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线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像玻璃一样,整片整片地炸开。
金色的光从艾琳娜颈侧那块刺青里冲出来,朝所有方向扩散。血藤在光里尖叫——对,尖叫,那种像活物被灼烧时发出的嘶嘶声。塞拉斯被那股力量推得连退五步,黑色长袍的下摆被烧出了洞,银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满意。
"对……就是这样……"他低声说,银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契约在改写……亚伦,你看到了吗?你女儿在改写契约……"
然后光灭了。
艾琳娜直直地倒了下去。
维克多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刺青里传出来的那股力量,不是血族的,也不是狼人的。是两种力量绞在一起,互相撕扯,把她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她的鼻子在流血。黑色的血,跟血族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艾琳娜!"
没反应。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血珠,嘴唇白得像纸。颈侧那块刺青已经暗下去了,从金色变回了暗红色,像是烧尽了所有燃料。
维克多把她横抱起来,转身就走。
"维克多。"塞拉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急不慢,"你带走她也没用。契约已经启动了,改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她需要做出选择。"
维克多没回头。
"什么选择?"
"你知道的。"
维克多的脚步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继续走了。
但莉莉安看见了。
她看见她哥停下来的那一秒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
艾琳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封死了所有光的黑。她躺在狼穴地下三层的密室里,就是维克多那天割开手掌的那间。
空气里有血腥味。很浓。
她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像是被人拆了重新拼回去,但拼的时候少了几颗螺丝。
"别动。"
维克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她看不见他。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就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皮革和松木的味道。
"我昏了多久?"
"六个小时。"
"那三个狼人呢?"
"救出来了。血藤在封锁线碎裂的时候自动松开了。"
艾琳娜松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塞拉斯呢?"
沉默。
"维克多。塞拉斯呢?"
"跑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平得不正常,"封锁线碎了之后他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艾琳娜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在转。塞拉斯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第二步,她需要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维克多。"
"嗯。"
"你知道他说的选择是什么,对不对?"
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很长。长到艾琳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
"命运契约有两条路。"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意说的事,"第一条,契约完成,封印解除。你死,或者我死。两族开战。"
"第二条呢?"
"第二条——"他停了一下,"两个人都活着。但封印不解除。你的刺青会永远锁在你脖子上,你永远是活封印。两族继续休战。"
艾琳娜的心沉了下去。
"永远?"
"永远。"
"那我们呢?"
这次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快,是变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上。
"我们……"他的声音哑了,"没有我们。"
艾琳娜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不想哭。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哭。但此刻她控制不住。因为她终于听懂了——维克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契约的两条路,他知道不管选哪条,他们都没有可能。
但他还是按了她的刺青。
还是说了"找到你了"。
还是在月圆之夜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说等了她十五年。
"你骗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骗你。"
"你说我的命跟你绑在一起——"
"是绑在一起。"他的声音突然硬了,"但绑在一起不代表能在一起。艾琳娜,你听清楚——我从来没说过我们会有好结果。我只说过,你的命是我的。你活着,我就在。你死了,我陪葬。但活着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艾琳娜不说话了。
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凉的。
她想起莉莉安说的那句话——血族的东西,骨子里都是脏的。
她想起塞拉斯说的——你爸是我杀的。
她想起维克多说的——没有我们。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不配。
不配被爱,不配有选择,不配拥有一个不需要她去死的结局。
但她偏不。
"如果我两条都不选呢?"
维克多的呼吸停了。
"什么?"
"你说第一条是死一个人。第二条是永远当封印。那如果我两条都不选——我把两条路都炸了呢?"
"你疯了。上次炸封锁线你差点死了——"
"差点。"艾琳娜的声音突然稳了,"我没死。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塞拉斯在笑。"她睁开眼睛,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琥珀色瞳孔在发光,暗红色的,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封锁线碎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慌。莉莉安在慌,你在慌,那三个狼人在慌。但塞拉斯在笑。"
维克多没说话。
"他不是要契约完成。"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他也不是要我永远当封印。他要的是我去试。试第一条,我会死。试第二条,我会活但永远被锁着。不管哪条,最后赢的都是他。"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维克多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是你"的笑。
"所以你要怎么做?"
艾琳娜从床上坐起来了。全身都在疼,但她坐得很直。
"我要去找他。"
"不行。"
"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维克多的声音从黑暗里靠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所以我不拦你。我跟你一起去。"
艾琳娜愣了。
"你说没有我们。"
"我说的是没有好结果。"他的手在黑暗里找到了她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但没说不一起走。"
艾琳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忍。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维克多。"
"嗯。"
"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行。"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他的声音低下去了,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一个人扛了。"
艾琳娜没回答。
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正在往最圆的方向走。
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