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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p名叫远渡怎么样

当夜,沈驷在青州营中点了三十骑。

尽数是跟了他五年的东宫亲卫,每一个都曾随他私下出京办过见不得光的事。他们没有穿甲胄,只着了便于夜行的玄色短褐,马匹卸了铁掌裹了厚布,每人腰侧悬一壶火油、背一捆浸了松脂的干苇。沈驷自己也是如此,玄衣窄袖,长发高束,只腰间那两枚玉和一只雀贴身收着,用细布缠了三道藏在衣内。

三十骑借着夜色沿越溪河向西,在旧亭下游三里处与沈醉的人汇合。沈醉比他先到,正蹲在河滩上一块大石后头,对着舆图跟几个人低声交代什么。听见马蹄声他偏过头来,看见沈驷一行玄衣黑马,眉尾微微扬了扬,起身迎上来。

"殿下的亲卫比萧衍的人看着顺眼。"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驷那身利落的夜行装束,目光在对方被束带勒紧的腰线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又将视线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吧,暗径入口在峡谷北面,骑马过去要半个时辰。"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沿着河滩向北疾行。月隐在云后,星子稀疏地缀着,只有马蹄踏过浅滩的水声和夜风掠过草丛的沙沙响。沈醉策马走在沈驷身侧偏前半个马身的距离,偶尔在岔路口抬手指一下方向,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沈驷看着他骑在马上的背影。玄色骑装将他肩背的线条勾勒得干净分明,腰间那柄窄刃长刀的刀鞘在夜色中泛着幽沉的光。他骑术极好,马背上的姿态从容而省力,即便走在崎岖的河滩乱石间也不见半点颠簸。沈驷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峡谷北面的一处岩壁裂隙。裂隙极窄,仅容单骑侧身通过,往里探去黑黢黢一片。沈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手下,回头朝沈驷伸出手。

"下来,前面马进不去了,步行约两里路。"

沈驷没有接他的手,自己翻身下马。沈醉被他晾在半空的手也不尴尬,顺势收回去拢了拢袖口,朝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在夜色中淡得像一痕水纹,随即便转成了正经的低声交代:"暗径走到尽头是蛮军粮囤后方一处断崖,崖高约三丈,用绳钩能下去。我探路的时候摸过底,粮囤外围只有四个哨,每半个时辰换一班。我们卡在换班间隙动手,从放火到撤退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他说着从靴筒里抽出一卷窄窄的羊皮,递给沈驷,上面用炭笔草草画了粮囤的布局和哨位。"殿下看好了记在脑子里,进去之后这东西不能带身上,万一被搜出来就是铁证。"

沈驷接过羊皮卷,借着身后手下拧亮的暗灯细看了一遍,然后递还给沈醉。"你带多少人进去?"

"我,你,再加四个手脚利落的。"沈醉将羊皮卷塞进自己靴筒,抬眼看着沈驷,"其余人在裂隙口接应。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殿下要是不放心你的人被我安排在外面——"

"我放心。"沈驷打断他。

沈醉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点极快的、被夜色的暗沉吞了大半的亮。他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朝裂隙口走去,抬手招了招示意跟上。

裂隙内的通道比沈驷预想中更窄。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肩膀,脚下是高低不平的碎石,头顶只能看见一线逼仄的夜空。沈醉走在最前面,侧着身子挤过最窄处时,腰侧的长刀鞘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他顿了顿,将刀解下来提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沈驷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沈醉后颈那一小片未被衣领遮住的皮肤上。微弱的星光从头顶一线天漏下来,照见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像曾被什么东西勒过,又愈合了。他想问,但眼下不是开口的时候。

两里路走了一炷香多些,前方渐渐透出微光。沈醉停下来,单膝跪地侧耳听了片刻,回头朝身后比了个手势——静,前方到了。

沈驷从他肩侧探出去看。裂隙出口外是一道约三丈高的断崖,崖下数百步远处,几十顶蛮军的帐篷错落扎在一片缓坡上,帐篷中间有三四座用粗木搭起的方形粮囤,上面覆着油布。火把在营区外围插了一圈,火光将那些帐篷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投在地上。哨兵正在换班——两个刚撤下来的蛮兵扛着长矛往帐篷方向走,另两个正从营区里往外走,中间有一段极短的空隙。

沈醉侧头看了沈驷一眼,凤目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他做了个口型:"走。"

绳钩无声地抛下去,钩爪咬住崖壁下一棵枯树的根系。沈醉头一个顺着绳索滑下去,落地时弓身一滚,玄色的身影没入草影中几乎辨不出轮廓。沈驷紧随其后,绳索在手心勒出一道火辣辣的痕,落地时被沈醉一把拽住了手腕稳住身形。那只手短暂地握了他一下便松开了,掌心温热的触感却留在了腕上。

四名亲卫依次下来。七个人贴着草坡的阴影,借着哨位换班的空隙摸到了粮囤后方最近的那座油布旁边。沈驷闻到了火油的气息——蛮军的粮草储备用了大量油脂防潮,正方便了他们。

沈醉朝他比了个手势:分两路,左三右四。沈驷点了三个人与自己一路,沈醉带另外三人从另一侧包抄。两人交错而过时,沈醉的肩擦过他的肩,低声说了两个字,气音被夜风裹着送进沈驷耳中。

