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站在这?”关晓春看着门外的龚辰慌张的问道。
“知道你来了。”
听不出话里的情绪,脸上也不见喜怒。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芒,看的关晓春不敢对视。
关晓春那份才鼓起的勇气就在那样带着宇宙光芒的目光中,不由得丢了一角。
是啊,龚辰是神,无论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恐怕早已记住他的气息。
不知道隔多远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人气,但他到楼下的时候,龚辰肯定就知道了。
“那你也听见我说话了?”
房门打开,关晓春熟练的换上那双属于他的拖鞋,歪头看着挡在他身后准备关门的龚辰问道。
“嗯。”龚辰依旧淡淡的回应着,关上门还是忍不住问他:“老天帮你什么了?”
“就,就……”
关晓春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扯起身上的羽绒服,对龚辰露出一个笑脸:“新衣服,今天穿着新衣服来,走进这个小区也不发怵了,有了底气似的。”
刚放好关晓春的鞋,龚辰顺手接过那件脱下来的羽绒服抖了抖,看了眼关晓春。
关晓春从那一眼里看出龚辰有话要说。
等了半天,龚辰把羽绒服挂起来的时候才说了句:“一股鸟味。”
“是啊,羽绒含量可高了,还是鹅绒的!
龚辰,你知道么?鹅绒比鸭绒贵好多呢!
这是我第一次穿鹅绒服,可暖和了。”
“不知道,就闻到一股凤凰毛的味。”
“嘿嘿。”关晓春傻乎乎的说道:“是我三舅姥爷从鵷雏大人那拿的衣服,我自己买不起这么好的衣服。”
“他的你就要,我给你,你从来就不要?”
龚辰的脸色依旧平静,关晓春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克制的不满。
“他,他这是旧的。你,你总要给我钱,不好……”
“我那屋里全是穿过的。”
顺着龚辰手指的方向,关晓春看着那间从来没进去过的衣帽间摇摇头:“你太高了,咱俩不是一个号。”
“你穿他这个也大,不怎么合身。”
没想到龚辰不依不饶的盯着自己,关晓春为了躲闪他的目光,也从上到下的扫过龚辰。
从电梯出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出龚辰瘦了。
只不过他还带着怀疑,神怎么会瘦呢?
他们用法力化成人形,千千万万年积累的深厚功底,别说胖瘦不明显了,连根头发丝都不会有变化。
“你也瘦了。”
关晓春笃定的说道。
“没这回事。”
避开关晓春的视线,龚辰转身坐在沙发上。
圾拉着拖鞋追到龚辰面前,关晓春指着他的手说:“你这戒指都松了,要不是你是神仙,你这戒指又是宝物,早就都丢没了。”
窘迫握紧双手,可无论是左手盖在右手上,还是右手盖在左手上,都挡不住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
“你藏什么?我又不偷你的宝贝!”
关晓春说着拎起龚辰的手腕,深邃的龙目不可思议的看着关晓春的动作。
“真好看。”
目光交汇,龚辰那深不见底的瞳孔在关晓春的话中颤动。
关晓春单纯的目光毫不躲闪,问出的话让刚刚震颤的眼眸,瞬间恢复了平静。
“这些都是什么宝石,怎么都这么闪,都这么好看?”
“是,山神水神的心脏。”
“啊?”
这样的回答,哪怕是一直在与妖灵打交道的关晓春都不禁惊讶。
指着自己左手食指上那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黑色石头,龚辰告诉关晓春:“这是我第一个收服的山神,他是在宇宙混沌中把我困住的大山。
那座山比现在地球上存在的所有山都要大,连绵不绝,高耸无边,是地球上已经消失的黑色矿石山。
整座山都是这样黑色的石头,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棵草,更没有生灵。”
“你冲出这座山,山神就被你打败了么?”
面对关晓春的问题,龚辰淡淡的笑道:“山神没有被我打败,他是帮助我一起逃出那座山的神明。”
“那,你拿出了他的心脏?”
“是的。”龚辰知道这对现代人来说是残忍,无法理解的真相,就像关晓春现在充满疑惑的看着他。
他耐心的和关晓春解释:“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那座黑色的矿石山只出现过一次。
这种黑色的矿石直到今日,人类仍然没有发现。
对于全世界来说,我手上这一点点,是唯一且未知的存在。
对于山神,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点,他不想孤单的存在于这里,也许宇宙中或是三千世界里还有他的伙伴。
但是这里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想离开,不想以一座山的形式孤单的存在。
他给予内部的我源源不断的能量,祈祷我能早日冲破混沌,从内部彻底摧毁他。
我做到那天,他把他的心脏交给我,算是我们认识过的凭证,然后带着整座山,在宇宙中化作尘埃。”
“这么说,是因为山神太孤单,所以自杀了?”
