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再次发来消息，语气明显高兴多了。
“人家眼光高得很，我可是听说之前给这富太太的儿子介绍的都是富家千金，结果一个也没成，连面都没见上。”
“轮到咱们小盈，人家一听要见面就答应了，看来啊咱家小盈天生命好，就是富贵命。”
“小轻啊你和你妹妹说，叫她那天打扮得漂亮点儿，就照你发我这照片里的样子打扮，多好看呐咱们楚家闺女儿，指定一下就让人家瞧上了！”
楚轻听得直皱眉，心说这是收了对方多少好处，他这小姑怕不是专业干红娘的吧？
幸好没跟小盈提这事儿，他妹妹的脾气可比他厉害多了，这些话要是让楚盈听见，管她什么亲戚不亲戚的，早被她骂得六亲不认了。
楚轻随母亲，性子温和，在社会上磨练这些年，什么奇葩怪事都遇到过，没招的次数太多，也就平静了。
连他听小姑这些话心里都不舒服，怎么能叫小盈来受气呢？更何况，就小姑这眼力，连照片里那是闺女还是儿子都分不出，介绍的能是什么好货？
楚轻懒得废那么多话，记下来时间，到时去走个过场，就算给长辈面子了。
至于小姑说的，傍上个富哥捞钱来给母亲治病……
他既舍不得委屈小盈淌这浑水，又心疼母亲遭受病痛折磨，两种矛盾的情绪支配着他，眼下他能想到办法，就只有……
他自己上。
可是，就算人家真看上了照片里的他，也没用。
他连给他打赏的直播间大哥都维护不来，更别说当骗子去从人家口袋里捞钱了。
虽然他很快把这疯狂的想法从脑海里划去了，但是，真到了要见面那天，他心里还是不由得忐忑起来。
约的是下午三点，地点在市中心商圈附近一家咖啡厅。从姜棠那拍摄结束已经接近两点半了，他和姜棠打了个招呼，来不及卸妆换衣服，匆匆坐上计程车赶过去。
幸好身上这套衣服比较日常，妆造也没有很显眼，司机看他背着双肩包，看他年纪不大，问他是不是附近大学生。
他摇摇头没吭声。
平时在摄影棚里穿女装是一回事，在外面用这副样子是另一回事，楚轻拉高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别扭的并紧了双膝，一路坐得规规矩矩。
眼看着要迟到了，楚轻犹豫了下，轻轻出声：“师傅，麻烦您快一点好吗？我赶时间。”
“好嘞好嘞，小姑娘你别急啊，我开快点，前面拐个弯要不了五分钟就到了。”
本来楚轻没觉得有什么，司机一句“小姑娘”，顿时让他有点慌。
他突然感到一阵良心不安，虽然他这身打扮只是因为时间紧张来不及换，但他现在是代替了妹妹去相亲的，多少有点冒名顶替的心虚。
又想到小姑说的话，虽然很不道德，但是眼下……
*
咖啡厅里，小提琴尾调悠扬，靠窗角的位置里，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正单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闭着眼睛恹恹欲睡。
虽是初秋，空气里那点躁动的夏日分子还没完全消散，咖啡厅里开着制冷，温度只能说凉爽，男人却好像怕冷一样，还戴上了卫衣兜帽。
也可能是嫌吵。
服务员第二次过来询问：“先生，请问现在需要上点什么吗？”
凌净掀起眼帘，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三点过十分。
迟到往往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就迟到。
往常来说，到点没见到人他就走了，多一秒都不会等。不，往常来说，他压根就不会来。
但今天，他的耐心格外多一些。
“不用，谢谢。”
“好的，有需要您随时叫我。”服务员退到一边。
凌净百无聊赖，打开手机，犹豫了下，点进某个APP，没有未读的私信消息。
小主播很敬业，之前每晚直播结束都会和他发条感谢信，虽然他连着三天没看，只是进房间刷几个礼物就出来。
他回得少，小主播坚持了几天，最近突然安静了，主页多了七八条作品，视角和动作比第一条丰富了不少，每条都是不同的衣服和妆造。
没什么好看的。
越看心越烦。
又是五分钟过去，没见到人影，凌净皱了皱眉。
咖啡厅外，楚轻足足做了五分钟思想准备，虽然他不是真来相亲的，但第一次见面就迟到，总归是不太好。而且他还这副打扮，更诡异了。
算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吧。
玻璃门推开，凌净抬眼看去，视线触到来人那一瞬，呼吸微微一滞。
那道身影高挑纤瘦，薄薄一片，不似少女般窈窕，白衬衫扎进高腰裙里，黑色短裙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白得惹眼，白色小腿袜裹住小腿腹，线条柔韧，又不失力量感。
