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正常情况下魏柏早坐在窗前的皮质沙发上笑眯眯地望着刚推门而入的简桑柠了。
他关上门看了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走向了魏柏的“专属座位”,径直坐了上去。
这张沙发和他对面那张简桑柠经常坐的从外形来看别无二致,但他真正坐下去后却能明显感觉到坐垫的凹陷比他常做的那张深很多,较为柔软的部分范围也大一些。
他将手搭上沙发的边沿,双腿岔开,模仿着魏柏坐在上面时那懒散狂放的坐姿。
发现自己不适合这个坐姿后,低头自嘲的轻笑了声,将左腿搭上右腿,换回了他一贯的坐姿。
在等待的这期间,他望向对面的空座位陷入了回忆,指尖自然敲击着沙发扶手。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和魏柏的关系发生了很多变化。
最开始仅限礼貌的师生,后续因为魏柏独特性格跟说话方式逐渐处成了朋友。在上课期间,对于对方的打趣只多不少,但氛围相当轻松,简桑柠还是挺适应的。
直到有一天,简桑柠对于魏柏的感觉发生了质变。
他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但当他意识到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能是在他贫瘠匮乏生活中终于产生的变数,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探索。并且围绕在魏柏终身阳光、勇敢的气息令简桑柠非常向往。
他从小过着固定的生活,父母都是音乐家出身,他们最为清楚在这条路上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所以在对于简桑柠的培养上,将他的人生路线规划的清清楚楚,他也按部就班的活着。直到高考结束,来到国外留学的这期间他能自由决定自己该参加活动与时间。虽然父母每隔一个月会打电话过来问候自己的情况,但自由程度已经提高了许多。
而魏柏在日常交流中透露出的处事方式与做事逻辑与他有很大的不同,他提倡反抗、争取与自主。
当他得知简桑柠的高中、大学甚至是专业都是父母选择的时候,紧皱着眉,立马略带震惊与不赞同的询问:“你都不会和他们说不的吗?”
简桑柠当时无所谓的回答道:“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而且这些决定在其他选项的对比下在我看来还挺好的。”
他从小学习的就是各种乐器与乐理知识,这些选择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对。
魏柏换了个姿势靠在凳子上,用那双眼睛认真的看着简桑柠。
“那你喜欢吗?”
简桑柠愣了下,有些好笑道:“不喜欢我会坚持这么久吗?”
“原来简老师还是挺注重自己感受的呀,害我白担心了……”魏柏说这话时视线逐渐挪向地板,看起来有些失落。
过了半晌简桑柠再次开口。
“但再喜欢的事情要做一辈子还是会惹人厌倦的。”这句话算是安慰,再多的事情,简桑柠没有聊下去的兴致。
说实话,在魏柏问出那句话时说他没有任何触动是不可能的。
一切的源头大概就来自于那时吧。
魏柏扬起笑脸:“你要是觉得厌烦也可以反抗的,毕竟人生是自己的,别让他人为你做决定。”
这个道理简桑柠长到这么大怎会不懂,但他还是会为对面这人的从容与坚定有所感触。
……
“简老师是想取代我的位置嘛?”
这时,简桑柠头顶略显沙哑的嗓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简桑柠下意识抬头,看向单手撑在他头顶椅背上的魏柏。
对方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黑色短袖也被汗液浸润的有些潮湿,右边脸颊上还泛着一个微红的巴掌印。
简桑柠马上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脸颊问道:“没事吧?”
魏柏耸了耸肩,用手指轻触了下泛红的脸颊,回答道:“还好,也不是第一次被那老头打了。”
简桑柠用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将他的头往左侧掰了一点,随后把脸凑近,观察着魏柏的伤口。
魏柏被他这动作弄的有些措手不及,眼瞳微睁,但很快便开始注视起了正在近距离观察自己的简桑柠。
“还是要处理一下,有些肿了。”他撒开手对着魏柏说道。
轻触了下魏柏的手臂,示意对方坐下,然后简桑柠让刚好上来送茶水的女佣拿了些消肿的冰块和药物。
简桑柠在应对方的请求处理伤口时询问道:“什么原因能让你们父子俩大打出手啊?”
魏柏坐在沙发上,随着简桑柠略微按压着伤口的动作,龇牙咧嘴回道:“没啥大事。”
“就是和我关系好的那几个少爷中有一个爱上了个男人,寻死觅活的要和对方在一起。和他们家里闹得非常难看。在这期间我帮了他一把,就被那老头叫过去警告了一下。”
“但我不服,就和他吵了一架。最后他气不过,甩了我一巴掌。”
简桑柠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一瞬,魏柏敏锐察觉到了这点,他的视线逐渐上移,对上了简桑柠的眼睛。
“简老师怎么看?”
