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不可能》
晋江/几一川
南溪,横店。
炎热的空气闷蒸着,硝烟弥漫。
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端庄美艳,站在城墙上,双手交叠于身前,一如未出嫁前肃丽温婉的模样,俯瞰着眼前的尸山血海。
噹——噹——
坚硬的铁器敲打在厚实城门上,发出一声声如叩心扉的沉重闷响。
终于,那人走上了城墙。
甲胄披身,重剑带血,血迹从他缠绕手掌的创帛蜿蜒而下,一时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他人的血。
男人身形高大屹立,脸上、胸口皆是火药烟硝染过的焦灰,却不狼狈,坚硬的头盔摘下,墨发高束,混着汗渍黏在他骨骼分明的侧颜上。
兄妹对视,相逾不过数十步,却又犹如万水千山。
对视不过几息,男人晦暗的眸色几变,最终松了松握着重剑的手,沙哑粗粝的声音说:“妗妗,跟我回家。”
“……家?”
女人的目光透过他身后,看向尸横遍野的城池、硝烟四起的民居。已至此日,他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见她不答,男人拧眉,沉声道:“梁王已死,贼寇当诛。妗妗,你是大巍的公主,父皇不会迁怒于你。”
“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兄长不懂吗?”
“你——”
她轻轻抚了抚发髻,素净的云鬓不饰一根发簪,唯有发髻后簪了一朵霜白盛放的芍药。
她轻轻说:“嫁来平夷的那日,我便知有今日,但我不悔。”
男人握着剑的手重了些,眸色沉暗下去,“妗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会护你……”
“兄长,”她轻轻地咬着这两个字,温柔而又怜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肃阳心知不足以成宏图大业,”她双手抬起,掬于身前,俯身低首,露出了雪白的颈项,“唯望兄长怜昔日兄妹之情,以肃阳此身,换城郭内百姓平安无虞。”
“肃阳!”男人脸色骤变,“你可知你所指的百姓,都是梁王的帮凶逆贼,陛下已下令荡平贼寇,此城逆民,一个不留!你难道要我抗旨?!”
“究竟是父王的命令,还是兄长的命令?”她扬声,眼里的薄凉与讥讽一闪而过,快到几乎让大将军以为是幻觉,忽而,她又放软了声音,“即便兄长不念兄妹之情,也望怜昔日……相助之义。”
男人呼吸一滞,瞳眸震颤。
她微理裙摆,缓缓下跪,又行伏拜大礼,“罪妇自知罪不可赦,还望大将军怜百姓无辜,手下留情!”
男人反手持剑,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重重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几近切齿:“肃阳,你是最尊贵的公主!那些贱民何尝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
她再拜,低低咳起,声音也颤得厉害:“望……大将军怜百姓无辜,手下……”
“好!好!都依你!”他压着怒火,连声应下,又丢开重剑,双手钳住她手臂,要将她扶起。
女人却气力一泄,喷出口鲜血,如同凋敝昙花一般逶迤倒下,瞳孔渐渐涣散,声音轻得像风,“阿兄,最后一个,请求……能不能,将我和他,葬在一处……”
艳近墨色的血痕从她唇角淌出,她的瞳眸失焦,苍白渐冷的身体被他慌张无措地一把搂在怀里。
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终于失了态,哑声大吼叫“医师”。她却笑了,浅浅的、天真无忧地笑着,似在看他,又似在望向远方,她轻叹着,低声说:“哥哥……”
“肃阳!”男人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目眦欲裂,“你要是敢死——”
鸟雀惊飞,硝烟染白天幕。
霜花似的女人伏倒在他怀里,温度一点一点冷去。
良久。
巍峨如山的男人摘下浸血的披风,盖过她眉眼,再起身,握住重剑,只剩残忍冷峻的戾气。
他提起剑,望向城墙下密如织网的兵卒,一字一句下令:“屠尽平夷,一个、不留!”
日落西沉,鲜红的血染红长街,又余鸣金收兵后的破败冷清,只闻凄厉鸟鸣。
墙沿下,血色染红女演员苍白脸颊,美得惊人心魄。
“好,过了!恭喜温老师杀青!”副导演大喊一声。
寂静的片场顿时热闹了起来,工作人员的掌声哗啦啦响起。
和温侈对戏的男演员久久才从戏中回过神,长吐口气,放下重剑,朝女演员伸手,道:“恭喜温老师杀青。”
她拖着长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巾擦去脸上血渍,微笑着说:“谢谢陈老师。”
一个眨眼的瞬间,她已经从戏中走出来,眼眸里复杂的情愫尽数退去,客套又疏离。
男人与她疑惑的目光对视片刻,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搂住她肩膀,将头埋在了她肩上,“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他声音轻轻发颤,沉得带上了鼻音。
温侈愣了愣,随即落落大方地回抱过去,“好,有机会一定。”
男人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她,同样恢复了同事之间的客套疏离。
片场有其他工作人员也迎上来道贺,温侈将这小插曲抛之脑后,接过助理递来的红包,一一感谢过去。
离开片场回剧组化妆室的路上,有早早等着杀青戏的粉丝给她送花和礼物,温侈一一接过道谢,又让助理发了备好的冷饮和小礼物,悉心叮嘱粉丝早点回家,小心天热中暑。
“姐姐,你下部戏什么时候进组啊?”小粉丝追着她问。
温侈侧头,柔声回答:“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希望这部剧能早日播出,也希望姐姐早日进新组!”
