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李扬都没有合眼，等看到天边泛白的时候才勉强逼着自己休息了两个小时。
这是一个平安夜，但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回忆着自己昨晚有些过激的情绪，李扬撩起袖子看手臂上的抓伤，根据以往的经验对当下的情况做出的最初步的判断。
这间房子应该是对住进去的人造成精神污染，最简单的就是像昨天晚上那样，放大了李扬的焦虑。
他很容易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经过好几个困域的磨炼快速调整自己的心境。睡了一觉的李扬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再加上白天给人带来的安全感能比晚上多，焦虑的情绪很快就疏解地差不多了。
“我去做早餐吧。”
房东昨天做了晚餐，今天的就轮到他们三个剩下的了。李扬根本就不会做饭，他家里的钱够他一顿饭请三个保姆来伺候，根本就没有学这个技能的必要。
结果现在遭报应了，李扬心想。
不会归不会，但是饭是必须要做的，直接违反域主的规则是大忌，可能直接触发死亡条件。李扬想了一下，觉得还是选择早餐最好，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可以了。
为了保险起见，李扬最后煮了鸡蛋，还拿了冰箱里面的玉米，把玉米粒切了下来放进粥里一起煮。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水果玉米是用掰的，拿着刀的手感觉不咋听使唤一样，好几次差点切到手上。
面对今天的早餐，许佳怡明显没有昨天满意了，全程吃的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李扬能感受到，今天面对许佳怡的时候，房子的震动幅度要比昨天明显。已经不用特别仔细地观察才能发现了，但是房东和销售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李扬自己都不愿意吃自己做的东西，他们倒是吃的挺津津有味。
中午的饭是销售做的，晚上那顿就轮到了许佳怡。李扬原本以为许佳怡说的轮流做饭就是意思一下，是给他们三个闯域者的任务，结果到了晚上许佳怡很自觉地钻进了厨房。
销售和许佳怡的手艺都不算好，但这个屋里只要是个人厨艺都不可能比李扬差了。
李扬还特地观察了一下，许佳怡吃饱饭后的习惯就是在外边椅子上休息一会，只有吃完他做的饭，放下碗筷就立刻进房间了。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好几天，除了每天振幅越来越大的房子，没有再发生过什么怪事。
假象的安稳最容易麻痹人的神经，销售还遵循着一些李扬之前说的话来做，房东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第一天进来的时候李扬把困域说的怎么怎么吓人，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们所有人不是都好好地活着吗。
他甚至觉得，李扬这样说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进去的人都太废物了，才会有他口中那么惨痛的伤亡。
当天晚上，房东照例拿着换洗衣物，在许佳怡洗完澡后进入浴室。
这间房子不大，只有一间浴室供他们四个人使用。也是照顾这间房里唯一一个女性，李扬在开始的时候就提出了让许佳怡每天最先洗澡。
冬天的浴室洗完了还有凝在空气中的水汽，打开门时潮气混着许佳怡沐浴露的香味扑面而来。
“妈的，这臭b子，洗完澡又不收拾头发。”
房东变态地嗅闻着剩余的香味，走进淋浴间看到地漏上面没清理的那团头发。
他本身也不是个勤快人，嘴里骂许佳怡也不会自己动手去收拾一下。
打开淋浴头，暖和的热水从头顶浇下，舒服地房东一边往头上抹洗发水，一边哼哼唱着不知道什么调调的歌。
正常来说洗头的时候应该把淋浴关了，但这又不是现实，水费啥的都不花房东的钱，他愿意开多久就开多久。
洗发水也是偷用的许佳怡的，刚进来的时候许佳怡就和他们说过了，带香味的是她的，无香型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才是他们三个男生的。
想到许佳怡身上的香味，房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疑地咽了一下口水，发现自己起了生理反应。
“这婊子知道家里有男人还用那么香的东西，不就是想勾引我嘛。妈的死前倒是装得一副高清的样，死了以后就这么欠c。”
他手底下的动作加快，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却没发现冲在自己身上的水流正在慢慢变小。
等他结束的时候，只有一道细细的水流顺着淋浴头往下流，在房子的震动中，滴到瓷砖的不同地方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房东试着调动水龙头，水流却怎么也大不了了，只能关上了水龙头，却发现这道水流还是没什么变化。
“妈的，什么破东西。”
这么点水流根本洗不成澡，房东把手放到移门的把手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打不开。
他身上还沾着水没擦干，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风，吹得房东背后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这臭b子，洗完澡又不收拾头发。”