简桑柠能怎么看?站着看、坐着看、用眼睛看……
“额,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不好评价。”
“不过你倒是挺仗义的。”说着还加重了些手中的力度。
魏柏笑了笑:“简老师心疼我呀?”
突地简桑柠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出了些别样的情绪,随后他便听到魏柏再次开口。
“不过简老师,我也是哦。”
说着他还将脸迅速贴近简桑柠,几乎要碰到鼻尖时他才堪堪停下。那双眼直直盯着对方的瞳孔,简桑柠甚至能从他的眼眸中看清自己的脸。
他下意识后退拉开与魏柏的距离。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简桑柠没做任何准备,只好依据本能给出反应。
但这在魏柏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他望向简桑柠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就在简桑柠觉得对方马上要爆炸时,赶忙解释道:“不是嫌弃你,只是有些震惊……”
这信息量有些太大了,毕竟刚吃完一个豪门大瓜,现在雇主儿子还自爆了一个,这换谁谁都反应不过来吧……
魏柏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释,别过头“哼”了声,便将受伤的那半边脸朝简桑柠所在的位置扬了扬。
“简老师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简桑柠点头:“嗯,太忙了。而且之前家里人也不太同意,觉得我还是要以学业、事业为主。”
魏柏笑了笑没接话,继续问道:“那简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呀?”
简桑柠凝眉思考了几秒后说:“大概是乖的、黏人点的?”
魏柏忽然一把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继续靠近,眼中泛着星光,对着简桑柠咧嘴笑道:“那简老师要不考虑一下我?”
“我很听话的。”
……正有此意。
但这话简桑柠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他的顾虑很多,和魏柏在一起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平静。就从他们父母双方的态度来说,这都是个大麻烦。
他最后选择了沉默。
魏柏看着对方有细微颤抖的眼睫,知道现在让简桑柠立马做出选择有些困难,但他就是要逼着简桑柠说出那句“我愿意”,这才是魏柏想要的结局。
就在他们僵持之际,简桑柠缓慢的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对方那里抽回。
可魏柏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不但没放手还更用力的将简桑柠拉向了自己。
这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简桑柠动了动嘴唇刚想以开玩笑的方式拒绝对方,可魏柏却抢在他之前用气若游丝语气开口了:“简老师……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说这句话时,魏柏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且在逐渐向简桑柠的脸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简桑柠的脸上,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简桑柠闭上眼睛,还是用力挣脱了对方的束缚,向后退了几步后,他低着头,语气有些发闷:“抱歉。”
他赌不起。
他盯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在这漫长的五分钟中,他们两人都没做出任何别的动作。
就当简桑柠实在受不住此刻的氛围,抬起头看向魏柏时,魏柏只是淡淡笑着。
见简桑柠终于愿意抬头,他也开了口:“没事,我等的起。”
“不过,之后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哦。”
“简桑柠。”
这是魏柏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好了,你先回去吧,这节课之后补上就好,我现在想自己待会儿。”
简桑柠深吸了口气,最终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
在他退出房间时最后望了眼坐在沙发上不看他的魏柏,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简桑柠走后,魏柏望着楼下的草地,站在窗前目送着对方出门,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打开手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向后一倒,拨打了一个电话。
平缓的电话铃响了几声,随后便被接通,手机中立刻传出一个清亮的男声:“柏哥咋啦?”
沉默了好一阵,对面没有得到魏柏的回复。
除了刚刚他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回荡在魏柏耳边,他周围寂静一片,这让对面的青年莫名有些心慌。
最后对方还是主动递出了一个话题:“你之前说的那个老师怎么样了?不会就因为这事吧?”
魏柏轻笑了声:“还是你直觉准,啥都能猜到。”
对面的人先听到了打火机打开时传来的“咔呲”声,随后传来的是魏柏平静无波的嗓音:“他把我拒了。”
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对方的笑声从手机里清晰的传出:“哈哈哈,没想到魏大少也有这一天!我就说吧,他不可能这么快同意的,特别是这个阶段。”
“……”
“那你说怎么办?情场预言家——苏二少。”
苏展打开免提,将手机扔到了有些凌乱的床上,去酒店的吧台边找了瓶酒,边捯饬着边回道:“听你之前的总结他对你肯定有些意思,但之前计划中的理由太具有危险性了,对于他这样的老师,在这个阶段肯定不会有勇气承担这个后果。”
“怎么就没可能。”魏柏暗骂一声。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莽啊魏大少。”
苏展翻了个白眼。
“而且事实不也摆在那里吗?”
魏柏有些不耐烦了,声音逐渐沉了下去:“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让你骂我的?”
