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电子锁“哒哒”响了两声,蜷在狗窝里的小狗一个弹跳起,飞奔弹射向门口。
“噜噜!好久不见!”温侈心情很不错,声音也放得温柔,“好好好,乖乖的,等妈妈先把行李箱拿进来。”温侈摸了把狗头,将箱子推进玄关,反手拉上了门。
洁净温馨的房子里充盈着浓郁的苹果清香,侧耳听听,厨房还有咕噜噜的冒泡声。
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喊了一声:“老公,我回来了!”
系着围裙的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满眼笑意,“老婆,鞋柜下有新拖鞋。”
屋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温侈换上毛绒绒的拖鞋,一把抱起尾巴快摇成螺旋桨的小狗走向厨房,满眼关心地看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做饭,晚上还没吃吗?”
“给你煮苹果蜂蜜水。”蒋劭捏捏她脸颊,“今天喝酒了吧?”
温侈笑,伸出两指比划了下,“晚上有个饭局,就喝了一点点酒。”
“助理跟你一起回来的?”
“嗯,小水回公寓了。”
蒋劭关上燃气,解下围裙,将她一把抱进了怀里。
小狗被夹在他们中间,汪汪叫。
温侈松开手,小狗一个飞跳蹦了出去。温侈也挣了挣胳膊道:“老公,我先洗手。”
他松开了怀抱。
温侈挤上洗手液,将泡泡涂抹得很认真,指节、指缝、手腕,尤其是左手,她反复搓了两遍才用清水冲净。认真的态度仿佛左手不慎沾了什么臭大便。
彻底洗干净手,又擦干后,她才转身张开手臂,任由蒋劭将她嵌进怀里。
男人的手掌裹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抚摸,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后,烫得皮肤发麻。
温侈由他抱了好一会儿,久得她都有点犯困了,才拱拱脑袋哼哼道:“好啦,我腿都站麻了。”
蒋劭一弯腰,打横将她抱起,走向沙发,“先坐会儿,我去帮你把行李收拾了。要不要泡澡?”
“要。”
“嗯,我去放水。”
温侈揽着他脖颈,掷地有声地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下。他身上有清新的薄荷味,很好闻。
“奖励你,去吧!”
蒋劭又凑过另一边脸来,温侈又慷慨地吧唧了一口。
他笑了下,啄了啄她嘴唇,起身去玄关处拿行李箱了。
对伺候她这件事,蒋劭显然是乐在其中。
温侈曾经提议过找个保姆,被他拒绝了。自然,日常琐碎的家务活就归他干了,只偶尔叫钟点工来家里搞搞大扫除。
温侈每次去工作前和回来后的行李都是蒋劭收拾的,平时在家吃饭也归他下厨,家里小狗也归他管,她连垃圾都没机会扔过一次。
从相恋到婚后至今已经七年了,温侈没有从蒋劭身上发现任何缺点,性格好到近乎不真实。
这次出去工作了两个月,回来家里整洁得一如既往,一点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但蒋劭显然不这么觉得,尤其今晚。
他很……
温侈大脑都快停止转动了。她拍了一天戏,又坐几小时飞机风尘仆仆赶回来,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任由蒋劭把她翻来覆去了一遍又一遍。
又进浴室洗第二回澡,明亮的浴室灯下,温侈又被他哄着任他亲了好一会儿。
岩板冰凉,温侈回头推他,“不要了,困……”
埋怨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他圈住了手腕,扼住下颚不许她回头。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每寸肌肤。
温侈对视线感知敏锐,挣扎去看镜子里的他,沙哑的声音问:“老公,你做什么?”
他不答,湿漉漉的胸膛拥紧她,低头咬她的肩膀。
肩颈处刺痛,温侈耸起肩,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气声不稳,“老公,你,今天好奇怪……”
她茫然询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不语,只是抱她抱得很紧。
温侈反手摸到他肩膀,又顺着他肩臂摸到他的脸,“老公……”她咬了咬唇,声音很低,“……真的不要了,我腰疼。”
男人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时,他猩红的眼底还有着尚未退却的迷恋。
温侈抽了抽鼻子,欲哭无泪,“阿劭,我腰疼。”
蒋劭的喘息尚未平复,下颚枕在她肩膀上,好一会儿,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掌裹住她的后腰支撑着,有力的手指按压着她左腰紧绷的肌群,“是这儿吗?”
“嗯,痛。”
温侈小时候练过艺术体操,因腰椎骨裂放弃了体操之路,后来拍戏从高空摔下撞在石阶上,整个后腰青紫了两三个月。从那之后,她的腰痛病越发厉害了。
蒋劭扯来浴巾将她裹住,浑身擦干。
温侈被他扶着转了个身,腰靠着水池,他蹲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小腿,将腿上水渍擦净。
好一会儿,温侈握住了他的手腕,“……可以了。”
蒋劭丢开浴巾,打横抱起她,“床被要换了,我抱你去客卧,换好了再抱你回来?”
