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在冷寂的皇宫响起,一般这种钟声都昭告大事发生。
冷宫破败的院墙内,瘦小浑身泥垢的身影喝着地上的脏水的,听到钟声茫然抬起头。
直到院落那扇门再次有人踏入,一群人乌泱泱走着院子里,为首那人见到刘驽便下腰行礼,刘驽恐惧这幅场面,后退两步觉得不行,就上手想要扶起,却恐惧手上脏污会让眼前人生气。
直到那人主动握住满是污垢的手,一双眼睛充斥刘驽不懂的复杂。
“殿下,请随老臣走吧”
一行人时间紧迫为刘驽净身,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带到了未央宫。
刘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所有人推搡着他进来。
堂内肃严冷寂,里面跪满了大臣在屏风后等待,直到在冷宫的大臣把人带到这里。
“陛下,三皇子到了”
带他进来的老臣跪在屏风外面等候,直到屏风里面一个人。
看穿着应该是个宦官,也是冷宫里面刘驽见过最多的一种人,但这人不一样,身上的花纹很漂亮,不像其他宦官都是朴素的枯木颜色。
那人初见他时眼里露着嫌弃,却在瞥见脸那一刻愣了一下。
可刘弩在冷宫的遭遇,让他天生对宦官有恐惧感,下意识促使他往反方向跑。
“救命,救命”
却被一群大臣惊慌拉住,屏风内察觉到动静。
“什么情况”
冷冽清澈的声音响起,刘驽才意识到已经不在冷宫里面了,惊恐的表情未曾收起,刚在屏风旁那人冷着脸瞪愣着他,将他蛮力扯进屏风那边。
里面环绕然后奇特的香味,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床,足够躺三四个人,但此时床上面有只有一个人,旁边也站着一个人。
刘驽进来后,旁边那人点头示意二贵拿来圣旨宣读。
“诏曰:朕承天序,继统汉室,临御天下,夙夜忧勤,惟思安靖黎元,保全社稷。然天不假年,沉疴难起,自忖大限将至,恐不能再掌万机,今立三皇子为太子,传位于太子刘驽,念及年幼丞相当为多用心担待,必要可代为摄政,钦此”
二贵念完之后,床上那人再也撑不下去,终于完成执念一般闭上双眼。
“陛下”
左右一片慌乱,一众臣子慌忙上前被御前侍卫阻拦,太医赶到圣驾面前把脉,额间虚汗流淌,手指微颤,张口几下喉中哽咽其中。
“陛下,陛下殡天了”
哭声震耳欲聋,刘驽才知道那人居然就是自己14年未见的爹,没想到再次见面阴阳两隔,他的恨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还请殿下先行沐浴更衣,为先皇发丧”
大臣们忙着哭丧压根没时间管刘驽,只得一边二贵代为效劳。
刘驽浸入温热的水中,纵使心中疑惑偏多,从冷宫皇子变成天子感觉天方夜谭,刘驽只疑惑为什么是他,他问二贵。
“我娘说在前头还有两个哥哥,为什么会是我”
二贵嗤笑一声,很轻,在只有两人的浴室当中却能让刘驽听清。
“死了,一个也没留下,只有一个不管不顾的孩子活了下来,殿下,你很幸运,也应该知足”
知足吗,刘驽心想,那我该怎么做?天子应该怎么做。
他的母亲是皇后宫里面一个下人,碰巧碰到了耍酒疯的皇帝被强行占有了之后就不管不问。
皇后怎么能接受身边人背叛,只能拿母亲撒气,毁掉了容颜之后就扔进破败的冷宫自生自灭。
可那次的承宠却让这个宫人坏上了龙子,本来后宫子嗣凋零,怀上就是天大的恩,可容貌尽毁的宫人却为自保,担忧过度,总觉得弃母保子情况不少,哪怕皇帝要这个孩子,一个宫人生的孩子又怎么会得到重视,还得罪了皇后。
为了保住孩子,宫人在冷宫生下了刘驽,可在怎么隐瞒,皇宫之内无不有透风的墙,宫人产子在宫内是一件大事,很快就引起的皇帝的注意。
等皇帝发现是当初被强迫的宫人生了孩子之后,连孩子皱巴巴的脸都没有瞧一眼,估计也是想着毕竟是皇子,也不能不管,随便赐了个字就离开了。
一开始所有人觉得母亲生了皇子能一步青云,可皇帝像是忘记这件事再也没有来过,下人们也都落井下石,没得到好好休养,母亲就落下了月子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刘驽五岁那年死去,那五年虽然受尽欺负,但也有哭的怀抱。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大富大贵,或者好好活着,却没想到天公也挺爱开玩笑,让弃子变天子。
“大人……”
二贵提醒道:
“殿下叫我二贵便可”
嘴唇微抿了一下,从小被欺压的性格对面这些人物总有些怯懦,犹豫了一会道:
“我真的能行吗”
怯弱无用,这是二贵对刘驽第一想法,唯有那张脸能看一下,但总归是要上位的皇帝,二贵安慰道:
“殿下不必顾虑太多,丞相大人会辅佐殿下,过后会有专人教导殿下礼仪,时间紧迫,还请殿下早日掌握,三日之后便会举行登基大典”
二贵见人呆呆傻傻的,决定直白点。
“如今各地其他宗室都有异动,陛下离世的突然,不管殿下能不能适应都得适应,番外那些蛮夷一直在盯着大汉,如果此时发生内乱,蛮夷必会暴动”
话说的通白,但也让刘驽明白让他上位不只因为他是唯一的皇子,更因为需要一个皇子,谁都想要这个位置,暴动是最不可取,也是最管用的,除了那些夺权者,没有人会像发动这场乱局。
“我明白了”
还算明白,二贵内心想道。
“那请殿下先行沐浴”
沐浴完毕之后,跟随掌事宫女前往偏殿面见丞相,刘驽当时就不远处瞄了一眼,只觉得五官端正面容严肃,一双眼神却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叫人吸附沉溺其中,心甘其愿为其死去。
司钲端坐在小桌前,从先帝去世到面对新帝,表情就没变化过:
“臣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傻子,希望殿下能尽快学会这些礼仪,让教给别人增添烦恼”
笏板在司钲手里敲打,沉默无言的威胁,刘驽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恐惧之下竟然没办法回复,司钲走了过来。
刘弩低着点头闭上眼睛,想着一会就好,就和平时一样,只要不吭声,那些人打完了就会离开。
可等待良久,却没有等来笏板落在身上的痛楚,半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双祥云黑靴出现在眼前,怯懦抬起头,只看到丞相冷峻的面容,眼睛黝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