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这几天,班里的氛围慢慢沉淀下来,褪去了考试前后的紧绷与嘈杂。
高中的生活向来规律且重复,一场月考不过是漫长课业里一次短暂的起伏,不会改变班级既定的节奏。
喧嚣散去,一切回归最寻常的状态。
教室里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模样,早读、课堂、自习、课间休息,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没有多余的波澜。
班上的所有人都各自守着自己的节奏。
有人埋头整理月考的试卷错题,把疏漏的知识点逐一补齐;有人趁着课间短暂的闲暇凑在一起闲聊,聊日常琐事,聊课业压力,聊无关紧要的闲话;也有人安静坐着发呆,放空思绪,积攒着继续投入学习的精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相处圈子,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离,平淡且安稳。
周遭的一切都和以往无数个普通的在校日没有区别,秩序井然,氛围平和。
唯独不一样的是,贺烬没来学校。
江珛连续好几天,在教室里都没有看到贺烬的身影。
从那天,几个人跑来说了cp帖之后,贺烬就没再来了。
江珛读不懂他到底怎么想的。
贺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于是就。
悄无声息,消失。
最开始的一两天,班里还有人的人偶尔提起这件事,随口问一句贺烬的去向,还有往贺烬位置塞礼物的。
江珛身边的同学闲谈时,也会顺带问他,知不知道贺烬什么时候返校。
毕竟是同桌,座位相邻,日常相处最多。
在所有人眼里,江珛最了解贺烬,只是不敢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因为不知道江珛对贺烬改观了没有。
江珛每次都只是摇头。
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也没有刻意去打探。
起初,他也会下意识地留意身边空着的座位。
教室的座位排布固定,他的左手边一直是贺烬的位置,早已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
常期不变的布局,不变的人突然消失,肉眼可见的空旷,让人很难彻底忽略。
最开始的两天,这种空缺带来的违和感格外明显。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课,黑板上写满公式和知识点,班里所有人都低头记录、听课,周遭是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江珛听课的间隙,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偏移,落在旁边空荡荡的课桌上。
那张课桌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没有堆积的试卷和课本,只有平整的桌板,桌肚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活痕迹。
椅子被整齐推回桌下,和周围摆放杂乱、堆满书本习题的桌椅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
每次视线落过去,江珛心里都会掠过一阵淡淡的空落。
不是浓烈的情绪,没有难过和焦躁,只是一种长久的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感,是生活里固定的一部分突然抽离,留下一处空荡荡的缺口。
这种状态持续得并不久。
几天时间过去,班里现在没有人来问他贺烬不来学校的事情了。
大家各自投入新一轮的学习任务,月考的成绩陆续公布,错题订正、知识点复盘、新的课业进度接踵而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繁重的学业填满。
再之后,没有人再追问贺烬的去向,也没有人再期待他的返校。
几日的平淡日常,冲淡了短暂的异样,班里人习惯了那个座位的空缺。
江珛也慢慢习惯了。
他不再刻意看向旁边的空位,上课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课间也会照常做题、整理笔记,作息和心态都慢慢回归平稳。
那份最初的空落感,一点点被重复的日常磨平,淡化成几乎感知不到的细微情绪。
这几天,林宇、刘昊几个人一直刻意陪着他。
他们大概是察觉到了最开始两天江珛状态的细微变化。
从前每天三餐,江珛大多时候会和贺烬结伴,两人安静同行,不怎么参与旁人的热闹。
贺烬缺席之后,刘昊和林宇几乎每天下课都会主动喊江珛一起去食堂吃饭,午休前、放学后也会主动凑过来和他搭话。
几个人刻意带着他融入热闹,不让他一个人独处。
江珛没有拒绝,也没有抵触。
他坦然接受了他们的关心,跟着他们一起吃饭、闲聊、走路,日子过得平稳松弛,心里没有滋生出烦躁、压抑之类的负面情绪。
生活依旧平淡,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缺席,出现太大的偏差。
江珛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有过度关注过贺烬的一切。
从始至终,他对贺烬的态度都很淡然。
他们是同桌,是同学,但从未有过过度的牵绊和依赖。
在江珛的认知里,学业是高中阶段最核心的事情,所有人的重心都应该放在自己的成长和进步上。
贺烬的学习基础一直很扎实,即便偶尔缺课,自律性也足够强,成绩始终保持在稳定的区间。
对江珛而言,只要贺烬的学习状态没有出问题,成绩能够保持稳定,短暂缺课、调整状态,甚至哪怕是申请短期休学,都不是需要纠结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有自己需要处理的私事,没必要强求所有人都遵循统一的作息和轨迹。
他偶尔会回想以前的状态。
他其实也想过去问对方的情况。
但显得有些多余。
消失这些天,贺烬没有一条消息。
时间久了,他发现,很多事情过问了也没有意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和选择,旁人的关心和询问,大多时候只是徒劳。
他便决定不刻意干预,也不刻意探寻。
别人不愿说的事情,他从不会主动追问,顺其自然,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平静无波。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物理课结束。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穿透教室,打破了课堂的安静。
