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北城碎雪飘零，从云端餐厅的景观窗向外望，繁华都市霓虹闪烁，细雪漫天，雾气氤氲，玻璃上的雾积成水滴，顺着窗框往下淌水。
餐厅每桌都亮着独享的孤灯，让窗外的景色清透可见。
昏黄的灯打在宋云津的脸上，照亮那张拒人千里的脸。
父亲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所里怎么样？”
宋云津收回视线，那双眼睛很亮，却平平无温。她眉骨生得极好，却不似寻常美人的柔婉，反而像是被冰雕细镌过般，带着冷凝的严肃。
她只消像现在这样静默地坐着，周遭的浮华与喧嚣就像是被镇了下去，万物都成了她无声的陪衬。
宋云津：“还行。”
“蔓姐把上个月那个合同纠纷结了，李默接了个新案子，还在看资料。财务那边我重新做了一套分配方案，这段时间所里比较忙。”
父亲沉眸笑着：“你爷爷当年开所，头一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宋云津别着手腕上的衬衫扣子，敛眸含笑，盛意傲然：“我不一样，他有你，我有蔓姐和李默。”
“人脉的事。”宋云津看父亲：“你跟爷爷介绍的客户，我心里有数。”
“我也没说要管你。”
“我知道。”宋云津握筷，沉着独断的声音：“我先说清楚。”
父亲愣了一下，突然发笑：“你挺像你爷爷的。”
饭吃到一半，宋云津接了客户的电话就要走了。父亲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工作性质就这样，熬夜准备庭审，出差路上写文书，补觉遇客户电话，一年的路线就是律所和法院两头跑。
宋云津在红圈所做了三年商事诉讼，今年出来跟人合伙开律所。爷爷和父亲都是律师，母亲是法官，三代法律世家的背景为她托底，给了她独行的底气。如今她在所里负责管财务和业务，也会办案出庭。
走在繁闹的街上，路面积了雪。宋云津西装外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一袭黑在路灯下与雪白作比，惹人注目。
雪落在她的头上，一阵刺骨寒风灌入衣服里，让她打了一哆嗦，双手塞进大衣里取暖，耸肩缩着脖子，向外呼出一口气，冷雾如烟散开。
北城今年的雪季格外漫长，新春刚过，城市还没褪去节日氛围，马路两旁挂着灯笼，连路灯都贴了贺春的对联。
口袋里频频传来催命铃声，接完一通又来一通。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眼前新事和旧事混成一团，宋云津要马不停蹄地清理桌面和赶工作进度，很多事无法按预期进行。
宋云津开始有点烦躁了，她的焦虑症要发作了。
宋云津的车临时停在路边，这是一辆黑色沃尔沃S90，这辆车她开了三年多。
靠在车旁，宋云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仰目屏息，再缓缓呼出那口烟，烟雾在冰冷的脸上缭绕，寒意被驱使，心里闷堵却不减。
宋云津拇指焦躁地转着食指上的素圈戒指，长发自然地从肩头垂落，快及腰的发尾随风小幅度飞舞。
“烦死了。”
宋云津掐了烟，上车点开那个歌单。
歌单的头像是一张专辑封面，黑白色的色调，里面的人露出她动人柔美的侧脸，双手落在琴键上，倾情地演奏着。
这个歌单的名字叫：虞晞冉。
那个当今琴坛最炙手可热的钢琴家之一，虞晞冉。
这个歌单是宋云津两年前建的，有四万人在听，一万人收藏。但她不是虞晞冉的粉丝，她只是喜欢听。
听了可以缓解她的焦虑。
虞晞冉弹奏时琴声里流动的那种细腻情感，仿佛将整个人都揉碎了，揉进旋律里，与旋律悠扬起舞，情感缓慢，真情流淌，让人共鸣，平静人心。
宋云津从虞晞冉的第一张专辑开始往里面加，每出一张就追加一张。百听不厌，对平复她的情绪有用。后来宋云津把虞晞冉在别的合辑里的单曲也扒出来塞进去，现在里面有四十多首曲子。
按时间排序，从最早的录音一直到上个月的新专辑。
宋云津专门调过歌曲顺序，把节奏快的调到前面，节奏慢的放后面。这样开车就不会一上来犯困。
马路两旁堆雪，白皑皑一片，雪花从挡风玻璃上滑开，车里的琴声温润柔和。这样的琴声陪伴宋云津度过数不尽的外出忙碌时光。
忽然心情大好，宋云津跟着琴声哼着旋律。
...
