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徐晚英被这尖锐爆鸣声吓得浑身一抖,抬眼正对上面前人疑惑的眼神,只得提起嘴角尴尬笑了笑,“我不时有些心悸,会控制不住发抖,无碍。”
又在心里默默说,“我的太祖嘞,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是程济!跟着他,定能找到我孙允炆!】朱元璋小声呐喊。
眼前这人样貌平平,气质也并不出众,像是哪家的小厮,放在人群里一打眼都看不见,竟是能占卜预言的程济?徐晚英心下十分怀疑。
再说了,程济进京的时候,朱元璋已经病死在了应天皇宫,他怎么会知道程济长什么样,怕不是弄错了。
看出徐晚英的怀疑,朱元璋呐喊,【我有自己的法子,相信我,快问他】
“呃,这个,那个……”,徐晚英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问出口,“敢问先生是否是程济,是否知道建文帝下落?”
话刚一出口,眼前人浑身气质顿时凛冽起来,眼睛里是挡不住的杀气。
【你和他说,“皇太孙仁弱,诸王需尽心辅佐,不得有违”】
果然,在说出这句话后,程济变得和缓一些,但还是一身防备姿态,“敢问姑娘是?”
“太祖留下的后手”,嗯,怎么不算后手呢?徐晚英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得到朱元璋的一声轻嗤。
“哈哈”,程济朗声一笑,“我算出‘靖难之役’这一遭,也算出惠宗命不该绝,必有转机。如今终是等到姑娘,我也无愧于‘人臣’之称,姑娘请随我来。”
这?这就相信了?徐晚英本以为还要费上许多口舌。
【他起初肯定以为你是个乡野姑娘,大字都不识一个,竟能点明他身份,又背出我的密诏,自然是我留下的后手,难不成还能是宫里的精怪跑了出来?少墨迹,快跟上。】
待拐过几个弯,绕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后,徐晚英开始眼前发黑。
这具身子饿了太久,只昨晚草草喝了一顿鱼汤,睡了一个囫囵觉,今天到现在是粒米未进,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一直留心徐晚英动静的程济放慢了脚步,温声笑道:“徐姑娘可是累了,前处不远便有一石平台,我们可以稍作休整,也方便你告知我先帝计划。”
又步行了一会,抵达程济所说的石平台,二人坐下,程济从怀里掏出一个梆梆硬的杂面饼子,分给徐晚英一半。
【先帝对燕王多有提防,心知遗诏一下,可能会有动乱,却无更好办法,只得给允炆留下一奇人,辅佐他再度称帝】
徐晚英鹦鹉学舌般讲完,在心里咂摸,这奇人,不会就是指她吧,可真是受宠若惊。
程济嚼着饼子,一脸若有所思:“如此,我也可以心下释然。”
“那先生你呢?惠宗如今何在?先生又为何孤身出现在山脚下小村落?”徐晚英也是满腹疑惑。
【可算问到要紧处了】
“我与皇上在宫内放了一把火,沿着密道逃出宫外后,从马房中盗了几匹马,和希贤、仲彬……一路护送皇上至此,行至此,却和他们失散了。惠宗一路流亡,竟是生起了恶疾,我们求门无路,只得四处碰碰运气,如今只有希贤在半山腰破庙照顾皇上,我正是在山脚下寻找郎中。”程济语气涩然,寥寥几语便概括了他们这几月的颠沛流离。
【听到没!感染恶疾!快去救我孙允炆!】
徐晚英揉了揉耳朵,嘟嘟囔囔:“知道了,声音忒大,这不正在路上”,脚下却是暗自加快了速度。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一扇破破烂烂的小拱门,从侧门进了半山腰的破庙,又往后山走了一段,终于在一间茅草棚下见到昏迷的惠宗。
惠宗像是发着高热,脸颊通红,嘴唇却是干燥苍白的,呼吸很重,徐晚英站在三尺外都能听到,细细一瞧,还在发抖。
程济“扑通”一声跪下,哭喊着:“皇上,皇上,臣有罪,臣来迟了,臣没能找到郎中。”
这时从茅草棚后绕出一个消瘦但魁梧的男人,右手里端着不知名的黑乎乎液体,微微冒着热气,另一只手还握着药渣,一开口便是,“别吵吵了,皇上好不容易睡下。”
说罢,横了他们一眼,又绕回棚后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徐晚英站在原地有些犯难,她不会治病啊。
【去把刘协放出来!一个不够还有宋朝那好几个!】
徐晚英没多犹豫,立马解除禁言,从一众【AAA千古一帝始皇】、【上帝之鞭成吉思汗是也】、【玄武门二凤】……中精准找到朴实无华的【汉献帝刘协】。
“先生,恳请您救救这位病人。”徐晚英眼神对着虚空,神情恳切。
【快看看我孙允炆】
【您二位莫急,医者仁心,我自是会竭力救治,先让我看看这位公子】
听罢刘协的话,徐晚英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便于刘协观察。
【看看舌头】
徐晚英只得戳戳还在哭嚎的程济,又指指嘴,示意他掰开惠宗的嘴,把舌头扯出来。
程济声音一顿,神情纠结道:“也罢,既是先帝交代的奇人的要求,想必这失礼的举动皇上也不会怪罪。”就伸出手,在外褂上擦了擦,掰开惠宗的嘴上下晃动。
【舌苔黄厚且腻,舌质偏红,应当是身上受了伤,感染未得到及时控制引起的高热】
徐晚英正要开口问找哪些草药,方才端着药的男人又出来了,自顾自搂住惠宗的头,看上去是想把药给他灌下去。
“且慢。”徐晚英嘴比脑子快,还没想好应当怎么说,阻止的话便脱口而出。
见男人疑惑的上下打量她,徐晚英把告诉程济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重复了一遍。