讲台上的老师放下教案,简单叮嘱了几句课后复习的要点,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班里瞬间恢复了活力,嘈杂声缓缓响起。有人起身伸懒腰,有人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一切都是最寻常的课后景象。
江珛坐在座位上,动作平缓地收拾桌面的书本和试卷。他的速度不快,有条不紊地将各科资料分类叠好,放进桌肚,只留下晚上需要复盘的习题册放在桌面。
他还没有收拾完毕,刘昊就抱着鼓鼓的书包,带着许铭煜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几个人并排站在江珛的课桌旁,挡住了一小块光线,氛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刘昊率先开口,语气轻松自然,带着少年人惯有的爽朗:“珛哥,今天放学我们几个一起走吧,正好顺路。”
江珛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已经做好了推辞的打算。
他今晚计划好了要去自习室刷题复盘,月考遗留的薄弱知识点还需要系统梳理,需要完整且安静的独处时间,并不想结伴同行。
而且这不是他的作风。
他刚准备开口拒绝,一旁的许铭煜却抢先开了口。
许铭煜的性格向来细腻敏感,心思比刘昊更缜密,说话也更谨慎。
他看着低头收拾东西的江珛,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珛哥,我....主要就是,我们几个看贺烬这几天不在学校,你好像有点……不太对。”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立刻察觉到表述不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无端揣测,又像是刻意定义江珛的状态,显得突兀又别扭。
他立刻调整措辞,试图补救,语气更加温和真诚:“你看啊珛哥,我们也算是相处很久的朋友了,大家都熟。我们不想你一个人落单,这几天你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我们想着陪着你,所以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这番话说出来,氛围反而更加尴尬。
刻意的关心太过明显,刻意的体贴显得格外拘谨,几个人站在原地,气氛瞬间凝滞。
刘昊一听就知道许铭煜说错话了,越解释越奇怪。
他抬手直接捂住许铭煜的嘴,把人往身后带了一下,无奈地低声吐槽:“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上边待着去。”
说完,他重新转头看向江珛,连忙打圆场,语气有些局促:“珛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们就是单纯想和你一起走,没别的意思。”
江珛这时刚好收拾好桌面的东西,他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清淡地打断了几人的局促解释:“我今天要去自习室刷题,会待到很晚。”
几个人闻言,同时愣了几秒,脸上的局促慢慢褪去,随即换上了兴致勃勃的模样。
刘昊立刻接话,语气干脆:“珛哥!我们陪你去!多晚都陪,反正我们今晚也没别的事,正好跟着你一起学习。”
旁边的林宇和许铭煜也立刻点头附和,纷纷表示愿意一起去自习室待着。
一群人态度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江珛看着几人热忱的样子,没有再拒绝。
他向来不会反复推脱别人的善意,既然对方执意陪同,他便不再多言。
几人达成共识后,简单收拾好东西,结伴离开了学校,去往自习室。
自习室就在学校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达,环境还算好,灯光柔和,桌椅整洁,是很多学生晚自习后刷题的首选。
只是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回家休息,或是在教室自习,很少有人会专程来到这里。
所以他们到达的时候,整个自习室格外空旷。
偌大的空间里,零散坐着两三个人,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彼此互不打扰,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和笔尖写字的声音。
整片靠窗的区域,只有他们几个人落座,空旷又安静。
刚坐下的前一个小时,刘昊几个人的状态都格外精神。
或许是换了新的学习环境,新鲜感冲淡了疲惫,几个人没有丝毫困意。
他们翻出月考的试卷和错题本,把积攒下来不懂的题型、模糊的知识点都一一整理出来,挨着顺序向江珛请教。
江珛耐心十足,没有半点敷衍。
不管是简单的基础题型,还是复杂的综合大题,他都逐一拆解步骤,梳理解题思路,把易错点和核心考点清晰地讲给几个人听。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透彻易懂。
几个人认真听讲、记录笔记,时不时提问互动,氛围轻松又专注。
时间一点点推移,夜晚的疲惫感慢慢席卷而来。
熬过最初的新鲜感和亢奋期后,几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下滑。
白天一整天的课堂学习加上晚自习的消耗,积攒的疲惫彻底爆发,困意层层叠加,不断侵蚀着专注力。
没有人再主动提问,也没有人再翻书刷题。几个人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坐姿越来越松懈,最后纷纷撑不住,趴在了桌面上。
原本热闹的教学氛围彻底消失,整片区域陷入安静。
刘昊侧趴在桌子上,脑袋靠着手臂,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他强撑着最后的清醒,单手拿出手机,随意对着桌面和旁边的人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构图随意,光线柔和,能清晰看到桌面的习题册,也隐约露出几道人的侧脸,模糊不清。
拍完之后,他随手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只有简单几个字:学习好累。
没有繁杂的文案,除此之外配了那张照片,只是简单记录当下的状态。
朋友圈刚发送成功不到两秒,手机的点赞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刘昊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点赞的人头像和昵称格外醒目—。
是贺烬。
他心里愣了一下,没想到贺烬会这么快看到动态,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点赞。
点赞的消息刚出现,新的私聊消息弹窗立刻跳了出来,依旧是贺烬发来的消息。
-贺烬:江珛跟你们一起的?