“唉唉,这不是马上要和你说解决办法了吗?”
“之后上课时你换回原来的态度就行。该撩撩,该勾引勾引,不过课后的消息就不用发了,冷他一段时间。”
“这有什么区别?”上课时的态度不变,网上又冷落对方,怎么听魏柏都没读懂这样做的用意。
“嘿,你懂啥!像简桑柠这样的人很注重细节,因为自身家庭的原因对正常关系之间产生的情绪肯定格外敏感,但凡有一丝不对都能察觉到。”
“虽然可能没怎么感受过爱,对这类情感的处理会比较迷茫甚至产生错误,但只要让他感觉到你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他都会自己思考很多。”
“直接断联或者完全冷落对方不符合你现在‘追求者’的人设。很容易让对方感到不对,特别是在现在这种他还不能坚定选择你的情况下。”
魏柏换了个姿势:“阿展,没想到你认真分析人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啊。”
苏展差点一口酒没咽下去,紧皱着眉头,大吼道:“滚滚滚,别打老子主意!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人渣!!”
“还有啊魏柏你得记住,像简桑柠这种人只能来软的,甚至真的得手后也是这样,毕竟就算这件事失败了他也有手段全身而退。”
“哦哦哦知道了,结束之后记得把城西那块地还给我。”魏柏无所谓道。
苏展叹了口气,这场赌约是他们在一个聚会上定下的。
当时苏展的哥哥为了感谢魏柏的帮助而请他们去酒吧庆祝了一番,在玩游戏期间魏柏输给了苏展一块地皮。这块地本来在这堆少爷们这里就没什么用,算是能有也好、没有也罢的存在。而苏展更是不缺这一块地,所以打算拿它换点别的有趣的东西。
这时他就想到了魏柏常常在他们之间提到的新老师——简桑柠。
看魏柏这个提到的频率和态度,他俩多半是有点事情的,但苏展不敢肯定。所以他用这块地换魏柏半年按照他的方法追求简桑柠,如果对方同意,那么那块地皮他将还给魏柏,如果失败……
那就失败了呗,这只能说明魏大少的魅力不够。
本来苏展没指望这场交易成功,毕竟魏柏不像是会为了块地委屈自己的人,但没想到对方居然应下来了。
“你果然是个人渣啊。”
魏柏和当时听到这话的反应一样,耸了耸肩,回道:“谁不是呢?”
直到电话结束的滴滴声响起,魏柏才重新看向了手机屏幕,他点开微信,找到了属于简桑柠的聊天框。
上面的备注显示着[小钢琴家]。
而屏幕上还停留在他们作晚的对话上。
w柏:晚安呀简老师,期待明天的见面。
小钢琴家:晚安,明天见。
小钢琴家:小猫睡觉.jpg
啧,也不知道这个表情包是谁发给他的。
……
简桑柠看着手上亮着屏幕,过了三天,那次之后魏柏就再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连每日的问候也没有了。
简桑柠抿了下唇,不再关注对方的消息,开始整理起了参赛和演出需要用到的资料。
这样才是最好的。
夜晚,寂静的房间内置回荡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简桑柠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手臂摊开,整个人成大字型躺着。
睡不着。
而远距这里几百里开外的魏家,魏柏的房中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来自葡萄酒的酒香弥漫着整个房间。
魏柏瘫坐在床沿边,手边的高脚杯闪烁着银光。他烦躁的抓了把自己额前的头发,试图缓解来自太阳穴的胀痛。
睡不着。
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对方。
我这样拒绝他,他会不会很伤心啊……
我最近不理他,他会不会把我忘了……那我的地咋办?这个苏展靠不靠谱啊。
——
周三。
简桑柠刚将换下来的鞋子摆好,上次的那个女佣便走到他跟前,开口:“简先生,少爷想让您去房间中等他。请跟我来吧。”
简桑柠心中疑惑,但还是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女佣将他带到魏柏房门前便退下,示意简桑柠自己进去。
对方的房门没锁,甚至敞开了一个缝隙,简桑柠顺势推门而入。
最先入目的是房间尽头那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摆放着茶几与电视,床具被雾面玻璃隔绝在了前厅后面,但能隐约能看清里面空无一人。
简桑柠坐在了茶几前等待着魏柏的出现,换了个地方他也不知道魏柏想干什么。
他摩擦着指腹,盯着身前的黑色实木桌发呆。
这时,魏柏从其中一个门后走了出来,他的身边围绕着一圈水汽,发梢上还带着水珠。因浴袍没有拢紧,简桑柠一下子就能注意到对方健壮的胸口上残留的水渍。
这是……刚洗完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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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