又被相信了,徐晚英感觉自己身上担子沉甸甸的同时不免有些担忧朱允炆,一个二个的,这么单纯,难怪能被朱棣逼成这样。
【这只能说明程济和希贤对我老朱忠心耿耿】
徐晚英:“……”
【二位还是先容我检查一下方才那位公子手里的药】
“闻起来苦的,尝起来苦的,呸呸呸,难喝。”徐晚英将鼻子凑近碗口深深嗅了两下,又伸出舌尖蘸了蘸。
刘协好似有些无奈【还请姑娘找方才那位公子看看残留药渣】
【商陆、断肠草……】
乖乖,这是生怕朱允炆死的不够彻底吧,听着耳边刘协的讲解,徐晚英眼神复杂看着面前这位仁兄。
【商陆形似人参,断肠草和金银花长得像,认错也是难免的,劳烦姑娘带着我一起上山重新寻找草药】
啊?我也要吗?徐晚英指着自己鼻子,眼神呆滞,不能描述一下大家分头行动吗?
【草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刘某怕诸位再次找错】
看看躺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的任务对象,徐晚英咬咬牙,瘦弱的身躯里仿佛又被灌注了力量。
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像猛兽张开的巨口,靠近可能就会被吞噬,加上不知名的爬虫、蛇类,更是增添了几分滑腻之感。
旁边程济还在那里抹眼泪,叶希贤正因为刚得知自己精心熬制的草药竟是剧毒之物,差点害死陛下而靠在树下画圈圈。
徐晚英深感自己责任重大。
【走左边,左边,天命告诉我是左边】
【不对,拐回去】
徐晚英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反手将朱元璋一个禁言,转头和蔼可亲笑道:“先生您看看,是这株吗?”
待忙活了大半天,金银花、野菊花、党参……都找齐了,徐晚英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就是还差一株接骨生。
此草一般长在沟谷或山坡旁,很是不好找,兜兜转转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山洼洼里看到。
看着将近**百尺的山崖,徐晚英有些腿软,她既怕又饿,却又不肯在这放弃,只能一手抓着草药,另一手紧紧攥住崖边的一株碗口粗藤蔓,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滑。
山崖上零星点缀着滑腻的苔藓,一丛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密匝匝挤在一起,还有些带刺的长藤蔓一划便是一道血口子。
终于接近了那株草药,徐晚英胳膊上已经淌下一线线蜿蜒的血珠。
【姑娘小心】
刘协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徐晚英便晃动着一脚踏空,顺着山崖往下滑。
又来,再一摔不会摔回去吧,徐晚英苦中作乐。
好在没滑多久,她就撞在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一点一点摸,还能摸到硬硬的骨头一样的东西。
“小姑娘,你在摸什么呢?”这东西还会说话。
徐晚英“啊”的大叫了一声,“对不住对不住,冒犯了,多谢。”
一抬头,只见一个“丰姿魁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顶中作一髻”[1]的仙气飘飘道人正和蔼可亲看着她。
电光火石间,《明史》“唰”一下从脑子里跑出来,徐晚英结结巴巴道:“三三三丰先生。”
道人笑眯眯在嘴角竖了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既是相见,便是有缘,我看姑娘你手中草药多是治发热感染,恰巧我手里还有一些,都赠予姑娘你,有缘还会再见,出去切勿多言。”
说完,张三丰提着徐晚英后颈脖的衣服,三两下跳回了崖上。
等徐晚英缓过劲来,直起身子喘气时,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地的草药,和一个小包裹,包裹里装着一些干粮。
天降奇兵!
【有了这些便是够了】
一人一魂立马掉头往回走,说来也怪,回去的路上,徐晚英头也不昏了,腿也不软了,来时用了小半天的路,回去倒是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待他们回到原地,甚至太阳还没开始落山。
惠宗还是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只是面色更红了一些,程济和叶希贤倒是有了行动,一个正在点火熬煮着什么,另一个则将自己的衣裳撕了,浸着溪水在给朱允炆降温。
事不宜迟,徐晚英听从刘协的指令,从一大把药材里挑挑拣拣一日的份量,砸吧砸吧,放在一直随身带着的破碗里,又加了些溪水,和程济熬煮的东西一起放在火边加热。
见徐晚英回来了,三个人排排坐,你看着我,我瞅着你,最后齐声叹了口气。
【时辰差不多了】
刘协出声打断了这悲哀的气氛。
三人纷纷动作起来,齐心合力,将中药给朱允炆灌了下去。
药效起作用很快,不多时,朱允炆便悠悠转醒。
徐晚英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把小刀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