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过,经过宁凌的那一番话以后,一班无论新兵老兵对训练都没有任何抵触之情,一个比一个积极,恨不得把自己练死在训练场上。因为她们始终记得一句话:用训练场上的汗水,换战场上的生命!
薛冷和沈知予更是不要命了一般,本来完成宁凌布置的训练任务已经够呛,薛冷却保留了在新兵连的习惯,每天无论多累,都要咬着牙把自己的加练任务完成。
而沈知予也被薛冷所带动,每天跟着少年一起加练,她发誓,自己在国家队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励志过。
那时候,她能偷懒就偷懒,教练一不看就放慢脚步,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到达操场,第一个离开,连基础的训练任务都完成不了,更别提什么加练了。也就是她天赋好,性格也讨人喜欢,不然早被踹出国家队了。
可是,她们和老兵的矛盾还是不可控地愈发恶劣了起来。
老兵,还是侦察连的老兵,即使再平庸,也不是刚入伍几个月的新兵比得了的,即使天赋再好再努力,时间上的差距还是遥不可及。更别说韦月婷和周佳敏不是平庸的兵,她们是排在前头的那一批老兵之中的其二,其实力可想而知。
明面上的针对不会有,全是在背后的小动作,比如嚼舌根啦,阴阳怪气地当面嘲讽一番啦,传播谣言等这些幼稚的把戏,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薛冷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出现在军营里面,还是出现在全团的尖刀侦察连。
也就是薛冷不在乎这些东西,反正从小到大,因为她自身的性格也不是第一次被嚼舌根传谣言了。在她心里,她跟那些人又不认识,将来说不定也不会有交集,干嘛要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的呢?
唯一会回击的也就是在她们阴阳怪气内涵的时候,只要是在薛冷的面前叽叽歪歪,她就会毫不客气地开口,也不是直白地骂,拐弯抹角地,但是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自己,时常将两名老兵说得脸色铁青。
沈知予自然也是将班里的局势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在场,就和薛冷唱双簧,一唱一和的杀伤力更足,再添上她那一副欠兮兮的表情,有一次差一点儿韦月婷就忍不住冲上去来上一拳了。
谢桐雨和黄鹊铃也不例外,都不是嘴笨的人,脑子也灵光,那俩老兵不是造谣吗?谁不会似的!
她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社交牛逼症的特性,没几天就和隔壁几个班的新老兵打成了一片,在闲聊之余假装不经意地说一些韦月婷和周佳敏的小事,等到一有人表现出哪怕一点儿的不满,她们就马上附和,添油加醋地乱扯一通,所以这几天韦月婷和周佳敏二人总感觉背后有些凉嗖嗖的,似乎被人给惦记上了。
从十连出来的几个新兵中,只有王可儿是相对来说和那两个老兵关系不错的,训练之余全和她们待在一起,当她们被沈知予几个轮着骂的时候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旁。
薛冷总感觉,她是怕被老兵欺负,所以想去和她们搞好关系,但是似乎适得其反了。王可儿这副模样,让那两个老兵更加嚣张,甚至已经开始让她洗衣服、跑腿,干一些打杂的活儿了,而一直和她们对着干的四人组反而没受到任何驱使。
不过这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宁凌和田甜也并没有打算管的意思,也就是在枯燥乏味的军旅生活加一丝调味剂。
更让薛冷上心的是谢桐雨和黄鹊铃两个人。很早之前她就感觉这俩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沈知予也察觉到了,过来趴在她耳边悄悄说道:“薛冷,你有没有觉得,阿雨和鹊铃之间,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不远处,黄鹊铃正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站立的谢桐雨,少女弯着腰,脸上洋溢着乳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用手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温热的,温软的,好似刮过了她的心头。
黄鹊铃的脸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她抬起手,抓住了谢桐雨的衣服,往下一拉,谢桐雨没有防备,就这么被拉了下来,跌入了黄鹊铃的怀里……
薛冷恰好瞥见这一幕,脸一红,僵硬地转过头去,“嗯,确实有点。”
沈知予一脸的一言难尽,啧啧称奇:“我说,你知道同性恋不?”
