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湘西的第三天,霉运便缠了整整三日,一桩桩糟心事接连不断,压得人透不过气。
李绪刚辞掉憋屈的工作,便约上好友出门散心。谁料旅途半途遇上连日暴雨,山路受阻、镇边院墙坍塌,三人彻底被困在这座偏僻的湘西小镇,进退无路。
潮湿狭小的旅店里,弥漫着雨水混着旧木头的霉味。柳翼垂着头,神色满是愧疚,看向身侧的两人:“露观,李绪,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天气就执意出门,连累你们跟着遭罪,全是我的问题。”
一旁的李绪见他这般自责,半点火气也生不出来,随口宽慰:“不过一场暴雨、一段塌路,多大点事,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可柳翼依旧耿耿于怀:“不是小事。这一路都是你们迁就我、照顾我,不然我们也不会困在这里。”
露观是柳翼的女友。
李绪与柳翼自幼相识,最清楚柳翼从前是流连花丛的性子,浪荡散漫,从未对谁这般上心。可这趟旅途,他把露观护得无微不至,对方稍有不适,他便紧张得手足无措。
只是露观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眉眼身段明艳夺目,不输荧幕女星,性子却格外娇纵挑剔。被困小镇的几日,她处处挑剔苛责,娇气又张扬,让人难免心生反感。
此刻,露观轻轻蹙眉,娇声开口:“翼,我渴了,我只喝纯牛奶,这破旅店根本买不到。”
李绪心底暗自腹诽:都被困在偏远小镇走投无路了,能有落脚的地方已是万幸,她却依旧挑剔矫情。碍于多年兄弟情分,他不愿当众置喙,只默不作声。
柳翼立刻柔声哄慰,满眼疼惜:“乖乖别怕,别说纯牛奶,就算是天上仙露,我也一定给你找来。”
露观闻言立刻软了神色,亲昵依偎在他肩头,落了个轻吻:“你待我最好了。”
两人在旁旁若无人温存,举止亲昵,李绪早已见怪不怪。
片刻后,露观抬眼瞥向始终沉默的李绪,扯了扯柳翼的衣袖,轻声说道:“翼,你这位朋友好像很冷淡,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别管他,他向来是这副冷清性子。”柳翼随口答道。
屋内气氛愈发尴尬压抑,李绪不愿杵在这儿碍事,干脆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二人,没过多久,细碎暧昧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温存缠绵,不堪细述。
没过多久,柳翼脚步虚浮、神色倦怠地走出房门。
李绪靠在走廊,指尖夹着支烟,挑眉打趣:“这么快?回头好好补补身子。”
柳翼脸上掠过一抹窘迫,连忙岔开话题:“别胡说。对了老李,我早听闻湘西多赶尸传说,夜里格外邪门。天色太晚,你陪我去一趟镇上超市吧?”
“方才温存的时候不见你胆小,这会倒是怂了?”李绪捻着烟蒂好笑地看他。
“你就说去不去!”柳翼急声道。
“不去。”夜色漆黑沉郁,小镇深夜死寂一片,根本没必要出去折腾。
柳翼见状软了语气:“绪,我知道你一直对露观有看法,但咱们兄弟一场,给我个面子。你烟也快抽完了,我顺路给你带几包中华。”
李绪摸了摸口袋,里头只剩最后一根烟。思忖片刻,终究是点头,陪着柳翼踏入了深夜的小镇街巷。
三更半夜,整条街道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晚风阴冷刺骨,连空气都透着寒意,别说本就胆小的柳翼,就连素来胆大的李绪,后背也隐隐发凉,心底莫名发紧。
柳翼死死攥着李绪的胳膊,声音发颤:“老李,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你忘了露观闹脾气的样子?上次去法国没买到她要的香水,她闹了整整几天。既然出来了,就别半途而废。”
柳翼想起露观骄纵难缠的模样,心下一横,咬牙道:“走!继续往前。”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寂静街巷深处,忽然飘来一阵幽幽的摇铃声。
铃声不远不近,清脆又阴冷,一遍遍回荡在空荡的夜色里。
柳翼浑身一僵,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住李绪的衣袖:“李绪……我听见动静了!”
与此同时,李绪眉头骤然紧锁。
他不止听见了铃声。
他自幼修习雁然一族驱灵术,天生通灵体质,瞬间便分辨出来——这是湘西赶尸的引魂铃。
他不惧行尸,却最怕被阴邪尸气缠体,一旦沾染,后患无穷。
铃声骤然变急、变刺耳,层层叠叠压了过来。道路尽头的阴物,显然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正朝着他们快步逼近。
越来越近。
夜色深处,一队身影缓缓行来。众人身着暗红长袍,头戴竹编斗笠,周身萦绕着腐朽冰冷的恶臭,尸气沉沉,面目隐在阴影里,却自带狰狞阴森之感。
转瞬之间,这群行尸便围堵上前,封死了两人所有退路。
柳翼吓得声音发颤发白:“老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
李绪心头一沉,暗叫糟糕。
今夜仓促出门,他身上一件驱邪法器都未曾携带。
他尚且年轻,绝不能枉死在这荒僻小镇。慌乱之际,他脑中甚至闪过杂乱的后事念头,正要强行镇定突围,一道洪亮呵斥骤然炸响在夜色里:
“何方阴邪,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两人猛地抬头。
夜色之中,一名衣衫朴素、满脸胡茬、看着有些邋遢的道士缓步走来,气质疏冷,自带正气。
道士上下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嗤笑:“闹了半天是两个活人。三更半夜不待在住处,跑出来逛超市?胆子倒是不小。”
柳翼满脸尴尬,连忙拱手:“道长慧眼。”
“哼。”道士冷哼一声,“这个时辰,此地阴物遍地游荡,你们贸然乱跑,是嫌命长?”
柳翼本就最怕鬼神诡事,闻言浑身发冷,当即打定主意抱紧大腿,一连串好话脱口而出:“道长英武不凡、道法高深,心地仁厚!求道长出手,护我们一程!”
他嘴甜恳切,又许诺重金相求,道士略一沉吟,便应下临时护送二人。
闲谈间,两人才知晓这位道士并非专职道人,只是业余赶尸驱灵人,祖上三代都靠这门手艺为生。如今世人多不信鬼神,行当日渐萧条,但凡驱灵、引尸归葬的活计,他都一并承接。
方才这队行尸,本是由他引路,准备送往周边坟冢入土归安,不料半路撞上深夜乱跑的两人,阴尸被生人气息惊动,这才骤然围堵,万幸他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祸。
道士爽朗一笑,自报家门:“贫道苏州。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柳翼立刻应声:“我叫柳翼!”
“免贵姓李,单名一个绪字。”李绪语气平静,淡淡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