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与西桃一时没反应过来,双双僵在原地,望着位凌一触即发的对峙场面。
西桃猛地惊跳起身,厉声喝道:“你!原来是你!就是你使阴招,让尊上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她伸手往前一探:“快把解药交出来!”
兰因此刻骤然明白,大石头,便是阙霜剑的主人,是刺伤炎烨,又传闻被炎烨打得灰飞烟灭的前战神---时初!
乌衣满脸错愕,伸手按住厄离剑的剑刃,转头看向二人:“等等,你们说谁使阴招?”
他抬手指向一旁的时初:“他?战神时初出了名的木头脑袋,咳咳,刚正不阿。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也做不出这种鬼蜮伎俩。”
位凌全然不信,剑尖再度抬起,直对时初,语气冷硬:“凭你一面之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尊上受的就是阙霜剑伤,那剑伤就是无法愈合!”
乌衣连连叹气:“哎哎哎,我说你怎么也拎不清呀。此事蹊跷至此,你就没想过背后另有阴谋?真是愚钝。”
“你!”位凌一时语塞,当即反呛:“你聪明!那你说说,究竟是什么阴谋!”
时初听着二人一来一回,满耳都是翻涌的讯息。他在纷乱的脑海里拼命搜寻过往,只捕捉到几帧破碎的片段,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前尘。
“都坐下。”
兰因一掌沉沉按在石桌之上,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压。
西桃闻言,连忙伸手使劲将愤愤不平的位凌按回座位。
“你,”兰因抬手指向乌衣,目光锐利:“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乌衣恹恹地坐下来,拖长语调:“这说来话长了......不给准备点瓜子茶水吗?”
众人甩给他一记眼刀。
时初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蹙紧眉头,开口问道:“我隐约记得,有人命我去追杀一名魔族。可有此事?”
乌衣敛去玩笑神色,微微点头:“这就要从前不久的诛仙台大战说起了。”
“诛仙台大战前一天,东合帝君私下召见了我。他许诺,将战神之位交付于我,”他侧眸瞥了眼时初,“前提是,让战神时初消失。”
大石头眉头一紧,唇瓣紧闭,显然没想到堂堂帝君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也不明白他做了什么需要被消失。
西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冷笑几声:“你们仙族呀,花花心肠太多啦。”
乌衣并未理会,继续道:“帝君十分笃定,第二日炎烨必会孤身打上诛仙台,要我趁着大战混乱,借机除掉时初,再把一切栽赃到炎烨头上。”
“其实我内心是怀疑的,近来仙魔两界并无不死不休的死仇,好端端的一个魔尊怎么会一个人打上诛仙台呢。”
“可待到第二日,九重天上警报大作,炎烨,当真孤身来了。”
兰因的手指不自觉蜷起。以她对炎烨的了解,能让他这般不顾一切,悍然独闯险境的,大抵只有那个对他至关重要之人。
乌衣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过,魔尊炎烨实力当真深不可测。以一人之力抗衡数万天兵,依然游刃有余。若不是......”
位凌沉声追问:“若不是什么?”
乌衣:“若不是东合帝君拿出一缕神识,扰乱了他的心神,他决计是不会受伤的。”
“是谁的神识?” 兰因立刻出声追问。
乌衣略作思忖,轻轻摇头:“那时我与时初都无从知晓。但能撼动魔尊心神,必定是他极为看重之人。”
“炎烨心神受扰的一瞬,时初手中的阙霜剑,就此刺入了他的身躯。”
砰。
位凌一拳狠狠砸在石桌面上,石面震颤。
乌衣扫了他一眼,继续道:“炎烨受这一剑之后,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仍能全身而退。帝君命我和时初去追他,定要将他诛杀。”
零碎的记忆如同潮水,慢慢在时初脑海中翻涌上来:“对,我想起来了,我们正是去追炎烨,在仙姑顶上碰到了他。可是,可是......我记得他逃走了。”
他抬眸望向乌衣,眼底浮起几分茫然诧异:“然后,只剩我们两个了。”
“没错。”乌衣声音放轻:“我是被老战神捡到带回九重天的,从小与你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感情早已胜却血脉至亲。”
西桃左右看看大石头和乌衣,面露不解:“你们关系这么好,那你还能下得去手?”