“借你吉言啦。”
温侈笑着上了房车,又朝粉丝摆摆手,叮嘱了声“早点回家”。
回酒店卸完妆、换回常服已经天黑了。
助理推着一个行李箱,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房间,瞅了瞅,看见温侈正在浴室镜前吹头发,妆发都卸了,“温侈姐,好哥到楼下了,问您这边什么时候好。”
“马上。”
温侈将头发吹干,擦上隔离,用眉笔简单补了补眉色。
方水趁这会儿时间又帮她检查一遍行李,确定没有遗漏后将两个行李箱推到一块,轻轻松松拉开椅子坐下喝咖啡,刷了会儿手机,她“唔”一声,突然高兴道:“温侈姐,你今天杀青上热搜了!”
“好的坏的?”
“挺好的,评论都在夸!”
“行。”
“我给您念念,有人说……”
还没念,顶上跳出一条经纪人的消息,方水顿了下,先看完消息,按着语音回复对方:“好哥,温侈姐正在化妆,您再等十来分钟,我们很快就下来了。”
回完消息,方水又喊:“温侈姐,得快点了,好哥又在催了!”
温侈动作麻利,将口罩和帽子一戴,招呼道:“走吧。”
待她换上筒靴,方水递过刚插入吸管的咖啡,“姐,咖啡。”
温侈接过咖啡,勾了勾手指,“行李箱也给我吧。”
方水推着箱子跟她一块走出房间,看了眼手机,“温侈姐,我们七点半到饭店,八点半前应该能走吧?十点四十五的飞机,从饭店到机场也还得一个小时,再晚赶不上托运了。”
“坐孙经纪的车去饭店,让司机把行李先送去托运。”
“好,那我现在联系李哥来大厅接箱子。”
行李箱轮子在过道长毯上咕噜咕噜滚。方水扒拉电话簿,隔着十来米,看见一扇房门开了。
方水下意识往前走两步,挡在温侈身边警惕瞥了一眼,倏地,呼吸都一顿。
走出来的男人,简直比娱乐圈一些男明星还好看,简约休闲杉,灰色休闲长裤,身姿挺拔修长,利落飒爽的发丝梳向脑后,几缕碎发搭在额角前,眉骨锋利,眼裂狭长,嘴角微微翘着。
他目光也看向她们,先自然地扫过温侈,与方水视线对上时,他颇为有礼地颔了颔首。
男色误人,男色误人。
方水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仍旧紧挨着温侈。
温侈握着冰咖啡,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与那男人擦身而过。
看起来就是碰巧遇上的路人。
三道脚步声同时往电梯走去。
方水松开行李箱按了下行键,往旁一瞥,发现那男人也站在她们身后,没有按电梯的意思。
没多想,只当对方也是要下楼。方水给司机打完电话,单手按着语音回经纪人一再催促的消息:“好哥,我跟温侈姐就下来了,已经到电梯口了……”
冰咖啡的杯层凝聚起一层水珠,温侈微微发白的手指轻抬又落下,眼睛依旧盯着前面。
撕拉一声,方水下意识回头,看见站在她们侧后方的男人拿出一包崭新的手帕纸拨开,抽出一张递给了温侈。
纸上带着淡淡薄香,幽幽窜进方水鼻端。
“擦一擦。”他说。
温侈没搭理他。
甚至可以说,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方水心头有种淡淡的奇怪感一闪而过,她目光落在温侈被水珠浸湿的手指上,一下懊恼于自己的粗心,迅速接过纸,说了声:“谢谢。”
男人目光从温侈侧影上挪开,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方水,再次一颔首。
温侈接了她递的纸,却没说话,又或是,她声音闷在口罩里,方水没听见?
她看着温侈将纸巾展开,先擦了擦水珠,裹住杯壁重新拿住。
等了一两分钟,电梯姗姗来迟。
方水抬手挡住梯门,“温侈姐。”
温侈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里侧,男人也迈步走进。
因他刚刚的善意解围,方水也就不介意他这一点“不客气”了。她按了一楼,还好心回头问他:“您也是去一楼吗?”
他点头。
方水站在电梯键前,按了“1”,又按关门。
电梯匀速下降。方水嘬着咖啡,仍旧低头把玩手机。
在她看不见的后方,男人抬手,用三根手指拿住了温侈手里的咖啡杯。
温侈没转头,也没松手,平平地望着前方。
男人也不跟她强争,手掌一裹,直接包住了她的手。
指腹是冷,指背是热。温侈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抬起大拇指紧掐住他虎口,修剪整齐的指甲下压,掐得男人那块皮肉深深下陷。
男人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抵起她的她的指节,慢条斯理地挤入,几乎要和她十指相扣。
温侈倏然松开了手指,咖啡杯迅速下落,又被他宽大的手掌圈住了杯口。
无声无息,一杯咖啡交换了位置。
温侈左手下落,拇指擦拭过指腹,不断揉擦着,又捏紧了手指。
她脸上唯一露出在外的目光始终平静。
男人收回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尖摩挲着杯壁,唇微分,似是无声哂笑了下。
电梯到了。
还不等门全部敞开,温侈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电梯。
方水快步跟上。
在大厅和司机交接了行李和身份证,方水又跟着温侈快匆匆出了大厅。
厅外,一辆高级灰的保时捷已经等候多时了,副驾驶车窗放下,驾驶室的圆脸男人说了几句。
穿着卫衣的年轻女孩拉开后车门,送温侈上了后座,随即飞快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车窗合上,发动机嗡鸣,汽车缓慢平稳从酒店外驶离。
在经纪人絮叨的抱怨声里,温侈听见包里手机震了一下。
温侈摸进包,勾着手机链将手机拉出。
一条新短信映在她眼底,来于没有备注的京州IP手机号码。
——【怎么不理我?妹妹。】
开新文噜噜噜,欢迎亲亲宝贝们捧场~
虽然文案抓马,但其实是甜文!真的是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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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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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