顿了一下,“嗯。”
沈知予一脸“你懂的”的表情,“那你觉得,她俩像吗?哦不,你觉得她俩是吗?”
“……我不知道。”
“你就一点儿也不怀疑吗?”沈知予大呼小叫起来,“咱这女兵营,可是连半个男兵的影子都没有,况且现在同性恋盛行,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薛冷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好奇就自己问去,别在这拐弯抹角地撺掇我。”
“……呵呵,你又知道了,好聪明。”沈知予面无表情地鼓掌。
可现在的少年根本没心思理她,她脑海里全是和沈知予的一点一滴,其中不乏有亲密像谢桐雨和黄鹊铃两人的动作和语言在,如果她们算是暧昧,那自己跟沈知予算什么?
不,自己跟沈知予的情况特殊,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用沈知予的话来说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这么做也很合理吧?
姐妹之间亲近一点很合理对吧?
但要是……她真的有那种心思呢?
想到这,少年的脸色古怪,她居然没有感到哪怕半分的抵触,这算怎么一回事?
没等她想明白,沈知予已经拉着谢桐雨和黄鹊铃走了过来,黄鹊铃的脸上显然有些不满,“我说沈知予,你说叫我们过来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谢桐雨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快说吧,休息时间也不太多。”
沈知予在薛冷的面前站定,笑得很诡异:“你俩怎么这么着急啊?是觉得我打扰了你俩的二人世界吗?”
二人的脸色都是一红,黄鹊铃偷偷看了一眼同样红着脸的谢桐雨,反驳道:“什么二人世界,你知不知道这个词是给谁用的?”
谢桐雨则是一直没说话,静静看着黄鹊铃,眼里仿佛有星辰闪过。
“哦,原来你俩不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你俩蛮登对的。”沈知予摇头晃脑,故作可惜样。
薛冷没忍住笑了一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继续吗?”
黄鹊铃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谢桐雨抢先了:“你说,我和她蛮登对的,是真话吗?”
沈知予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们”了好几声都没说出话来,显然是猪脑过载了。
薛冷脸上也有着些许震惊,没想到真被她们误打误撞捅出来了,她原本都想好谢桐雨和黄鹊铃恼羞成怒追着她俩打的时候如何全身而退了,结果???
“嗯,真话,确实蛮登对的。”少年弯起嘴角,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淡淡的暖意,剔透晶莹,温润如玉,仿佛是一块真正的琥珀。
琥珀酒荡漾起浅浅浪花,水流声缠绵不止,似在送最真挚的祝福。
黄鹊铃的脸已经跟猴屁股没什么区别了,她装作不满地打了一下笑嘻嘻的谢桐雨,埋怨道:“你怎么直接自曝了啊!说好的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呢?”
谢桐雨任她打,满脸笑容,“嗐,她俩又不是外人,知道就知道了呗。”
沈知予叉着腰昂着头,“就是,鹊铃这就是你不厚道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和薛冷这么久,掌嘴!”
“要不我给您老跪下磕头赔罪如何啊?”黄鹊铃咬牙切齿地笑着说道。
“那也行。”薛冷赞同地点点头,还将自己的坐姿调整得更端正了些,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滚!”
