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加州一个多月后,已到三月。
“桑桑,你终于肯赏脸,和我吃顿饭啦!”比弗利最火的日料店里,沈杳摊开菜单,“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
“你说,你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意思?”桑慈开门见山。
自从认为她是江致良的女朋友后,沈杳对她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昨天晚上,沈杳发来一条微信。
【桑桑,明天一起吃个饭吧,我可能知道一点你的事。】
桑慈盯着那条消息想了许久,难道他知道她喜欢江行知这件事?沈杳性子洒脱,什么也不怕。
可桑慈怕。
沈杳笑着点好了两杯rose,看向她:“先吃饭。”
桑慈一动也不动,大有他不说话,就立刻离开的架势。
“行,我说,”沈杳挑眉,“江先生跟你,压根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吧?你骗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细算呢。”
桑慈凝眉,对江致良的态度,她其实颇有隐忧,沈杳为什么如此笃定。
“江家上下都默认的关系,你觉得我撒谎?”桑慈淡然道。
“江先生自己都不认的关系,你不就是诈我的?”沈杳似笑非笑,煞是好看。
桑慈心里一震:“你问江先生了?”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蠢?”沈杳顿时哭丧着脸,见对面仍是疏离的厌世脸,他又挽起笑容,说了前因后果。
“我被江先生安排相亲了,我说我有女朋友。他说,你有女朋友,早就满世界嚷嚷了。我说,我坦白,我是看上桑慈了。”
沈杳摊手,“你猜他什么反应?”
桑慈摇头。
“听到你的名字,江先生一点反应都没有。”沈杳笑得荡漾,“我还问江先生,允许我追他家员工吗?”
“江先生只说,不影响工作,我们年轻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桑桑,你说这是听到有人追自己情人的反应吗?”沈杳分析道,“甚至还没江行知的反应大呢。你说你跟江行知谈恋爱,还靠谱些。”
桑慈心一动:“江行知什么反应?”
“他就各种理由不赞成我追你啊。”沈杳表情严肃,装作江行知的样子,“挑你刺儿呗。一般,男人的话都有小九九,要么真为我好,要么啊……”他没再说了。
“你想多了。”桑慈掐断他的推测,“他应该是真的觉得,我不配你。”
“而且,你不了解江先生。”沈杳又叫来了侍者,点好了菜,继续说:“他对红颜,向来速战速决,效率奇高。这都大半年了,他既没有金屋藏娇,又没有买车买包的。说明啊,桑助您就真的只是助理。”
桑慈思忖片刻,难怪最近苏铭都没有打趣她了,江觉非对她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拦。这么一大块心病解了,桑慈不由得笑了起来。
然后又想,江行知也很了解他父亲。
是不是,江行知也没有误会她了?
这般想着,笑容越发深了。
“所以啊,桑桑,你就别骗我啦!”沈杳总结陈词。
桑慈坦白从宽,“之前是我胡说的。”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开大门。“里面请。”门口,江行知和江琴并肩走了进来。
江行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江琴则穿着拉夫劳伦白色polo短袖,长发挽起,气质清冷。两个人站在一起,像财经杂志封面。
店内响起好听的日式恋歌,可桑慈却觉得四周安静极了。
江行知显然也没有料到。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视线先落在桑慈身上,停了两秒。她今晚棕色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颊泛着一点红,笑容也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很少见,也很好看。
然后,目光移到她对面的沈杳,再移回桌上,两只酒杯靠得很近。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指节在袖口里,极轻地收紧了一瞬。
“这么巧。”江琴轻声发笑。
水晶灯下,一片璀璨。
四个人的影子被光拉长,斜斜地叠在一起,身影交织,像是一幅经过精心构图的电影截图。
沈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你们怎么来了?”
江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吃饭。”
沈杳皮笑肉不笑,“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来这里吃饭?”
“这家店,一向是我最喜欢的店。”
沈杳:“……”
江行知已经收回目光,轻声问:“包间还在吗?”
服务生连忙点头,“江小姐预订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沈杳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江琴却忽然看向桑慈,“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吧。”
沈杳:“?”
“堂厅拼桌。”江琴说,“四个人也不算多。”
“不要。”沈杳立刻反对。
江琴转头看他:“为什么?”
“你挺难抢的包间,不去,多可惜。”
江琴:“不难抢。你不是知道吗,我闺蜜是这家店老板。”
“……”沈杳咬了咬牙:“我们今晚,有事要谈。”
“巧了。”江琴说,“我和江行知也有事要谈。”
江琴神色淡定,“而且,我们两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四个人刚好。”
沈杳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两个人,挺有意思。”
“你觉得有意思,不代表别人觉得有意思。”
“江琴。”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江琴回答得过于干脆。
沈杳被噎了一下。
江行知却已经对服务员道:“拼桌吧。”
沈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也同意?”