刘昊立刻坐直身体,彻底没了困意,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回复:
-耗耗耗昊:在啊怎么了烬哥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间隙,刘昊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安静刷题的江珛,对方依旧专注盯着习题本,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察觉。
几秒后。
-贺烬:在哪里,他。
-耗耗耗昊:学校自习室,你要来吗?烬哥?
消息发送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漫长的等待过后,屏幕上才跳出一句简短的回复。
-贺烬:嗯,不要告诉他。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说明来意,也没有提及缘由,只留下一句叮嘱,彻底终结了对话。
刘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声张。
他悄悄锁屏,把手机塞回桌面,转头看了看身边依旧熟睡的同伴,又看了看专注学习的江珛,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趴回桌面,不敢泄露半分。
时间继续缓慢流逝。
又过了整整一个小时,刘昊几人彻底撑不住了。高强度的困倦席卷全身,脑袋昏沉,眼皮沉重,根本无法维持清醒,更谈不上继续学习。
几个人死死趴在桌面上,呼吸均匀,已经半睡半醒,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自习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珛一人还在坚持学习。
江珛停下笔,抬眼看向身边睡得安稳的几个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笔,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昊和林宇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打扰到自习室其他人:“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不用陪着我。”
林宇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之后,眼皮都抬不起来,脸颊还沾着一点浅浅的口水痕迹,眼神朦胧涣散。他凭着本能摇摇头,语气含糊不清:“没事,我们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袋一歪,再次趴在手臂上,重新陷入沉睡,根本没有起身的力气。
江珛看着几人疲惫至极的模样,没有再任由他们硬撑。
他反复轻声劝说了几遍,耐心叫醒每一个人,告知他们熬夜伤身,没必要强行陪同。
几番劝说之后,几人才勉强撑着困意起身,揉着眼睛,收拾好东西,昏昏沉沉地和江珛道别,结伴离开了自习室。
自习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区域,再次只剩下江珛一个人。
周遭静得极致,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重新收回注意力,低头继续翻看整理笔记,把这几天遗漏的知识点逐一复盘,对着草稿纸反复演算物理和数学的大题步骤,核对解题逻辑,修正计算误差。
一题接着一题,没有停歇。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长时间的低头用眼,让双眼慢慢泛起酸涩、发胀的疲惫感。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迹,会出现轻微的重影。
江珛停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放松紧绷的眼部肌肉。
动作平缓松弛,带着长时间学习后的疲惫。
他揉完眼睛,下意识抬眼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时针和分针的位置清晰映入眼底,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色早已彻底深沉,窗外的街道灯火稀疏,行人寥寥,城市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深夜的静谧。
这个时间,大多数同龄人都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江珛心里了然,再继续刷题的意义不大,大脑已经进入疲惫期,专注力大幅下降,学习效率会越来越低。他打算再复盘一小部分内容,就收拾东西离开。
短暂休息的间隙,一阵浓重的困意也悄然找上了他。
他微微俯身,趴在干净的桌面上,打算闭目休息几分钟,缓解一下身体的疲惫,再起身收拾离开。
桌面微凉,触感平整,疲惫感层层叠加,沾枕即沉。
不过片刻的时间,他便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自习室的门是静音推拉门,开合之间,不会发出丝毫声响。
深夜的走廊安静无人,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由远及近,轻柔缓慢,没有打破整片深夜的静谧。
有人轻轻推开自习室的门,侧身走了进来。
来人步伐很轻,脚步放得极缓,刻意压低了所有声响,在空旷安静的自习室里缓缓前行,径直朝着靠窗的位置走来。
整片自习室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光线柔和昏暗,落在地面和桌椅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人一路走到江珛的座位旁,停下脚步,静默伫立了很久。
几秒后,他伸手轻轻拉开旁边空置的椅子,动作轻柔到极致,没有发出半点异响,缓缓坐了下来。
贺烬安静地坐在江珛身侧,隔着咫尺的距离,静静看着熟睡的人。
几天未见,江珛的头发长了一些。
