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黑人,高大威猛的身材,一身的腱子肉在衣服的包裹下不经意间显露出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松泠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里暗暗念叨着。
思绪飞远了,没来由的松泠想到了程隅的父母,想他们究竟是怎么样的父母,才能把自私自利说的这么高大上。
从程隅只言片语的描述中他依稀可见他的过去,他的心底一直存在着这个疑问,他之所以没有问程隅,其实不然,是不能问,黑暗笼罩的年少时光,每个人都不愿意去想起,何况是他的爱人呢。
松泠从上车到下车,精神高度集中,他从来没觉着有这么累过,陌生的环境,听不大懂的方言,都在告诉他,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程隅稍稍放松,靠着椅背闭眼休息,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双腿微微曲着,在宽敞的保姆车内,因他,还是显得有些小了。
白铭自然是没有这种顾虑的,他就显得淡定很多,眼神从始至终就没有从松泠身上下来过。
大概率是分别时间久了,松泠周身萦绕着一股白气,摸不着但看得见,正是因为这奇怪的画面,司机兼保镖的黑人在上车之后,默默地把隔离窗升起来。
程隅表现的比较淡定,显然这种情况,他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车辆行驶在公路上,松泠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口说道:“你家好远啊……”
远在希德利庄园正在和M国督察官洽谈合作的元秋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她拢拢衣服,觉着有些冷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德蒙。”元秋踩着一双细高跟鞋,长发用簪子盘在脑后,耳朵上坠着的珍珠耳环,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露出痕迹来,看不出来已经是快奔六的年龄。耳坠此时轻颤着,她同旁边的高大男人讲道。
“嗯,我会考虑的,下次见面之前我会给你准确的答复。”
“好的,德蒙先生。”元秋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目送德蒙离开。
元秋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收到了来自程策的消息。
为人处世一向以沉稳名声在外的元秋,她也不得不承认,孩子总是能够影响父母心情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你能在某个时刻得知他的消息,那就是顶好的了。
希德利庄园离他们住的庄园燊海园并不算远,十多公里的距离,二十多分钟就能到的地方,元秋坐在车里,手心出了汗,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大概也就是现在了。
车停在大门口,元秋就已经下车了,她说想走走,让司机把车开去停车场。
今天的天气不错,燊海园本就处在圣城边缘,背靠着大海,吹来的风里都带着大海的气味。
元秋慢悠悠的走着,越靠近燊海园的主建筑,她的脚步慢下来。
就离他不远处,两个身材高挑的人背对着她站着,即使很久不见,但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出来稍微高一点的那个是自己的儿子程隅。
霎时,泪花在眼眶里聚集,她稍稍仰头,她从包里拿出镜子,整理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露出笑容,她径直走过去。
程隅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自己的母亲,被人拍肩膀的一瞬,他条件反射的抓住那人胳膊,想顺势拌倒对方,突然听到松泠在旁边惊呼,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无从下手,松泠表情扭曲的盯着他。
看看他,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女士,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喂…嗯,那个……程隅,你,阿姨好。”松泠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感觉哪儿都不对劲儿,最后站直身子,终于是憋出来句话。
白铭乖巧的站在他身侧,白里透红的皮肤实在让人忽视不了他的存在,再加上极具攻击性的长相,高挺的鼻梁,眼眶深邃的蓝色眼眸,元秋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挪不开眼,总觉着这张脸她似乎见过。
程隅这才把目光落在身后的人上,立马就把手松开了。
“元都察…”,程隅丝毫没有一丝犹豫的叫出来这个名字。
女人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最终还是主动伸手抱抱眼前这个英俊硬朗的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正在四个人不知道该如何时,程策姗姗来迟,“老婆,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进来。”
松泠一只手拽着程隅的衣角,这再怎么长辈不动,他们怎么好意思走,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爸爸。”程隅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眼神淡淡的,平静的说道。
“我让人准备了下午茶,飞了这么久累了吧,先休息好了,我们再谈别的。”程策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一副镜框搭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嘴角小弧度的上扬,以温和的嗓音说道。
几乎是一尘不染的家里,很诡异的松泠看不到任何一个佣人,不管是在偌大的花园里还是在家里。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松泠寻着程隅的脚步,走过一段长廊,林荫铺满了整个长廊,侧面是典型的欧式建筑,不时的凉风拂过,他的脸上挂起一抹笑意来。
高跟鞋走路时清脆的声音,一下下的敲在耳畔,不长的一段路,此时也显得有些漫长。
松泠刚落脚,猛的一瞬,阳光还未落在他身上,自己头顶已经被暗色笼罩,原来是一顶遮阳帽。
“帽子带上。”程隅淡淡说道。
白铭似乎对这里不感兴趣,他耷拉着头,一步步跟着松泠,也不说话,闷闷的。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无边游泳池,在旁边有个小型的透明小屋,里面已经摆放好了下午茶。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佣人出现,松泠眉梢微皱,他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入了什么鸿门宴。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程策给他夹菜,元秋询问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给他们说。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从来不吃下午茶的松泠,今天破天荒的吃了一块小蛋糕。
肚子里那种反胃感被压下去,松泠的心情都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