“有什么问题?”江行知不动如山。
“当然有问题。”沈杳压低声音:“我今天可是——”
“沈杳。”江行知打断他,“莫不如,听听你女伴的意见。”
“……”沈杳深吸一口气。
江行知看向桑慈,“桑慈,你觉得呢?”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桑慈如芒在背,其实不太想坐在这里。尤其是看到江琴和江行知站在一起之后,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局促。可她不想显得奇怪,更不想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可以。”
四个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空气微妙得像绷紧的一根弦。
沈杳翻阅菜单,“我们已经点好菜了,你们自己点吧——”
江行知不动声色把菜单递给桑慈,“再加点菜。”
“鳗鱼最好。”江琴低头翻菜单。
沈杳:“三文鱼才最好。”
桑慈忽然开口:“还是不要吃鱼了。”
说完,江行知看了她一眼。
沈杳转头看桑慈,眼睛亮亮的:“桑慈,那你喜欢吃甜虾吗?他们家的北极甜虾——”
“她不吃。”
这一次,轮到江行知开口,“她会过敏。”
沈杳:“你怎么知道?”
江行知淡定表示:“员工体检报告上有。”
桌上安静了一秒。
江琴的眼睛在江行知和桑慈之转了一下,然后低头,什么都没说,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沈杳听着,只在腹诽江行知怎么记性这么好,以及江家员工的待遇真不错。
“那桑慈,你看看,想再点什么?”沈杳柔声细语地偏头问。桑慈低头翻菜单,说都可以。
沈杳笑:“那我帮你点。”
“……”江琴抬眸看了沈杳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点菜了?”
沈杳顿住,“我一向体贴。”
“呵——”江琴低头喝水,明显不赞同,一边低头翻菜单,不紧不慢地说:“沈杳,你不如少说几句。你前年放我鸽子的事我还记着呢。”
“……”沈杳笑容僵了一瞬。
“巴黎,你让我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然后自己发了条朋友圈,说什么塞纳河边的冰镇可乐比香槟好。”江琴抬眸,语气平静。
沈杳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
江琴偏过头对桑慈说:“桑慈,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喂——”沈杳抚额喊道。
江琴看着他,“需要我把你前女友的名单打印出来吗?”
沈杳:“……”彻底没话说了。
桑慈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江行知坐在旁边,嘴角也似乎有一瞬极轻的弧度。
沈杳看见,顿时更不爽。“江行知。”
“嗯。”
“你不管管你未婚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未婚妻,这个词落进桑慈耳朵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疼。
像一根极细的针,终于刺破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那层薄薄的平静。她盯着面前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江琴抬头:“我还不是。”
沈杳眼神晦暗不明,“就算不是未婚妻,也是女朋友了。”
“只是相亲对象。”江琴纠正道。
沈杳:“……”
这时,服务生送上前菜。
沈杳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他本来是来追人的。结果,一顿饭下来,连句话都没说完整。江琴还在旁边不断拆他的台。偏偏她每一句都是事实,都不好意思发火。
终于,在沈杳第三次试图给桑慈夹菜,被江行知一句“她对生姜过敏”打断之后,他忍无可忍。
“够了。你俩好好相你们的亲,我们也有事要谈。”筷子落在瓷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江琴抬眸,“能有什么正事?不过又是莺莺燕燕的。”
沈杳咬着牙,终于把那句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老子好不容易看上个女孩儿不容易,不能每次都被你搅和了吧?”
“那是搅和吗?那是我拯救迷茫无助的姐妹们,指点迷津,助她们脱离苦海!”
“我是苦海了?”沈杳嗤笑,“总有人是浮舟,喜欢在海上飘。”
“你说谁是浮舟?”江琴变了脸色,连声音也沉下来。
沈杳又恢复成往日油盐不进的浪子模样,幼稚道:“谁应答,说的是谁。”
江琴狠狠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对了桑慈,江湛在瑞士办婚礼,你要不要顺便跟我去一趟?”沈杳不理桑慈,偏头看向桑慈,说得很随意,像在说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话音刚落,江行知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想带桑慈,去参加江湛的婚礼?”江琴挑眉,“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
“我可能没时间去。”桑慈婉拒。
“我已经问过江先生了,那个时间点,他要去日内瓦参加中美商业论坛。你肯定要随行的,不过是挑一天,跟我去一趟巴塞尔而已。”
这下,桑慈也不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天光完全暗了下来。江行知开车送江琴回家,桑慈站在原地,目送车辆消失在路灯尽头。
霓虹灯映在车身后,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霜花。她看了他很久,然后钻进沈杳的车里。
有些人,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你的回音。
可回音越清晰,越容易让人忘记——
声音传来的方向,从来不属于自己。
@桑慈的情绪日记
他记得我吃虾过敏。
也记得我不吃生姜。
可今天,他是和江琴一起来,一起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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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方向(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