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馄饨铺休业三日。”客人站在门口睁大眼睛看门上木板子上写的字，“莫不是这袁梅花要离开京城？哦不！我的小馄饨。”
袁梅花清早便收拾了包袱往城外走。
前日女扮男装的万棠梨被抓进了宫里当御厨，她实在是心中不踏实，这才想到出城远行去请那人来京这一招。
她出了城便叫了辆马车送她去京城附近的白溪山。
“哟，这不是袁氏馄饨铺的老板吗？你这又是要去白溪山找人干架？”
袁梅花眼睛瞪得像铜铃，“少废话！赶紧给我御马，今日我必须到白溪山。”
车夫被她的架势下了一大跳，连忙闭嘴专心赶路。
白溪山坐落于京城西侧百里之外。其山峰上常年云雾缭绕。
袁梅花要找的人正是车夫口中那个住在白溪山上和她曾经干过架的人，也是万棠梨的第一任师傅，名叫赵大海。
赵大海头发花白，蓄着长长的白色胡须，平日里最喜喝酒唱曲无所事事。
他本独自在山中逍遥自在。奈何他时常下山在酒家替人做佳肴换美酒打出了些名气，被万棠梨找上门，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勉强收了她这么个徒弟。
赵大海像平日一样提溜着酒壶，喝着美酒，摇摇晃晃地向山上自己的小木屋走。
嗖！只见骏马拉着马车如疾风一般从他身旁经过。
“停下停下！”
“吁！”车夫拉紧缰绳让马停下。
袁梅花给了他后脑勺一记爆栗，“你这蠢的，刚刚路过的那人不就是赵大海！”
“你也没说你是来找他啊……”马车夫满脸委屈，揉着脑袋小声嘀咕。
此人果然是远近闻名的悍妇！
“站在这别动，等会送我们回京。”袁梅花又从兜里向他扔去几个铜板。
车夫看着向赵大海走去的袁梅花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手中的铜板。这钱真难挣啊。
他想起之前的流言。
传言说这袁梅花家的小孩背着她偷偷拿了不少银子跑来这白溪山找山中的厨神学厨艺。袁梅花知晓之后以为这所谓的厨神赵大海是江湖骗子便上山找他打了一架。
车夫摇摇头，叹了口气。
袁梅花走到赵大海面前。
“这美人是谁啊？”
赵大海醉眼朦胧，凑到她面前才看清她的脸。
他眼睛嘴巴一齐张大，拔腿就跑，却被袁梅花一把擎住了手，揪住了耳朵。
“哎呀，我的老天奶哟，我的祖宗你这是要作甚？”
赵大海伸出手去掰她的手，而她却加重了手里的力度。
车夫看二人纠缠在一起，不禁心中感慨。那传言中的打了一架怕不是假事，事实极可能是赵大海单方面挨揍。
车夫再次摇头叹气。
“你竟还没改这喝酒的臭毛病？赶紧随我回京城进宫里把棠梨接出来。”
赵大海听到宫这个字后瞬间酒醒了一大半。
“你，你说什么？我徒儿怎么会在宫里？”
袁梅花松开了手，将前几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赵大海眉头舒展，没了先前的焦急，喜笑颜开。
看来他之前对她的教诲起了作用。如今她也勉强能算是个厨艺高手，竟能得到皇帝赏识。
等等。
他的脸拉下来没了笑容。
入宫做御厨岂不是要碰到那狗暴君和邹阎王！
“啊啊啊啊啊啊！”
袁梅花和车夫被他吓得往一旁躲闪。
“不行，我们赶紧现在就回京，我要去救我的好徒儿。”赵大海一手抓着袁梅花一手抓着车夫往马车走去。
“咕咕咕。”
赵大海和袁梅花循声向车夫的肚子望去。
车夫羞红了脸，露出勉强的笑容后理直气壮，“今日行程突然，我出门出得急啥吃的都没带。这太阳当空照，已到午时，肚子饿了很正常。”
“咕咕咕。”
袁梅花的肚子也响起来。
袁梅花早晨出门时一心想着找赵大海去救万棠梨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如今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赵大海又转头看了看袁梅花的肚子，松开了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闭眼陷入沉思。
袁梅花和车夫向他凑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救人的妙计来。谁知他竟猛的睁眼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哎呦喂，你瞧我这老糊涂。走走走和我一起进屋去。”
袁梅花和车夫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他们闻到肉香便明白刚刚他哪是在想什么救人的妙计，他明明是在惦记着这锅中的菜。
赵大海早晨下山去酒家拿酒前便将中午要吃的菜备好。
他将前日向酒家掌柜的讨来的五花肉洗净，放入锅中飘着两三姜片的冷水里。柴火将锅中的水烧沸，瞧见白花花的泡沫浮在上面后他便连忙将肉铲出来放入碗中。
他将自己酿的秘制酒淋在肉上，涂抹均匀，再倒了勺陈年酱油给五花肉上了一层酱色。