温侈搂住他脖颈,困倦的眉眼垂耷下,殃殃道:“好。”
将她抱进客卧,换好睡衣,盖好被子,蒋劭才又回了主卧收拾房间。
精神疲倦,腰还痛,温侈转了个身,咬住了嘴唇,眉头紧皱。
这些时日腰伤时有发作,但都没今天“放纵”后严重。
十几分钟后,蒋劭又来将她抱回了主卧,温侈困困地掀起眼皮子看着他又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
“还疼吗?”他出来后立刻问。
穿回睡衣,戴上眼镜,他又变回了那个理性妥帖的丈夫,仿佛一个小时前,温侈感受到的失控都是幻觉。
但她这会儿无心再去猜他在想什么,因越发强烈的腰痛,她连闭合着的眼睫都在颤动。
“老公,拿膏药来帮我贴一下吧。”她低声说。
“我拿药酒给你按按,按好了再贴。”
“嗯。”
温侈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她趴过身去。
蒋劭掀起她衣服下摆,搓热手掌。浓郁呛鼻的药酒味顿时盈满室内。
他跟着做推拿的中医学过一段时间,知道按压的位置和力度,揉得很专心致志,眼底没有丝毫旖旎。
直到感觉手掌下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变得柔软,他才拿毛巾擦去她身上的药酒,撕开膏药贴平整贴上。
温侈也长松了一口气,转身正躺时已然发觉腰部疼痛缓释许多了。
蒋劭又收拾药物,洗手,端来温热的苹果蜂蜜水喂她喝了几口。见她摇头,他才放下杯子,扶她躺下。
俩人都睡下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漆黑的室内,彼此呼吸也渐渐同步。温侈却更睡不着了。她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刚要侧身,就被蒋劭摁住。
他说:“别侧躺,对腰椎不好。”
温侈没再转,犹豫片刻,轻声问:“老公,总是那样是不是对你身体不好?”
“什么?”
“就,我每次叫停,就直接结束了,你……”
蒋劭的小腹紧得收缩了下,他握了握温侈的手,回答却很心平气和,“没事,不用担心。”
知道温侈的腰伤后,每次亲密蒋劭都很考虑她的感受,无论什么时刻,只要她一喊疼,他都能刹车。
他总很理性,又温柔。今晚他突然的失控,是这三年来的第一次。
温侈倒不讨厌,只是腰疼得实在扛不住了。
三年里他们没有刻意备孕也没有避孕,却也没有怀上……
几乎每次都是中途就因温侈的腰伤而草草结束。
以往她疼得没了兴致,蒋劭是怎么调节的她不清楚,通常他还会转而来安抚她。
温侈还是往他身边凑了凑,细长的手指在靠近他裤腰带时,被他摁住,扣紧了手心。
他说:“乖,不早了,睡吧。”
“真的不要?”
“腰不疼了?”他侧过身来看她。
温侈微窘,“用手帮你,不行吗?”
“不用这样,阿侈。”他伸手捋过她的碎发,在她额角处轻轻抚摸,“我们之间不会因为这个出什么问题。”
“可你今天……”
他在短暂沉默后说:“太想你了,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之间也别说这个。”听他道歉,温侈笑得床在轻抖,揶揄道,“蒋律,你要是哪天欲求不满到要另寻新欢了,那时候你直说就行,也不用道歉。”
蒋劭张开手掌捂住了她的嘴,语气不豫,“别说这样的话。”
温侈拉下他的手,轻轻笑着叹了口气,“阿劭,说真的……”
“嗯?”
“如果哪天,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了,又或者,看上什么别的人,不用瞒谁,也别弄出轨这种事来恶心谁……我们说清楚,好聚好散,行吗?”
男人的呼吸声骤然消失了。
许久,温侈听到他重重吸进了一口气,移开了抚在她额顶的手,语气很理性也很寡淡:“阿侈,睡吧。”
他避而不答。
温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回避的,想了想,只能理解为男人过剩的自尊心作祟。
她很信任蒋劭,和她做好悲观的准备之间并不冲突。
欲-望可以克制,可以压抑,可以忽视,但它本身并不会消失。甚至克制得越狠,反弹的欲-望就会越强烈。
现在蒋劭还爱她,可以为她妥协,隐忍,甚至是甘做苦行僧,等到哪天他的“恋爱脑”不治而愈了,今天的一切妥协都可能变成他日后厌憎的由头。
人性太复杂。即便是温侈,她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在几十年人生里,她会始终如一地爱蒋劭。
最好的反例就是——
和那个人分手后,她几乎笃定地认为自己再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
可是,蒋劭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