房东在这阵水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说话，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妈的，见鬼了。
房东被这声音吓得拉门的手都有些哆嗦，但是他又不能怕，越怕越没力气，越想这些东西腿就越软。
“有没有人，md来个人救救我啊！”
房东不停喊着，希望外面的人听到能进来帮帮自己，却只有身后变大的水声回应他，偶尔有零星几滴水滴会溅到他的小腿上去。
“哼哼哼。”
房东又听到了自己刚刚洗头时哼歌的声音，他不敢回头，怕看到什么东西。但是自己脑补出的恐惧反而比亲眼见到的更有冲击力。
他的腿慢慢弯了下去，脱力地瘫坐在瓷砖上，水声却更加清晰了。
房东这会连脏话都没心思说了，只能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回头看一眼吧，就算真的要死，也得知道是什么东西弄死地他吧。
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淋浴喷头里的水也早就停了，声音是从地漏里传出来的。
房东意识到，这里面的声音是自己从进门开始发出的。
地漏里的水流声停下了，随着房东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从里面传出，地漏上的黑色头发像是会繁殖一样，掀开了那层盖板。
一只黑色的、纤瘦的爪子从地漏里面伸了出来。
“房东都进去好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销售和李扬等在外面的沙发，看着房东都进去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出来。
“他是不是晕里面了，我们去看看吧。”
房东进去前没有锁门，反正他是个男人，又不怕人看，也省了这会没人来给他们开门的麻烦。
这两年形成的肌肉记忆，李扬开门的时候会侧身站在门轴那一边，万一里面真的有东西也方便关门和逃跑，还不用怕被背后的人一使劲推进去。
销售这会站在他对面，李扬刚把门拉开条缝，又砰的一下推回去关上了。
“怎么了？”
看着李扬奇怪的动作，销售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李扬的脸色却很严肃。
“房东可能出事了，你确定要进去吗？”
说是疑问，其实两个人不可能不进去，这次进入困域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李扬根本不能确定这里有没有必死的人数。所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让里面的房东能活着出来，他们两个人存活的几率就会更大一些。
浴室里面是浓重的血腥味，里面的水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热气也消散了。
这时的移门已经可以拉开了，但是刚拉开的瞬间，销售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晚上吃的还是房东做的美食，这会喉口只是酸感。
“哇——哕”
销售整个人倒了下去，连移动自己身体朝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对着里面的东西呕吐，耳边响起尖锐的刺鸣。
李扬比销售好一些，他在现实原本就是学医的，在其他困域也见过人惨死的状况。
但是房东这个太恐怖了，他全身的皮肤都像被什么东西勾着一块一块撕扯下来的，尸体的周围都是块状的肉。皮下的脂肪和筋膜呈现条索状的撕脱，身上的肌肉被不规则撕裂，肌纤维断裂。
腹部的已经被撕开了，伤口边缘有腹膜撕裂，里面的脏器已经掉出来了不少。
虽然学的不是法医专业，但是李扬根据腹腔内淤积的血液量来判断，对方应该是还在活着的时候被撕开了腹部。
李扬感觉自己在这里凉气都不敢多吸，因为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浓郁到有些窒息的血腥味，让人脑子嗡嗡作响。
“出去吧，今天先别洗了。”
李扬把自己也发着颤的手递到了销售面前，本来是想拉他起来一起走的，结果销售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唉——”
销售最后是李扬扯着胳膊在地上拖回房间的，他也没敢就这么放任销售在地上躺着，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不停揉搓着销售痉挛的手臂和腿部。
等销售身体的抽搐好了一些，李扬去衣柜里面找了两件最大码的外套，尽量把销售的全身都盖住了。
怕销售看到床上房东盖过的被子会想起他，直接把两床被子全部塞进了衣柜里。
“你听我说，如果你还想有机会能活着出去，现在不要放空，也不要睡觉。能说话就和我说说话，不能说话就听我讲。”
李扬本来就失眠严重，再多熬一个晚上也无所谓，但是销售被今天的事情刺激完本来精神就不太好了。整个晚上好几次差点睡着都被李扬拍了起来，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又被李扬拉去客厅晒太阳。
为了域主自身居住的舒适度，那些中途死在困域中的人差不多在第二天尸体也就消失了。李扬特意去浴室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果然已经没有了。
对于直面房东惨死的画面，更让李扬恐惧的是他找不到任何关于房东死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