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晔殊看着眼前人,有点紧张,姚泱看见她了?然后就看见姚泱像是印证她的猜想一样,就注视着她的这个方向,一步步地走过来。
佟晔殊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回事啊这,这么突然呢!她还没准备好呢!看着姚泱的动作,佟晔殊想,她要是还有心跳的话,肯定是快得不得了。
然而,佟晔殊刚刚自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面对。姚泱却直接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那一瞬间,佟晔殊虽然无知无感,却下意识抬了抬手,想要拥抱她。
而姚泱径直走过去,走到了一位同学面前停下,敲了敲他的桌子。那位钓鱼的同学瞬间清醒,甚至抖了一下。
姚泱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未带有什么情绪:“早读时间,认真读书。不要犯困。”
“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谢谢老师提醒哈!”周鹏宇说了一长串,心里依旧不以为意,他都是惯犯了,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觉悟”。对于姚泱这样严厉却不古板的美女老师,他自认为已经很给面子了。
而姚泱也只是点到为止,做好应尽的职责,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转下去。
佟晔殊倒是明白自己误会了,姚泱并不能看见她。怎么说呢!确定了这个结果,心里竟然还挺失望的。她承认,要她现在面对姚泱的话,她会很紧张,但是期待的情绪会更胜一筹。而现在,只剩失落与无奈。
她死了,死得透透的了,还在期待什么呢?生与死,泾渭分明,哪里那么好想融。终究是无法再对视,无法再触碰,无法再相拥。
接下来,佟晔殊兴致缺缺,没再多关注这个班上的各路神仙。
姚泱转了几圈后在黑板写下了后续早读任务。不得不说,姚泱的粉笔字很好看,收放自如,很有个性的同时也很好辨认。反正佟晔殊是这么想的,当然,她更喜欢姚泱写的钢笔字。
尤其是给她写的那封信,是姚泱写给她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虽然只是写给自己的回信,但在当时的佟晔殊看来却意义重大。没记错的话,那封信她格外重视,被她放在之前的公寓里床底下的密码箱里。
密码箱里不只有姚泱给她写的信,还有两人在一起后姚泱送她的一份礼物,是一条围巾,她偷偷按logo查过,被价格吓到了,舍不得戴,便一直收着。
还有姚泱死贵死贵的衬衫,只因为粘上洗不掉的污渍差点被“壕无人性”的姚泱扔掉,被她要了过来收藏好。
甚至有姚泱用过的牙杯,毛巾,手帕……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反正关于姚泱的,她都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起来。大大的密码箱被她塞得满满的。没有人知道她的这个习惯,包括姚泱,对她而言,那些东西都没有多重要。很多东西被要走她也并没有关心过去向。
思绪被拉得很远,回过神来,佟晔殊发觉自己已经跟着姚泱来到了23班教室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总之都过去了。还好没有人知道她的这个习惯,不然,想想其实还挺丢人的,这也算是一种怪癖了吧!
姚泱照例先叫人齐读了一会,学生一边读她一边转,无声监督着。
佟晔殊曾经很疑惑,姚泱怎么会成为一名老师呢!她说不上多么清楚,但也还是知道姚泱家境蛮好的。她和姚泱算是大学校友,只不过,她入学时,姚泱已经研一了。
那会儿,姚泱已经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因为姚泱实在过分美丽,且家里有钱。又性格冷淡,很符合清冷御姐那味儿。
不过人人都很疑惑这样一个富二代竟然会学师范类专业。
两人处成朋友之后,佟晔殊曾很直接地问过姚泱这个问题,而姚泱当时却很自然地用一个笑容轻易地转移了话题。避开了追问。后来佟晔殊反应过来,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过问。
直到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姚泱将她带回自己租住的公寓,佟晔殊在她床头柜看见了姚泱母亲的照片,也许是那天两人都喝了些酒,姚泱有些感性,主动向佟晔殊吐露了对于成为老师的原因。
原来姚母曾是一名高中老师,可是在她仅8岁时便意外去世了。她记忆中的母亲性情温和,很有耐心,是母亲教会她认字写字。跟她讲故事哄她入睡,不仅讲童话故事,还会讲些在学校教书时的趣事,她很喜欢。以至于,姚泱始终对老师这个职业抱有滤镜,并励志要成为一名妈妈那样的老师。
选大学专业时,家里众人的确是反对的,尤其是爷爷。
他当初本就反对普通家境的姚母进门。对于从小就异常优秀的孙女本来寄予厚望,却一心要继承遗志去成为一名老师,一名对于公司未来毫无帮助的老师,那自然是不支持的。最终还是姚泱父亲心软,力排众议,支持她。她才得以选择师范专业。
她的确做的很好,佟晔殊想。对于姚泱工作上的事,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当然也是她以前出于好奇主动问的。姚泱带的两个班语文成绩都还可以。23班作为文科语文成绩尤其好,往往在全年级26个班中排在一二名。而13班也不算差,能保持在前6名。