额前的碎发微微变长,轻轻垂落下来,遮住了少许眉眼,发丝柔软,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侧脸安静柔和,眉眼舒展,没有了平日里做题时的专注清冷,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和淡然,只剩下熟睡时的安稳平和。
贺烬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的眉眼之间。
江珛的睫毛很长,自然垂落下来,形成浅浅的阴影,覆盖在眼睑之上,安静又温顺。
灯光落在细密的睫毛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柔和又干净。
贺烬的目光愈发专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眼角。
他清晰地看见,江珛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颜色很浅,位置隐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而他自己的右眼角,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位置、大小、深浅,分毫不差。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无人知晓的细微标记。
深夜安静,无人打扰。
贺烬抬起手,指尖轻轻悬在半空,动作缓慢又轻柔,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落下,轻轻点了点江珛眼角的那颗小痣,力度轻得近乎虚无。
触碰过后,他收回手指,转而轻轻点了点自己眼角位置相同的痣。
咫尺相对,两处相同的印记,完全贴合。
做完这个动作,贺烬没有收回目光,依旧静静凝望着熟睡的江珛。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沉默地看了很久。
周遭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深夜独有的寂静,包裹着两个人的身影。
良久,贺烬微微低头,凑近些许,压低了所有音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轻声开口。
他明知道眼前的人熟睡深沉,不会听见任何声音,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固执地说出心底积压了许久的话。
“你想我了吗,江珛。”
语气很轻,带着压抑了数日的情绪,低沉又温柔。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句话。
说出口后,心中的空落又多了几分。
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自顾自地倾诉着积压的情绪。
而那些情绪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想说出来,他的心告诉他要说出来。
沉默几秒后,他的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压抑的滞涩,近乎窒息的想念,尽数藏在这句轻声的呢喃里。
“我好想你啊。”
一句话,压在心底数日,此刻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说出口。
无尽的安静里,情绪无声蔓延,无人回应,无人察觉。
他不知道他对江珛什么情感,他只是忍不住想对这个人好,倾尽一切。
高一的时候,贺烬是年级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因为长相,成绩,和贺家少爷的身份,让他在学校吃足红利。
他在许多少女心事中存在,加上他的性格,女孩很爱和他一起玩。
而他,也爱跟她们一起玩,从小树立的意识,小时候,他知道母亲是女性,所以他坚信女孩都是天使。
但从小因为身份,受惯了众星捧月,只觉得“喜欢”是普遍的,他对情感认知一直存在障碍。
他不知道别人对他的情感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对别人什么情感。
分不清情感,痛又不痛。
贺烬在黑暗里静坐,陪着熟睡的人,度过一段漫长又短暂的深夜时光,全程安静无声,不打扰,不惊扰。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时间悄然流逝。
原本熟睡的江珛,缓缓恢复了意识。
绵长的睡眠缓解了所有疲惫,大脑慢慢清醒,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视线有些朦胧涣散,眼前的景物带着轻微的模糊,需要慢慢聚焦。
他微微动了动脖颈,缓解趴着睡觉带来的酸胀,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彻底驱散残留的困意。
意识彻底清醒的第一时间,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
时针已经逼近十二点。
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
江珛稍稍定神,坐直身体,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伸手收拢桌面散落的习题册和草稿纸,准备收拾东西结束学习,起身离开自习室。
就在他低头整理物品的瞬间,放在桌面侧边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很小,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江珛抬手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界面干净,没有多余的消息弹窗,唯独一条新的私聊消息,静静停在聊天列表的最上方。
发信人是贺烬。
-贺烬:晚安^ ^
屏幕的灯光映在眼底,安静又清淡。
最近在备考,写得很草率,我已经把存稿全发出来了 ,祝大家生活愉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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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