“哈哈哈哈哈哈……”
谢桐雨笑着,将手轻轻握住了黄鹊铃的手,十指相扣。黄鹊铃刚开始还有些不乐意,边挣边四处看有没有人,发现挣脱失败并且周围空无一人之后才安分了下来,还无意识地晃了晃,刺瞎了薛冷和沈知予这俩大灯泡的眼。
“我说,有必要这样报复我们吗?”沈知予生无可恋地哀嚎。
“一人一碗狗粮,免费添加,要多少有多少,全场免费!”谢桐雨满脸幸福地晃着相握在一起的手,傻里傻气的。
薛冷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嫌弃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知予边笑边拿眼角余光看坐在台阶上的少年,看见少年一脸嫌弃的表情,心里一阵落寞。
原来,她不喜欢这样吗……
晚上,薛冷和沈知予都默契地失眠了。今天这件事给她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通常她们只在网上看见过同性恋的身影,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在自己身边看见一对,也让她们彻底意识到,同性之间,是真的可以拥有这种感情。
不是说她们今天才知道同性之间可以谈恋爱,是第一次真正相信了同性之间可以产生这种感情。
薛冷抿了抿唇,咬了咬唇珠,翻身剥了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清亮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少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还没等她好好享受呢,忽然就伸过来了一只手,着实让她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沈知予见她没反应,奇怪地把头探了上来,“干嘛呢呆在这里,快点,我也要糖。”
薛冷都被气笑了:“狗鼻子吗,这么灵。”话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抓了两颗糖放进了伸过来的掌心。
沈知予哼了一声,把糖全部都丢进嘴里,然后趁薛冷不注意丢下垃圾就跑,趁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跳了下去,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用被子把头给蒙住了。
薛冷:……
算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薛冷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不过她并没有多在意,因为她不痛经,又因为气血不足导致血流的也不多,所以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照常去参加训练。
今天宁凌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在训练场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搞得一班全体都开始议论纷纷,都奇怪班长是不是吃到天上掉的馅儿饼了。
宁凌非凡没有阻止,还非常有耐心地等大家议论了几秒钟,这才忽然提高声音说道:“今天呢,我突发奇想,决定给你们轻松一天。今天的训练,我们只训40分钟,而且还是40分钟的游戏,其余时间,你们随意!”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好了,砸得一班人都晕乎乎的,有些神志不清的感觉,但她们都最清楚的一件事:今天只用训40分钟!
还是沈知予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喊了一句:“好!”
“好!”
“班长威武!”
“班长万岁!”
“班长我爱你!”
她这一吼彻底点燃了一班人的热情,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冒了出来,薛冷的脸上也是扬起了笑容,毕竟谁不希望能好好休息一天呢?
来到侦察连也快两个月了,除了前三天的适应期和每周的周六,其余时间都是在宁凌的魔鬼训练中度过,每天训练完,都有种马上猝死的感觉,跟软脚蟹也差不了多少,栽倒在床上就不想再爬起来。
而今天,阎王·宁凌·爷居然大发慈悲开了恩,盼了许久的休息终于触手可及,如何能使她们不激动!
“班长,训练完可以请假外出吗?”谢桐雨兴致勃勃地问道,还瞥了一眼身旁的黄鹊铃。
本以为在训练场上一向不近人情的宁凌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只要你们可以顺利通过这40分钟的……游戏,想出去玩那不是洒洒水吗?当然,你们得有这个精力出去才行哈!”
谢桐雨根本就没把这句话放心上,她好歹也是十连的尖子,而十连是整个新兵团的尖子,又在侦察连训了这么久,区区40分钟的游戏罢了,闭着眼都能拿下!
她已经在美美幻想和黄鹊铃请假外出之后的甜蜜时光了,这可是难得的二人世界啊!在军营都得注意着别人,还得防着沈知予这个八卦包,这下子可好啦,黄鹊铃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沈知予也是满脸春光,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薛冷,“你说班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一整天的时间啊,居然只让我们玩儿40分钟的游戏,要搁以前,她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薛冷也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兴奋,“别管那么多了,只有40分钟,再怎么样也总比训一整天好。”
沈知予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用这40分钟的游戏换一整天的休息,好划算的!”
废话就不多说了,宁凌拉着队伍来到了操场的一端,宣布两个人一组,只要按照她的命令完成所有的“游戏项目”,就可以解散了!
一班的战士们很快就分好了组,全都兴奋地站到了起跑线上。宁凌手里拿着秒表,宣布第一项:“第一项,800极速跑!”准备!”