就是这些个学生也太调皮了些,不让人省心。一段时间以来,她随姚泱上课时,在两个班找到了各自的钓鱼大师,民间歌手,村口大妈。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姚泱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就像现在,姚泱开始了抽背环节。不仅抽今天布置的背诵内容,还随机往前翻抽查前面的。主要是抽必背古诗词的背诵默写以及一些文言文实词翻译。在抽背时,姚泱刻意读后半句问前半句,也不只抽所谓的高频考点。对于那些基础好,踏踏实实的同学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对于一些投机取巧浑水摸鱼的同志嘛,自然是难办了。为什么对后者称同志呢?因为佟晔殊自知中学时的自己就是后者。不少同志唯唯诺诺,生怕被注意到,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抽人那是完全随机,与成绩啊!当堂表现啊!都没什么关系。姚泱抽得那叫一个随意。有时是走着走着,不经意间顿了顿步,恰好停在某位幸运观众旁,好,抽一个。有时是低头看了看表,如时间显示是7点23,那她就会有请座位2列3排的幸运儿开始“表演”。有时是不小心和哪位幸运儿对视上,好,又来一个……
一节早读课过去,大半数的学生都被抽了个遍。姚泱要求严格,有许多同志未能顺利过关。姚泱会登记个人情况,答得好的会写个优,勉强的就写个良,没达到要求的会写未合格。并要求他们多复习巩固,下一次早读再来找她过关。
早读没有被抽到的学生就安全了吗?当然不啊!也跟着姚泱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了,她深知姚泱上课的尿性。那就是继续抽抽抽。
佟晔殊os:哈哈哈哈,牛马学生视角当多了,难得体验旁观者视角,感觉怪有意思的呢!这样一本正经又轻易“令人惶恐不安”的姚泱更是有意思。很不一样,她曾以为姚泱这样的性格,当老师会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样子呢,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还是她刻板印象了。
下课铃响起前两分钟,姚泱便离开了教室。又要回那办公室了,唉!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呢!也正常,之前她的关注点主要在自己与姚泱身上,对姚泱那些同事当然是不感兴趣。想到那两个多嘴婆就在饱。怎么回事嘛!不过其实吧!姚泱这种性格,的确容易得罪人。要是她在,肯定得给姚泱出谋划策,弄清楚事情原委。佟晔殊又忍不住多想起来。
姚泱依旧是云淡风轻的那副样子,唉!这不正是姚泱的独特之处么!喜怒不形于色,对什么都能泰然处之,拿得起放得下,干干脆脆的,从来不扭捏。
当初她自己不也正是被姚泱的这种品质给吸引到了吗?呵呵,可叹的是,姚泱对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包括她们的感情。
唉!不能想不能想!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呵!终归是自己的选择,她真应该好好向姚泱学学,要是她能有姚泱一半通透,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看看,人家活得多自在啊!
姚泱却并没有按佟晔殊想的那样回到办公室,而是走到了楼下。
风还是很大,将姚泱的发丝都吹乱,佟晔殊下意识抬手想帮忙整理,抬到一半又放下。
姚泱兀自从包里拿出了一根皮筋,动作利索地把头发绑好。
佟晔殊目光落在那个皮筋上,她认得,这是她硬要送给姚泱的。时间挺久了,她都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只记得是某个秋天,风也很大。那会儿两人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她当时暗恋姚泱来着,很喜欢拖着姚泱去学校里的人工湖旁散步。很多小情侣也爱去。
湖边,姚泱的头发被吹乱,佟晔殊很自然地从自己包里翻出了皮筋,又很自然地帮忙扎好了头发。心里却慌得一批,姚泱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冒犯啊!而姚泱只是摸了摸皮筋,轻轻道了声谢。临走时,记性很好的姚泱要把皮筋还给她,她想起网上曾流行把女朋友的皮筋戴手上,可以宣誓主权。私心作祟下,连忙拒绝,姚泱倒也没多说什么便自行收好了。
没想到,姚泱竟然还会留着,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毕竟类似的小动作,她搞过太多了。
说实话,这个皮筋上有一个柠檬片的司机,与姚泱的气质实在是不搭。但一想到这是自己曾经送的,佟晔殊看姚泱更加顺眼了,心情好了不少。
“姚泱!”
“姚泱!”
“姚泱!”
佟晔殊连续叫了三声,姚泱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独自沿着学校绿化带散着步。
佟晔殊:“真可惜!你听不见!我,呃!你别自恋哈!我挺无聊的,蛮想找个人说话,不一定是你的。唉,你听不见,真烦呐!”
佟晔殊语气闷闷的,心情却还算舒畅。跟在姚泱身后观赏了下校园景观,嗯,附中这绿化做得还不错,应该是种了不少常绿植被。哪怕是要入冬了,仍有一片绿映入眼帘。
她又忍不住想说话了,只纠结了一会儿,就继续开口,管她呢?自言自语又怎样。
佟晔殊:“姚泱!你还记得吗?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吗?”
她的视角里,姚泱仍平稳地走着,没什么反应。
她自问自答道:“当然是绿色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前面的姚泱在她开口前微张了张口,“是绿色!”
声音太小了,佟晔殊听不见,她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与前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