将锅中水倒出，重新烧热锅后倒入油，将五花肉皮朝下放入锅中。金黄的热油滋滋作响，把五花肉的皮炸至微微焦黄。将炸好皮的五花肉拿出后放入有热水的锅中盖上盖子煮半个时辰。
趁着肉还在煮，他转身准备起梅菜来。
梅菜由雪里蕻晒干制成。他将梅菜放入水中反复淘洗，去除杂质和部分盐分，浸泡在清水中，待一旁五花肉煮好再将其拿出拧干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赵大海闻到锅中的五花肉飘来的油香味，看到五花肉表皮金黄的虎皮后喜笑颜开，一时间忘乎所以将肉放入碗后用手碰了一下肉。滚烫的五花肉瞬间将他的手指烫红，“哎呦喂！”他连忙将手缩回。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这制作过程繁琐的梅菜扣肉。
他等虎皮五花肉没先前那般烫后用刀将其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放入碗中。倒入少许酱油、胡椒粉和毛毛细盐调味上色，用手将其抓拌均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染上浅棕黄的酱色，油润发亮。
他将一片片肉放入碗中整齐摆好留在一旁备用。
他转身将梅干菜倒入锅中，加入少许盐和辣椒粉，倒入半碗先前煮五花肉时留下的乳白色汤汁反复翻炒。梅干菜的咸香裹着五花肉油脂的香气扑鼻而来，勾得赵大海咽了咽口水。
炒好的梅菜盖在一旁备好的五花肉上，把碗放入带水的大锅中再用大的木头盖子将锅盖好，坐等开吃。
吃这佳肴怎能少了喝美酒。家中酒壶里的酒昨日夜里被他得精光，所以赵大海只好屁颠屁颠地跑下山去酒家拿酒。
到了酒家和店小二插科打诨片刻后喝着酒上山回屋，碰见袁梅花这悍妇听到好徒儿悲惨的消息，他这才险些忘了这今日午膳的重头戏。
赵大海下山前这锅便在蒸，锅中冒出白雾般的热气。他掐着手指闭上眼算了一算，心中估摸着这菜应是早就煮到了时候。
他将盖子移开，锅中梅菜扣肉的香味直直钻进他们三人的鼻腔中。
车夫没见过这道菜，感到新奇无比。这肉上棕色的虎皮凹凸不平，肥瘦相间的肉下是棕红混杂的梅菜。汤汁在梅菜底下闪着油光。
车夫盯着梅菜扣肉咽了咽口水。
“不如……”
还不等赵大海说完话，袁梅花便他说完，“不如吃完饭再回京。”
车夫马上用力点头。
赵大海将做好的梅菜扣肉端出来放在桌上招呼他们二人坐下，递上碗筷后转身去煮饭。
袁梅花向来不和他讲客气，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车夫原本有些拘谨，见袁梅花直接动筷后便也招架不住眼前美味佳肴的诱惑抄起筷子夹菜放入嘴中。
虎皮软烂适中，裹着些许咸香的汤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肥肉部分一抿即化，肥而不腻，瘦肉部分干而不柴，沾满了梅菜的微微带甜带辣的独特风味。
车夫两眼放光，又连连夹了几块放入嘴里。
袁梅花拦住他的筷子，“饭还没上，吃这么急作甚？”
车夫羞红了脸。
“饭来咯！”赵大海端着香喷喷的白米饭走了过来。
他瞧见桌上的梅菜扣肉已经被他们动了筷，心中有些许不悦。但他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再和袁梅花起冲突伤了和气，眼下还是吃饭要紧。
车夫接过赵大海递来的装好米饭的碗，连忙又夹起一块肉伴着米饭送入嘴中。
油润的梅菜扣肉裹在刚出炉的大米饭上，汤汁渗进米粒中将米香味与肉香味融合在一起。唇齿间充斥着梅菜的独特甜香和五花肉的油脂香。
三人不语，只一味吃饭吃菜，发了狠，忘了情。
“嗝！”不一会儿碗中的饭菜都被他们三人一扫而净。
车夫挠挠头，打着饱嗝，“真是多些款待。没想到今日我也能有幸吃到厨神做的菜。”
“诶，不敢当不敢当，那都是江湖戏言罢了。”赵大海故作谦虚，实则心中美得很。
袁梅花瞅了瞅车夫，“既然如此那回去的车费免了如何？”
“行。嗝，我们现在便回去？”
“等等再回。”袁梅花转头对赵大海说，“饭后甜品拿来些。”
“你！”赵大海两颊涨红。他向来有吃饭后甜点的习惯，只是他爱的这甜点不光难做，而且食材昂贵，平日他一人吃都很不舍得吃得扣扣搜搜的，没想到今日她居然也想吃。
“怎么？不想给？”袁梅花撸起袖子，淡淡地说。
赵大海露出勉强的笑容，只敢在心中咒骂，“给，当然给，我这就去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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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梅菜扣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