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开始绕路。
我们学校不大,从宿舍到食堂有两条路,一条近,穿过球场;一条远,绕过三教后面的小路,多走五分钟。
我开始走远的。
理由很充分:小路安静,人少,树多。我甚至想好了怎么解释——如果哪天有人问我为什么绕路,我就说我怕晒。我确实怕晒。
没有人问。
绕了三周以后,我发现一件很麻烦的事:他从球场出来,固定走这条小路。
第一次发现是偶然。我低着头走路,听见前面有人说话,抬头,看见几个人从球场那边穿过来,其中一个穿灰卫衣。
我停下来,转身,假装看旁边的公告栏。
那面公告栏在三教侧墙上,木头框,玻璃门,锁锈了。上面贴着一些通知:高数补考安排、失物招领、社团招新、一则已经卷边的征兵通知。
我站在那儿看。
我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看进去。
心跳得很快。那种快不是紧张,是那种——你突然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明确的事,而这件事很可笑。
我数了三十下,回头,人已经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小号上写:今天绕路,绕对了。
后来这个“假装看公告栏”就变成了我的固定动作。
我站在那面墙前面,站过很多次。我知道上面每一张纸的位置,知道哪张是旧的,哪张被人撕掉了一个角。我知道高数补考的时间是十月十二号,虽然我不用补考。
有一天我站在那儿,遇见了小径。
她从我背后过来,拍了我一下,说,你看什么呢。
我说,看公告。
她说,你又不补考。
我说,随便看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公告栏,忽然笑了。
她说,你是不是在等人。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站在这儿干嘛。
我说,我走了。
我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她跟在后面,一直在笑。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你刚才那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说,你说话真难听。
她说,你做事真难看。
我没回她。
但我知道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