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碧华天虹
百雀在凝水宫又养了半月,灵脉总算通了七七八八。
她如今已经摸清了神君的脾性——这人冷是真的冷,话少也是真的少,可心却是好的。每日清晨那场疗伤雷打不动,她若贪睡,神君也不催,只立在池边等她,直到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才不紧不慢地替她引灵。
百雀有时候觉得,这神君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字,可你要真问他要什么,他又从不吝啬。
她养伤这半月,嘴馋想喝桂花酿,神君隔日便让人送来一坛;她嫌莲台睡腻了,想换个地方,神君也不恼,由着她在凝水宫上上下下地乱逛,只远远缀着她,也不打断。
有一回百雀实在无聊,蹲在池边,对着满池莲花唉声叹气:“唉,这么好看的景,就我一个人看,暴殄天物啊。”
神君难得地接了一句:“你想看什么?”
百雀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本想说「想看这满池的莲花开遍」,可不知为何,望着神君那双清冷的眼,那句话说出口,竟变成了——
“想看……你笑一笑。”
话音落,两个人都怔住了。
神君握着茶盏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他垂着眼,良久,才淡声道:“……无甚好看的。”
百雀也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忙岔开话题:“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那个、那个我伤好了,是不是该走啦?”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却听神君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伤还未好全。”
“好了好了!你看我能蹦能跳——”百雀边说边回头,却在对上神君那双眼睛时,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那人就站在晨光里,青衣如墨,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又怕碰碎的东西。
“再养几日。”他说。
百雀莫名地,就乖乖“哦”了一声,坐了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这凝水宫冷清得能冻死人,可她竟有些……不想走了。
又过了几日,百雀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黄昏,她正蹲在池边,百无聊赖地扯着一根莲茎,忽然听见池畔传来一声极轻的笛声。
那笛声空幽,如诉如慕,在这寂静的凝水宫里荡开,竟让整片莲池都静了下来。莲叶上的露珠,应着笛音,一滴一滴,轻轻落进水里。
百雀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是千鸟窟的灵鸟,天生对音律敏感,寻常曲子在她听来皆是魔音。可这一声笛,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钩住了她的心。
她循着笛声找过去,绕过一片莲丛,远远看见神君站在瀑布前的青石上,正执着一管青竹笛,垂眸低吹。
晚霞铺满半边天,映着他那一身青衫,也镀上一层淡淡的绯色。他吹笛时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不再拒人千里,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孤独,仿佛这漫天晚霞、满池莲花,都是他无人可说、只能与笛声诉的心事。
百雀不知不觉看呆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冷得像冰的神君,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
神君吹完一曲,却没有停。笛声一转,换了一首更幽的调子,空灵缥缈,像一阵风穿过竹林,又像一缕月光落在水面。
百雀鬼使神差地,从腰间解下那把早月琴,就地盘腿坐下,指尖轻拨。
她没有用仙力,只是循着那笛声的余韵,信手应了一段。琴音清越,追着那笛声的尾音而去,一应一和,竟像是在与那根笛子对话。
神君的笛声微顿,似乎有些意外。
可他并没有停,反而将那调子一转,往更高处拔了半分。百雀挑眉,指尖一挑,琴音也跟着追了上去。一琴一笛,你来我往,在这暮色里的瀑布前,缠缠绵绵地斗了起来。
说不清是谁在引谁,又是谁在答谁。
只是这一琴一笛越和越深,越和越急,仿佛积压了数万年的音律与心事,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手。池畔的风停了,莲花静止,连瀑布的水声都仿佛被这音律压了下去,天地间只剩这一琴一笛,在暮色里盘旋交缠。
直到那琴音与笛声同时拨至最高处,忽然——
一声极轻的嗡鸣,自百雀指下的琴弦上荡开。
紧接着,整个凝水宫都震了一震。
瀑布上方的水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竟缓缓凝成了一道七彩的光虹,横跨在瀑布与晚霞之间,流光溢彩,几乎要照亮半边天。
百雀吓了一跳,手一抖,琴音戛然而止。
可那七彩光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道、两道、三道——接二连三地从瀑布水雾中腾起,如万道彩虹横空,整个凝水宫的上空,霎时被七彩流光铺满,连天边的晚霞都被映得失了颜色。
百雀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
神君的笛声也停了。他转过身,望着那漫天的七彩光虹,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碧华天虹。”他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凝重。
“碧华天虹?”百雀不解,“听着挺美的,是什么好兆头吗?”
神君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漫天流光,过了很久,才淡声道:“碧华天虹现世,或为神降,或为神陨。”
百雀心头一跳:“……神陨?”