关晓春的说法让龚辰觉得新鲜,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见龚辰认同的点点头,关晓春惋惜道:“白瞎了,说不定现在这座山要是还在世界上,会对人类的科技发展做出巨大贡献呢!
觉得孤单就找朋友呗,不一样就不一样呗!
就算和别的山神不一样,大家不也都是山么!
不过,山神都挺犟的,脾气倔,认死理。”
龚辰不由的好奇道:“东北的山神脾气不是都挺随和的,五大仙天天那么闹腾都不翻脸。”
关晓春摆摆手:“那是对别人随和,对小妖精,小神仙,对人也不错,就是他们和自己犟,自己和自己较劲!”
听出关晓春话里有话,龚辰不由得坐直身体等着关晓春继续说。
和刚刚宝相端庄的样子截然不同,关晓春从老龙的脸上看出掩饰不住的八卦之魂,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
别过头,用珠光宝气的大手轻轻推开关晓春笑的没心没肺的小脸。
龚辰淡淡的说道:“别对我那么笑。”
关晓春自知理亏,当初是他决绝的说要断了,然后就毫无联络。
现在,他主动找到老龙家里,东拉西扯,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倒是没想着糊弄过去,可他,确实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要说清楚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
“哦。”
应了一声,关晓春垂下眼睛,收起笑容,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宽敞的豪宅,气派的沙发,一头坐着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一头坐着纤瘦颓丧的青年。
俩人中间的距离,不光能坐下五大仙的人形,还能趴着五大仙的兽型,就算是常峰那样巨大的蟒蛇只要勾起尾巴都不觉得挤。
如果五位大仙在这,恐怕吵得屋子早就掀翻了棚顶。
可惜,没一位在,本就空旷的屋子,比冬天的深山老林还安静。
“说山神的事,我还挺好奇你们林场那个小山神。”
终于是屋子的主人,忍受不了家里的气氛先开了口。
“小山神?”
龚辰的说法,让刚刚还准备装聋作哑的关晓春一下子没忍住高了声调。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和龚辰比,山神确实岁数不大……
恐怕整个华夏,也没几个比他岁数大的神还活跃在三界之中了。
“他,他长得挺老的……”
关晓春这是实话,平日里清纯到没有一丝邪念的大眼睛,此刻正狡黠的看着龚辰欲言又止。
“多老?”
龚辰适时递出的话头让关晓春还是没忍住笑意:“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了。
不过,我三舅姥爷说,他以前没没那么老,是因为姥姥老了,他才随着老的。”
“和你姥姥有关?”
龚辰不由得转过身子,再次燃起了八卦之魂。
关晓春这次控制了,扭扭捏捏的道:“嗯,说长辈的事是有点不好。
不过,从小我大姨姥她们说啥也不背着我。
说是让我多听点大人话,长心眼,懂人情世故。”
见龚辰没回话,反倒是审视的看着他,关晓春就知道,大姨姥当初的计划失败了。
“我是没啥心眼……”
关晓春破罐破摔的说道,再对上龚辰的眼睛还是不甘心道:“好像你多奸似的!搁老家,你人缘还不如我呢……”
“哎?”
被戳到痛处的老龙想为自己辩解,可关晓春说的也是实话,被噎的说不出话的龚辰只能转移话题:“说山神的事呢!还是你要跟我说咱俩的事?”
“说山神!”关晓春干脆的说道:“林场的山神还有名呢!是蒙文的名,我不会念,意思就是山一样的汉子。我就一直叫他山爷爷。”
关晓春生下来第一个接触的神仙就是山爷爷。
他是被扔在山里的,虽然立了春,东北的温度还是低,距离万物复苏还得好一阵子。
山里别说没有人了,连动物还和冬天一样,三两只的偶尔出来。
关晓春一个人类婴儿被扔在冰天雪地里,没哭没闹,咿咿呀呀的动静还是第一时间就惊动了静了一冬的山神。
他是神,不干预人间因果,只是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扔在山里还是难受。
罡风不吹,冰水不漫,枯枝败叶砸不着已经是他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他知道,过不了一会,村里的姑娘就能上山,带着家里那五个闹腾的,这孩子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