乌衣立刻答道:“我怎么可能伤害他。我甚至还庆幸,东合把这件事交给我做,而不是交给旁人做。”
“但是,无论如何他是帝君,手眼通天。因此我必须想个办法,让时初假死脱身。”
他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所以,我用了敕魂钉。”
位凌神色一变:“便是那封死三魂七魄,剥离记忆修为,叫人连踪迹都无法被探查的敕魂钉??”
“正是。” 乌衣点头,“我将敕魂钉钉入你的后颈,取走一丝神识,再将你推入人界。你以孩童之身苏醒,机缘巧合之下被一对爷孙收留,辗转到了梅城。”
乌衣伸手,握住大石头的手背,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我每日都在关注你的情况,但是不敢靠太近,怕东合有疑心。直到你被抓去放血,我觉得我必须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听着乌衣的讲述,一幕幕尘封往事如同走马灯,在时初脑海中轮转,尘封的记忆慢慢被唤醒。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得干干净净,天幕晕开一层浅灰,一轮皓月自东方缓缓爬升,清辉遍洒四下。
乌衣坐于东侧,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反倒将他的眉眼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只余下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回荡在夜色里。
兰因向后倚靠在椅背中,眉头微压,她冷声道:“当初,你是故意引我去见沈兼的。”
乌衣松开握着大石头的手,转头看向兰因,“在密室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但是我发现,你完全不知道我是谁。我想,你应该是失去了关于沈兼的那段记忆。”
“其实小石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沈兼的。而你,我想沈兼也希望再见你一面吧。”
兰因心中答案已经渐渐清明,但是她仍然问道:“所以,沈兼到底是谁?”
乌衣:“沈兼是时初的一个分身。”
分身,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能是时初真身过于秉直木讷毫无生趣,百年前,他竟然渐渐剥离出一个分身,一个与他真身性格截然相反的分身。”
“沈兼恣意潇洒,不拘小节,爱笑爱闹。我们经常把酒言欢。”乌衣唇边掠过一抹浅淡笑意,“相比之下,我确实更喜欢沈兼。”
“他十分眷恋人间,说凡世烟火鲜活热闹,远胜九重天这群心如枯木的仙神。也就是在人界,他遇见了你。”
“所以,当年你把他带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兰因嗓音微微发颤。。
“我带他回了仙界。纵然只是分身,但是那也是时初的身体,剜了堂堂战神三根护心骨,这事闹的太大了。”乌衣摇摇头,“沈兼,保不住了。”
“不止沈兼保不住,与沈兼相关的记忆都要一并抹除,甚至就连时初因为管束无力也要受雷劫刑罚以儆效尤。”
兰因双拳死死攥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纵然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口依旧如同被巨石碾过,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阵寒意侵入心脉,向四肢百骸散去。她眼底燃起怒色,咬牙道:“东合小人,抹除了沈兼,还要杀时初和炎烨。这个仇,一定要报!”
“雷劫降临之前,时初分出一缕记忆托付于我。我将那缕记忆附在他残存的神识之上,你才得以在雪寒城,再度看见沈兼。”乌衣缓缓说道,“想要对抗东合,时初必须完整。所以小石头一定要见到沈兼,让神识归位。我万万没想到,你把三根骨镯给了小石头,让他身体再次完整,所以他才恢复了真实模样。”
兰因握了握空荡的手腕,仍有一事盘旋心头:“我始终想不明白,沈兼当初为何要剜出护心骨。”
乌衣摇摇头:“这件事,我也无从知晓。”
时初抬手抚上自己的胸腔,眼中满是茫然,出声问道:“帝君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乌衣嗤笑一声:“你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吗?谁家战神天天向往和平的。战神战神,不战还要成什么神。开疆拓土就是你的职责。”
时初哑然,不自然地翻了一个白眼。想来是做小石头的时候留下的习惯,如今恢复真身,这一眼翻得格外生硬别扭,瞧着反倒像是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乌衣低笑出声:“啧啧,就算丢了那么多记忆,这木头脑袋倒是半点没变。”
桃支着下巴,认认真真打量着眼皮不住抽动的时初,迟疑开口:“话说回来,你们真觉得,就他这副模样,能对抗得了东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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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