。”
说到兴起之处时,季导直接现场拉着吴虹宇对拜,给她做示范。
这场戏的走位很复杂,为免出错,临开拍前,宋今今又与现场演员走了一遍戏。
“211场,1 镜,第一条。”场记拍板声落下。
“Action!”
正式开拍,一切有条不紊。
监视器前,导演看着画面频频点头,宋今今演得不错,情绪饱满到位,向来挑剔的他竟对这场戏挑不出什么毛病。
场外,徐东啃着包子看自家老板。
陈越之对着那片刺眼的红色哼气,满脸忿忿与不耐,“什么鬼衣服、破剧情,难看死了。”
与其他演员的鲜亮衣着不同,他被迫穿上一身破烂衣裳,面上也被抹满了灰,看上去非常落魄,是与旁人格格不入的灰扑扑乞丐风格。
徐东看着他,觉得他脸上**裸写满了两个字“忌妒”,“老板,拍戏而已,又不是真的拜堂,没必要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徐东心里想着:他好像也没资格生气吧,真是个莫名其妙的老板。
“你有病?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莫名其妙。”
这还没生气?火药味都要溢出来了,徐东哀叹两声。
“卡。”季导大喊一声,“很不错,再保一条。”
还要再拜?徐东抬头,果不其然看到陈越之的黑脸,“这场戏还有五个镜头,没这么快到我们,我们先到一边坐着休息吧。”
他拉着陈越之到休息区。
就不应该这么早来。
……
一场戏结束,昨天那个照相的工作人员又拉着宋今今与吴虹宇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拍摄途中,宋今今总觉得远处有双眼睛紧盯着她,一股浓浓的怨气直冲她脑门。谁啊?她左右环顾,在场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没人看她。
借着眼前盆栽的遮掩,陈越之默默注视着宋今今,他手扣在桌面上,垂眸静思片刻,道:“一会儿让那个摄影师也给我拍一组剧照。”
徐东闻听此言,不免愣了一会儿,陈哥今天转性了?工作这么积极?
问题在脑中转了几个圈后,徐东总算意会到了陈越之的意思,他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知会一声。”
“要双人的是吧?我懂。”他冲陈越之邀功似的眨巴几下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要双人的了。”陈越之嘴硬说着,勾起的唇角却难压,他只能抬手掩盖。
欲盖弥彰。
这铁树总开花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要不把花掐了吧,徐东心中无语,“哦,我又明白了,您想独自美丽,我这就去办。”
“等等。”陈越之立马叫住他,漫不经心道:“你的提议挺不错的,我改主意了,就双人。”
死装货,徐东笑说:“好。”
拍照最后没能顺利进行,因为季导急着喊下场戏的演员前去走戏,而下一场戏,正是洞房中的剧情,演员就只有宋今今和陈越之。
季导愁容满面地看着陈越之,长得这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其实不太符合杜三这个人物的设定,杜三这个角色是幽郁姐宝来着。
再加上陈越之前面几场戏都充当一个背景板的作用,没有需要演技的地方,这是第一场需要他发挥演技的戏,在场众人都摸不清他的底。
他能演好吗?季导忧心忡忡,早知道当初就不为流量金钱折服了,现在增了这么个不确定因素,要是爆雷了怎么办?
“导演。”宋今今伸手在季导面前晃了晃,“您怎么了?”
“我的烦恼你不懂的。”季导啧啧几声,摆摆手,开始讲戏。
走位定点他亲自拉着陈越之过了好几遍,完全把宋今今晾在一旁,“您千万不要走出画。”
他现在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点。
季导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在宋今今眼中完全变味,他竟如此殷勤!宋今今想起业内此前一直暗暗流传的关于季导的传闻,有人说他喜好男色。
又想到刚刚季导死盯着陈越之的眼神,她不由打了个哆嗦,“他不会对他有意思吧?……不可能,不可能,”她摇着头嘟囔,“自己吓自己。”
这脑子真该治治了,整日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她皱着眉唾弃。
“好了,准备准备开始吧,全场静音。”季导拿着喇叭喊道。
“Action!”
红盖头被人一把掀开,两人对视上,不知为何,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卡!”季导从监视器后探出头,“发什么愣?都开拍了!”
“对不起导演,刚刚一下有点卡壳了。”
“再来。”
第二条比前面好多了,一切进展顺利,陈越之的演技出乎季导意料,虽然不算出彩,但也不差劲。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当宋今今说出那句“我心悦他”的时候,陈越之的反应很不符合人物表现,杜三这个时候应该是不可置信,觉得她疯了,而陈越之却像是被人刺中了心中伤痛一样,握在她腕间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整体表现得像被渣女拋弃的可怜男人。
“我心悦他”,这话宋今今曾经对陈越之说过,在分手那个雨夜,说了不下三次。
“再多来几条。”
为精益求精,季导指挥着他们连拍了好几条。
“再来一条!”
宋今今轻车熟路跑去拿匣子,回身之际,却不小心撞上旁边的架子,那架子不稳地晃了晃,所幸没有倒下。这一小插曲在镜头中并不突兀,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走向陈越之。
就在这时,意外横生,架子最高处的仿陶瓷树脂花瓶因为刚刚的撞击移位至边缘,此刻对着她的脑袋摇摇欲坠。
果不其然,下一秒,花瓶落下。
“小心!”现场旁观的工作人员惊呼道。
宋今今听见他们的叫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一个人影冲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然后“咚”一声响,眼前人闷哼一声。
宋今今陷在这片白茶香中,久久发愣,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他为什么抱着我?剧本里有这段吗?发生什么了?
“你,”她从陈越之怀中挣脱,抬头惊恐看见他额角红肿一片,轻微破皮渗出了些血丝,她低头又看见地上滚动的花瓶,这一串联她终于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他眼前发黑。
“都肿起来、出血了,怎么可能没事呢?得去医院检查,万一脑出血怎么办?”
“陈老师今天先拍到这,前面这几条也够用了,”季导心里后怕,“你赶紧先去医院拍片看看,虽然这花瓶不是真的陶瓷,但重量也不轻。”
徐东冲破人群,扶着头晕的陈越之往外走:“季导说得没错,那我先带他去医院了。”
宋今今下意识焦急地跟上去,却被季导拦下。
“你去干嘛?”
“我……我跟着去看看放心一点。”经他这么一问,宋今今才记起自己后面还有戏份没拍。
“你又没受伤。”
“可他毕竟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我不表一下态,也太没良心了。”
“我的经费在燃烧呢,您就别添乱了,咱先拍完,您再去表态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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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的车上,徐东看着红灯心焦不已。
“不用着急,我没这么娇气,死不了。”陈越之淡然道。
“我不是为你着急,我是为我自己着急,你要是出什么事,我的工作怎么办?现在高薪工作可难找了,再者你要是出事了,那些粉丝非得手撕了我不可。”徐东想起他方才冲上去护住宋今今的样就心惊,“辛亏那不是真的陶瓷。”
陈越之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徐东望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刚刚直接将她从花瓶落下的地方拉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冲上去替她挡住?”
“你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吧?”以徐东对陈越之的了解,他还真是个会这样做的人,“你也太阴了,图什么呀?真给自己砸死了怎么办?”
“不是故意的。”
“狗屁!谁信呐!”徐东这回真要被他气死了,“你当生命是儿戏吗?!”
“你很吵,”陈越之气定神闲,“我说了死不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徐东恨不能梆梆给他两拳,“你以为你是神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