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狼穴的路上，三个人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天边那片血红色还没退，整个城市像被人泼了一盆血。艾琳娜能感觉到颈侧那块刺青在跳，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维克多走在她左边，莉莉安走在她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像两堵墙。
"你走快点。"莉莉安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不耐烦的语气，但手在发抖。
艾琳娜没理她。她在想一件事。
钥匙在她掌心里发烫。七个符文的齿痕已经嵌进了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不觉得疼。因为钥匙在告诉她一件事——封印觉醒之后，她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用完就没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
"维克多。"
"嗯。"
"如果我失败了呢？"
维克多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继续走。
"不会。"
"我问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你回答我。"
维克多停下来了。他转过身，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的表情是硬的，硬得像石头。
"如果你失败了。"他的声音很低，"封印爆炸，两族一起死。那我陪你死。"
"我没问你。"
"我知道你没问我。"他的手抬起来，覆上了她颈侧那块刺青。掌心底下是滚烫的银白光，"但我的答案只有这一个。"
艾琳娜的眼眶热了。
她想骂他。想说你别自作多情，谁要你陪了。想说你是狼王你不能死，你死了两百多个狼人怎么办。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莉莉安在旁边。
莉莉安正看着他们俩，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别过头去，用力擦了一把脸。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她的声音哑了，"别在这种时候让我觉得我是多余的。"
艾琳娜愣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握住了莉莉安的手。
莉莉安的手在抖。很厉害。但她没抽回去。
"你不是多余的。"艾琳娜的声音很轻，"你是我见过最不多余的人。"
莉莉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掉。
"少他妈煽情。"她的声音在抖，"走了。再不走天都黑了。"
三个人继续走。但这次，手没松开。
——
狼穴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更乱了。
外围防线已经被突破了一半，地上全是血藤的残骸和狼人的尸体。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在碎石上流成了一条河。
副队长雷恩靠在墙上，肩膀被血藤穿了一个洞，黑色的血还在往外渗。莉莉安冲过去的时候，他正咬着牙给自己上药。
"回来了？"雷恩抬头看了一眼维克多，又看了一眼艾琳娜，"……带了个血族回来。"
"她不是血族。"维克多的声音很平，"她是封印。"
雷恩的表情变了。
"封印……觉醒了？"
"觉醒了。"
雷恩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手里的绷带扔了，挣扎着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干啊。"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你伤成这样——"
"我伤成这样也能咬人。"雷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獠牙，"狼王，你别小看我。"
维克多没再劝。
他转身面向所有还能站着的狼人。不到一百个了。两百多个狼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百。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伤得起不来。
"听好了。"维克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两个小时后，血族会发动总攻。他们的目标是封印——也就是她。"
他指了指艾琳娜。所有狼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愤怒。有怀疑。有恐惧。但没有人后退。
"封印解除的方式只有一种。"维克多继续说，"她主动放弃。但放弃的代价是——她会失去所有血族的力量。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血族。"
艾琳娜的心揪了一下。
"她会变成什么？"雷恩问。
"什么都不是。"维克多看着艾琳娜，"没有族群，没有力量，没有刺青。就是一个普通人。"
安静。很长的安静。
然后莉莉安开口了。
"那又怎样？"
所有人都看向她。莉莉安站在艾琳娜旁边，手里提着那把改装过的枪，脸上的疤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深。
"她是普通人也好，是血族也好，是封印也好。"莉莉安的声音很硬，"她是我哥选的人。谁敢动她，先过我这关。"
雷恩先笑了。然后第二个狼人笑了。第三个。第四个。
笑声在狼穴里回荡，带着血腥味，带着黑色的血，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东西。
艾琳娜站在所有人中间，颈侧那块刺青在发光。银白的。跟她妈一模一样的颜色。
她没哭。但她把维克多的手攥紧了。紧到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维克多。"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
"嗯。"
"你欠我一个正式的告白。"
维克多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金色一闪而过。
"好。"
窗外，太阳正在往地平线下沉。
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要么一切结束，要么一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