"小心。"

随即那玄色的身影便没入了阴影里,快得像一阵掠过草尖的风。

沈驷没有耽搁。他带着三人沿粮囤外侧摸到东南角,拔开火油壶的塞子,将油沿着油布底边泼了一道。浸了松脂的干苇被火折子一点,蓝白色的焰苗"呼"地蹿起来,顺着油迹飞快地爬上了油布表面。几乎是同时,粮囤另一侧也腾起了火舌,两团光在夜色中猛地炸开,将满坡帐篷的轮廓照得雪亮。

蛮营里顿时炸了锅。号角声急促地响起来,帐帘掀开,人影晃动,叫喊声混着脚步声纷沓而至。沈驷带着人顺着来路往回退,火势已经借着风蔓延到了第二座粮囤,干燥的木头在高温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退到断崖下方时,沈醉从另一侧蹿过来,肩上扛着一个人——自己的手下,似乎方才撤退时被流矢擦中了小腿。他将人往地上一放,抬头朝沈驷看过来,火光在他脸上投出明灭不定的影,衬得那双凤目里有一瞬间的锐利。

"走。"他说。

绳索重新抛上去。亲卫们攀着绳先上了崖,沈醉把受伤的手下绑在绳上让上面的人拽上去,转身示意沈驷先上。沈驷拽住绳索往上攀了两丈,低头看了一眼——沈醉还站在崖底,正回头望着身后越烧越烈的火场,目光在那片冲天的红光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抓住绳索。

就在那一刻,断崖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凄厉的哨音。

沈驷瞳孔骤缩。那是蛮军的示警哨——从他们来时的裂隙口方向传过来的。有人堵住了退路。

沈醉攀上崖顶时面色也变了。他冲到裂隙口看了一眼,回来时下颌绷得极紧:"外面有蛮兵,至少五十人,把裂隙口堵死了。"

七个人被困在了断崖与裂隙之间的窄台上。下面的火场已经彻底混乱了,蛮兵正从帐篷中涌出来扑火,号角声此起彼伏。而上方的退路被堵,裂隙口那头传来蛮兵的呼喝声和甲胄碰撞的锐响。

沈醉靠在崖壁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那层汗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攀绳时被粗麻勒出的红痕纵横交错地印在皮肤上,与那道旧疤叠在一起,显得狼狈而凌乱。他偏头看了沈驷一眼,嘴角竟还翘了一下。

"殿下,看来我得换个地方等你了。"

沈驷站在他身侧,听着裂隙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片刻后他伸手握住沈醉的手腕,将他往岩壁内侧一拽。"裂隙里面有一处岔道,"他低声说,声音极快,"我来的时候注意到的。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也许能通到峡谷另一面。"

沈醉被他拽着的手腕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了力道,由他领着往裂隙深处退去。两人侧身挤进那道比来路更窄的岔道时,几乎面贴着面。沈驷能感觉到沈醉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温热的,有些急,但还算平稳。岔道的石壁粗糙而湿冷,蹭过他的肩背,又蹭过沈醉的胸口。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面容,但沈驷听见沈醉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几乎贴着耳朵传来,带着气声的沙哑和某种近乎撒娇的、在生死间隙里反而松弛下来的懒意。

"殿下这身子骨……比我结实多了。"

沈驷没有接话。他侧身在前方开路,一只手向后伸着,摸索着握住沈醉的手腕以防他跟不上。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挤在窄如腹腔的石缝中,呼吸交叠着,脚步声被岩壁收拢成沉闷的回响。身后蛮兵的呼喝声渐渐远了,被石壁过滤成模糊的嗡嗡。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风来,带着峡谷里夜草的气息。沈驷用力推开挡在出口处的几块碎石,整个人从缝隙中钻出去,站在了峡谷另一侧的山坡上。夜空在他头顶豁然开朗,星子密密地铺着,像一盆打翻的碎银。

沈醉跟着钻出来,身上的玄衣被岩壁蹭破了两处,腰侧的刀鞘也歪了。他蹲在地上喘了口气,抬头望着漫天的星子,忽然弯起眼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毫无防备,唇角翘着,眉目舒展,不像平日那个一颦一笑都带着三寸钩子的美人,倒像一个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歇脚的人。他偏过头来看沈驷,目光在星光中亮而温软。

"殿下,"他说,声音还带着跑后的微喘,"你方才一直握着我的手腕。松一松?"

沈驷低头,发现自己确实还攥着他的腕骨。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有力,贴着掌心一下一下地撞。他松了手,退后半步,偏过头去看峡谷对面那片犹在燃烧的火光。粮囤的火已经烧透了顶,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烤成了暗红色。

这一把火,阿史那的补给烧了至少六成。

这一把火,也把退路烧断了。他们困在了峡谷这面,想回青州至少要绕三天的山路。

沈驷望着那片火光,听着身侧沈醉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夜风从峡谷中穿过来,带着硝烟和焦木的气味。他忽然觉得腰间那枚"三"字玉贴着小腹的地方微微发着热,而沈醉就站在他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正仰头看着天,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调子。

他用余光看了沈醉一眼。那人浑然不觉,哼着哼着便停了,低头拍了拍衣上的灰尘碎石,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走吧殿下。山路上我背你。"

远渡我感觉不错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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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上山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