“你爸刚打电话到所里，你不在，我替你接的。他给所里介绍了一个客户。”
李默端着两杯咖啡，放了一杯在宋云津桌上，在对面坐下来：“这个案子得你负责。”
李默和宋云津之前是同一个所的团队成员，现在是合伙人。他比宋云津大五岁，戴着一个圆框眼睛，瘦高个子，斯文又博学。
宋云津视线不离电脑，话音冷漠。“什么案子？”
李默拿来资料，递给宋云津。
“啧。”
宋云津随手扔在了高堆的资料山里。
“他没细说，就说是老客户，被人告了诈骗，想找你打。材料已经发过来了，你自己看。”
宋云津没接话，低头把手里那份代理词的最后一段看完，改了两个字，随后保存，然后才开口：“没空。”
她事情多得忙不完，哪还有精力再接新的案子。
李默提醒她：“你爸介绍的人。”
宋云津把代理词打印出来，沉着冷静又不耐烦的声线：“买卖合同下周开庭，蔓姐的尽调报告今天得交，你那个和解方案我还没看完，下周还要出差谈业务见当事人，再来一个刑事的，我怕猝死。”
“先让老周接。”宋云津把资料扔回去给李默。
老周名为周然，是所里聘请的职业律师，做过多年刑事辩护。
李默坐在桌上，翻了一页资料，小心翼翼地：“毕竟你爸介绍的人，你不亲力亲为说不过去。”
宋云津瞪了李默一眼，那双眼睛凌厉锋利，没有情绪，平静得像一滩死水。给人疏离，不易亲近的感觉。她端走咖啡。“分身乏术。”
“嗯，好吧。”李默无奈地耸肩，垂帘漫不经心地看材料。
“虞晞冉。”
宋云津走出去了，闻声脚步停顿，又疑惑地退步回来。“什么？”
“嗯？”李默抬了抬资料。“我说这个原告，名字叫虞晞冉。”
宋云津木讷的视线从李默的脸游到资料上。她冷静惯了，面色无波。沉默的这几秒里，宋云津的脑海里只浮现出她关注的那个虞晞冉。
那个当钢琴家的虞晞冉。
那个盛名北城的虞晞冉。
那个琴音柔美的虞晞冉。
世界上有多少同名者？
如果是在北城里，范围缩就得更小了。
宋云津从李默手上抽回资料。“给我，让我打。”
李默蹙眉：“嗯？你下周不是要当空中飞人吗？”
“买卖合同下周开庭~蔓姐的尽调报告今天得交~你那个和解方案我还没看完~下周还要出差谈业务见当事人，再来一个刑事的，我怕猝死了~”
李默有模有样地学着宋云津说话，宋云津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沉着冷声：“我的事，别多管。”
...
北城的机场。
接机口拉上了一条黄线，挤着成群的人，她们手里拿着CD封套、乐谱、海报。
廊桥上，助理转头对女人说：“冉姐，外面有粉丝接机。”
女人生了一双含水媚眼，目光很软，温柔回答：“知道了。”
廊桥走到底，拐进了到达大厅，远远就听见了尖叫声。
“虞晞冉！虞晞冉出来了！”
“姐姐！”
“虞老师！”
“虞晞冉，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虞老师可以合照吗？”
人群蜂拥而至，把女人围在中间。女人身材高挑，线条柔和，一袭卷发落在腰间，在人群中极其显眼。
那张如同被精雕细刻般的完美脸上化着淡妆，惊艳之相被加以修饰，更加精致漂亮。
靠近她，就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成熟和温柔。即使被拥簇和推搡，女人的脸上依旧平静，温眸含笑：“小心，不要挤。”
“姐姐，我喜欢你很久了，今天是我生日，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女人望向人群中矮小的女生，伸手轻轻把她拉到身边。解下挎包上的小玩偶挂件，递给女生，举手投足之间是无尽的温柔。“当然可以，祝你生日快乐。”
拿到玩偶的女生面颊通红，开心得快要晕厥了，虞晞冉扶着人的腰。“小心不要摔倒了。”
“谢谢姐姐！”
北城的市中心，开了灯的豪华大平层里，落地窗旁放着一架钢琴-斯坦威D，琴键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流利地弹奏着。
“冉姐，那个案子由律师代理，开庭您不用去，但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得您本人签字。”
虞晞冉弹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脸上是平时的温柔：“好。”
虞晞冉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粉丝给她的性格概括是：内在很有力量的温柔姐姐。她对人对事极有耐心，共情力强。
助理把纸笔递过来：“对面也找了律师，听说那个律师以前是红圈所的人，在业内口碑极好。”
虞晞冉握笔逐一签名，没有太过关注，平静的眼眸淡然地答：“嗯。”
“叫什么...宋云津...”
虞晞冉握笔的手微微顿了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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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钢琴家虞晞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