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两人便回了家。
伊布先去浴室里洗了澡,出来后就见莫提斯坐于窗边由木头布艺组成的躺椅上。
他此时微侧着身,一条长腿就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陷在躺椅的弧度里,却偏偏不显半分懒散,只叫人觉得那椅子是因他而坐,才有了存在的意义。他如今连家居服都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规整地扣着。脸颊的碎发被微隙开的窗缝里吹出的风,微微扬起。
月光洒落,将那张顶级皮相,精致的仿佛中世纪贵族油画般的面庞点亮了,那双猩红的眸子半阖着望向窗外,深得看不到底。月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透出朦胧悠远的不真切感。正抬手擦拭着头发的伊布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莫提斯转过头来,用平静的眸子望向她。
随即,那静谧的氛围悄然泛上一层暧昧的涟漪。几乎能说是故意引诱一般的他的嘴角忽然就绽出一道浅淡的微笑,如远山薄雾不可捉摸。她才如梦初醒红透了脸慌乱地别过脸去。
明明都是男女朋友了,怎么感觉还是那么的抵抗不住诱惑那么纯情。
伊布慌乱的几步走到电视柜那里,弯腰翻找出吹风机。那带着无穷暖意的热风在开关按下的那一刻,扑面而来,却怎么感觉更加燥热了。明明是通风采光好她才选择租的这间屋子的怎么感觉现在那么的闷热,让她坐立难安。
“伊布。”
而这时,在她还烦恼怎么每次看到男友对自己笑就控制不住羞红了整张脸时。窗台边的莫提斯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不可捉摸的倦怠,但青年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尽是认真的神色。
这举动,让人不由本能地屏住呼吸。
莫提斯别过头,看着那边背对他默默吹着头发的背影。猩红的眸子在月光下更为夺目,“我能和你聊聊,今天路上遇到的那件事吗?”
“啊……可以。”
伊布听后愣了一瞬。如今是在自己家里,她也没了在外边面对藏在暗处未知的跟随的恐惧,便一五一十地告诉莫提斯,希望他也能够来帮自己一起出谋划策。阿莫斯这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她的。她始终坚信这点,也深信不疑。
“我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是在一个小巷子里。”伊布边回忆,边讲述。而莫提斯则在不远处的一旁静静地听着,无声的陪伴着她。
他的坐姿基本在讲述中,没有变过,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敲了两下。那双深红的眼始终锁在她身上,不催促不打断,睫毛偶尔微微下垂,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暗影。
那天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下班的她路过一处小巷,不经意地往里一望,就见一个纸箱被放在屋檐底下。而她那时听见了小猫的叫声。
伊布趟过积水的路面,可是,走到近前一看,箱子里空空如也。她觉得可能是附近的人家家里头养了猫咪吧,这里本来就是老旧小区不太隔音。而回望她走过来的那片布满青苔的老路,此时路边一辆汽车飞速行驶而过,将路边的积水全碾到这个地势较低的破烂巷子口。
她好像没办法走这条路了。想了想平时在这一圈转悠,在周边的糕点铺子买吃的时,曾经看见过几个小区出入口,于是伊布转身往巷子里走。那诡异的仿佛有人拿着音响在耳边循环播放,拥有3D环绕立体音的清晰脚步声。
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老旧居民楼。莫提斯听至此处,撩起了眼皮。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会是陈姐意外坠亡的那一个么,如果是的话真挺有趣。
“那小区周围都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我们经常在那边散步的。记得是叫玉湘小区。”
对上了。
伊布把之前擦头发的毛巾拿来披在肩头,又穿着毛绒拖鞋,风风火火来到了电脑面前。
“我跟朋友说了以后她们说我这可能是撞鬼了,我就自己发帖,然后有几个经历一样的独居人士,有男有女,都和我说他们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有人把那脚步声录了下来,可是视频里空无一人,他们把视频上传的时候又说声音没了,明明他们自己听还是有的拿给周围人他们也听得到,但发到网上声音就消失不见了。”伊布絮絮叨叨地,盯着那泛着冷光芒的电脑屏幕,在那边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
越说心中越紧迫,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在追自己,总之语速在不断加快,这显得她莫名有些癫狂,“而现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阿莫斯……”
她忽然转过头来又瞬间僵住。随即,试探性地去望莫提斯脸上的表情。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此刻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没有。平静到可以说是深沉的地步,她心里还是恐慌她怕莫提斯也不信自己。
“你会相信我的吧?”伊布口中干涩发痒,却还是强撑着说完这段话,带着期盼望着他。
被这种信任、求助的目光注视着,莫提斯摸上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只是细细摩挲。
沉吟半晌,他也没有半点要回应的意思。
伊布的眉头在他沉默超过两秒的那一瞬间便耷拉了下来,情绪也开始变得低落。但是她很快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说线下身边的人如果把声音录下来了就可以听到……”伊布的眼中闪烁了一下。
而后,伊布她主动提出要再出去走一次,将那脚步声音录下来,她现在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在说谎,整个人都开始了胡言乱语的时候。
“好了小绵羊。别急,安心些。”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从他薄唇里吐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话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像是一个古老到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的称呼,终于找到了可以被安放的人。
“啊……嗯。”
伊布抿了抿唇,犹豫几许后还是闭了嘴,虽然他不知道男友为何突然称呼她绵羊,语气里充满了温柔眷恋之色,但听他说话总没错。
“你现在不用去。”
青年优雅的理了理袖子。然后将袖口不紧不慢地向上翻折了半寸,露出一小截肤色在月光下显出近乎病态瓷白的手腕,就像艺术品。
随后,莫提斯优雅起身,黑色长发如瀑垂落,他站定在月光洒落的地面上,姿态就像是要参与走秀的顶尖超模,身形硕长,哪怕身处这昏暗温暖的狭小房间,周身也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尊贵在里边,如传说中住在黑暗古堡里的吸血鬼一样,矜贵无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那不是穿几件好衣服能装出来的。
听完那番话语的莫提斯最终否决了她的提议,并走了过来。他指尖隔着那做工精细的手套,动作轻柔地抚摸了她的脸颊,这个距离呼吸拂过伊布那娇嫩白皙的面颊,让她感觉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后退。可是一想,他们本来关系就亲密,这个距离没什么不对,于是她睁着双扑闪扑闪有些躲闪害羞的眼睛,不时偷瞄眼前的人不时又躲开。莫提斯一顿然后他说:
“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你没发现吗?因为你回头的次数,它已经发现你知道它的存在了,并愈发大胆。”他每说一句,声音都更重一分。那些话的分量全部压在伊布心头,让她听着听着,就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让她切身体会到那种走投无路的紧迫感。这样她才能够乖乖地听从自己安排。
不出所料,伊布因此受惊,她一下扑进了莫提斯怀里,将他的腰搂住了。
“那我该怎么办……阿莫斯。”
也因为他的镇定,更加地依赖他了,这招莫提斯可以说对他是非常受用。
莫提斯讨厌别人觊觎他的东西。游戏里的关系只是人设但他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人所注视的眸中终于是浮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在暖光灯下,青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伊布的后脑上,指尖穿过她半干的发丝,将那截白皙的后颈。若隐若现地暴露在月光里。
然后,微微俯下身薄唇贴近她的耳畔。
“别怕。”这两个字他说真好听浪漫的就像念一句誓言。月光和暖光同时将他的脸照亮。
是恋人,也是将局势完美掌控的傀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