800极速跑?这算什么难度?听到这,已经有人开始暗自窃喜了,口令一下,全体人员都如离弦之箭,猛窜了出去。
王可儿凭借着强悍的爆发力一路猛冲,直接来到了第一的位置,紧接着是韦月婷、周佳敏和田甜三名老兵,再后面一点的就是薛冷和沈知予她们四个了。
宁凌在后面大吼:“快!快!快!什么叫极速跑知道吗?都给老娘拼尽全力跑!谁落后面我就取消谁一天的自由休息资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急了,不行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哪儿能这么轻易地被取消?
所有人都拼红了眼,不要命般冲了起来,800米的距离,跑得跟百米冲刺一样。一路跑下来,所有人都感觉有些头晕眼花,就连沈知予这种在国家队训练过的都有些吃不消,可还没等她们喘口气,宁凌已经喊上了:“不要停!不要停!我们只有40分钟的时间,一秒都不能浪费!全体跑步前进,目标单双杠训练场,快!想再冲刺一个800米是吗?”
没办法,只好赶紧跑过去,刚刚到达训练场,宁凌已经指着场地内的八个单杠和八个双杠说了规则:“两人一组,首先翻越双杠,然后在八个单杠每个上面做曲臂悬垂60秒,再以最快的速度跑回第一个单杠,再依次每个单杠50秒,以此类推,一直到每个单杠只做10秒结束!每组的两个人,做得慢的那个背着做得快的那个在旁边沙坑里跑五圈!还不做等什么呢?”
沈知予听到这,惨叫一声:“不!我严重怀疑班长针对我!明明知道我上肢力量不好了……”
战士们刚刚的800米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就被宁凌强推着开始了循环单杠,这次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要知道,8个单杠,依次做曲臂悬垂,每个人要连续做8个60秒,8个50秒,8个40秒……8个10秒,全部算下来,就是要不停地做1680秒曲臂悬垂啊!
薛冷还好,一直有在练上肢力量,所以勉勉强强还能坚持,但也只是勉勉强强了。好几次她的身体都在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但都被她咬着牙稳住了,甚至感觉到口腔里有血腥味传出,不知道是咬破了哪里。
即便这样,少年的眼里依旧没有半分退意,琥珀酒掀起巨大又汹涌的浪花,昭示着它的力量是不可想象,是无穷尽的。
但是沈知予就不一样了,田径运动员本就上肢力量比较薄弱,来了部队之后也没有特意去练习,只求刚刚过线就好,这下子就完球了,做一半她就不行了,一张脸憋得青紫,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掉下来,而薛冷已经比她多完成两个小组了。
结果显而易见,沈知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薛冷的后面,等她拖着两条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臂半死不活地来到薛冷身边时,少年眼里的心疼都要溢了出来。
“你……我背你吧。”她别扭地开口。
“不!按照规则,我落在你后面,就应该是我背你。”沈知予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她。要知道薛冷也是刚刚完成训练,状态可没比她好多少。
薛冷拗不过,宁凌又在一旁催得紧,只好爬上了沈知予单薄的肩。
沈知予颠了颠背上的人,轻得很。
上肢不行可跟下肢没关系。沈知予让薛冷环抱住自己的脖子抓稳,双脚缠上自己的腰,然后直接松开了拖着她下盘的手,仅靠一双腿就跑了起来,一头扎了过去。
少年紧紧抱住身下人的脖子,皮肤相贴,温度滚烫,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看着不断从上往下流的汗水,抿起了唇。
沈知予正跑着呢,忽然感觉到耳边有一阵热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薛冷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加油。”
声音不大,几乎是紧贴着耳朵说的,似是呓语,又似醉话。
沈知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连人栽倒在沙坑里,她连忙稳住了身子,嘴上骂着:“给我安分点儿,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可已经通红的耳朵却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少年愉悦地在她身后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