神君垂下眼,没有答她。
可百雀却分明看见,他握着青竹笛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那人望着满天流光,眸底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像悲,也不像喜,更像一个等了两万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注定要到来的时刻。
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不是神陨。”
“那、那是什么?”百雀茫然。
神君没有再答。
两人正说着,池畔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雀转头,却见一个仙侍模样的人快步赶来,神色惊惶,远远便跪了下来:“神君!上青天皇鼎钟突然大动!天君遣人传话,说是天虹现世,六界怕是都要来看——这、这可如何是好?”
百雀愣在原地。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漫天虹光,怕是不止凝水宫看见了,整个六界,都看见了。
神君立在瀑布前,望着那漫天流光,良久,才淡声开口——
“打开结界,设宴,迎客。”
天虹现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六界九州。
凝水宫万年来头一次,准备对六界敞开大门。那些素来「王不见王」的仙魔鬼妖,闻讯纷纷出动,正从四面八方朝碧华瀑布赶来。连那些常年闭门不出的老妖怪,都遣了人来探虚实。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贪吃爱酒、满脑子只想画美人的紫竹林小仙子,闲来无事,信手应了一段笛声。
百雀站在凝水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水雾尽头、那一道道不断逼近的流光——那是各路仙魔鬼妖连夜赶来的身影。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日这场宴会,怕是要把这冷清了数万年的凝水宫,闹个天翻地覆。
这一夜,她没能睡下。
倒不是认床。她养伤这半月,早习惯了莲台那点颠簸。只是方才神君那句「碧华天虹现世,或为神降,或为神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忍不住去回想方才那一幕——笛声起,琴音和,七彩流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神君回过头来的那一瞬。
他说「不是神陨」。
那便是……神降了?
百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朝浮光殿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只是想透透气。可绕过那片莲丛,她却看见,神君独自坐在浮光殿前的台阶上,没有灯,只披着一身月色,正对着那满池莲花出神。
他身后,漫天的七彩流光还在缓缓流转,映着他的背影,说不出的寂寥。
百雀的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这个冷得像冰的神君,此刻身上那份孤独,竟比这漫天的天虹还要浓烈,仿佛这世上所有的热闹与光华,都与他无关。
百雀站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望着那池莲花。
“睡不着?”神君没有看她,淡声问。
“嗯。”百雀老实承认,又补了一句,“……你也睡不着吧?”
神君没有回答。
沉默了片刻,百雀到底憋不住话:“那个……神君,你方才说,天虹或为神降,或为神陨。你又说,不是神陨。那……这是神降吗?”
神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淡声道:“你方才催动它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百雀一怔,低头看向掌心的玉玦。
那枚墨青色的玉玦,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方才琴弦嗡鸣的那一刻,她恍惚觉得,这玉玦似乎也跟着烫了一下。
“我其实也说不清,”百雀老实道,“就觉得……它好像认识我。”
神君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那枚玉玦上,过了很久,才极轻地、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觉得,它认识你。”
百雀一愣。
她正要再问,却见神君已经站起身,朝浮光殿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明日宴上,会有很多人来。你……自己小心些。”
百雀望着那道背影,脱口喊了一声:“神君!”
神君脚步一顿。
“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百雀鼓起勇气问,“什么叫天命?什么叫我会用得上它?你怎么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
夜风拂过,满池莲花微微晃动。
神君没有回头。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在夜色里散开,却一字一字,落在百雀心头——
“……你终于回来了。”
百雀怔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半晌没能回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神君站在浮光殿内,隔着窗,望着她坐在月光下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低声道:“两万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夜风拂过,满池莲花微微晃动。
百雀低头,看向掌心里那枚墨青色的玉玦。玉玦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被尘封了数万年的星辰,终于被人重新点亮。
她想起神君那句「你终于回来了」,又想起那句「留着它,日后你会用得上」,忽然没来由地,心头一阵悸动。
她望着那漫天的七彩流光,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这场天虹,怕不只是一场祥瑞。
它像是一道被尘封了数万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
小剧场之《摆烂是我的保护色》
黑黝黝的树林里,篝火暖烘。
月心缩在魔族二殿下的披风里,瑟瑟发抖。
小殿下正血淋淋的剥着一只野兔,想了想,把兔肉放在火上烤了烤,随后嫌弃道:“你虽然小,但狐狸勉强也算个猛禽,可以生吃兔肉吗?”
月心看着那一块半生不熟的兔肉,本能的拒绝。
小殿下无语,“你可真麻烦。是要烤熟吗?”
月心点点头。
小殿下边气边烤肉,瞥了一眼狐狸,突然问:“听说你们九尾狐一族以前是陪着祖神一起开辟混沌的大将,你吃了我的兔肉,一会得和我打一场!”
月心闻言,双眼一黑,直挺挺的躺倒,露出了自己肚皮。
小殿下:“你们紫竹林的人,就这么喜欢摆烂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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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碧华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