对方打扮得很简单，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黑发及胸，额前软软搭着刘海，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去。
只露一双猫眼石般圆亮的大眼睛在外，四下扫了一圈。
注意到窗角位置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男人，楚轻摘下口罩，露出精致漂亮的脸，迈着迟疑的步子走了过去。
是他吗？
男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盯着他走近，眼神很奇怪，说不出是狂热还是压抑，给他一种不太安全的错觉。
楚轻有些后悔摘下口罩了，对方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比他高出一个头呢，肩宽窄腰的，要是打起来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说身体有毛病吗？
也看不出哪里残疾啊？
楚轻心说要是光看外形条件的话，倒是错怪小姑了，眼前这高个子长得挺帅，看着像那种不怎么爱说话但成绩特别好的高冷闷骚理科男。
不像是找不到对象的人啊。
怎么沦落到相亲市场上来了？
楚轻对他的外貌挺满意，放下了些戒备，冲他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意，温声道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让你久等。”
“……没事，坐。”
男人的音色很平，语气也很淡，只是那道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让他无法忽视。
要不说他干不了这事呢，心里总担心自己露馅，简直坐立难安，见这男人一直盯着他看，表情不太自然：“呃……我脸上有东西吗？”
男人摇摇头，像是被他抓包似的，立马错开视线，抬手叫来服务生，目光又移回来看着他：“你点。”
楚轻礼貌道：“一杯水就好，谢谢。”
他可不是真来谈情说爱的，应付完他还得赶去兼职，没空和这个……
楚轻突然想起来，小姑没告诉他对方叫什么！
来相亲，却连相亲对象的名字都不知道，属实有点不礼貌，楚轻问道：“对了，请问你怎么称呼？”
男人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顿了顿，淡淡道：“凌净。我叫凌净。”
楚轻点了点头，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在哪儿听到过呢……
在他思索的时候，男人端起面前杯子抿了口咖啡，开口问他：“你是……楚盈？”
楚轻“嗯”了一声。
男人放下杯子，盯着他端详数秒，又问：“那你，认识一个叫楚轻的男人吗？”
嗯？
楚轻心里一跳，故作镇定道：“认识啊，他是我哥。”
“哦。”
男人不说话了。
突然的安静让楚轻有点慌，后知后觉的反问：“怎么了？你认识他？”
“嗯。”
男人移开视线，又抿了口咖啡。
嗯？？？
不对啊？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帅哥？
自从搬家转学之后，他就很少交朋友了，说得上话的老同学也好，同事也好，他印象里没有这么个人呀。
楚轻很是好奇，圆亮的大眼睛疑惑的眨了眨，面前这男人乍一看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气场冷淡，不太好相处，但细看却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像一团猜不透的谜。
对方既然开口说认识他，那么应该不会是简单的点头之交，以自己的审美，要是他们有过什么交集，他绝不会忘记才对……
楚轻苦思冥想，不小心皱起了眉头，他真想不出，自己会在什么样的场合认识对方？
突然间，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
等等！
凌净！
他说他叫凌净——
……不会是，高中那个凌净？
大概是沉默了太久，空气显得有些尴尬，凌净似乎无声吸了口气，为他解答：“我们是高中同学。”
还真是啊？！
楚轻像浑身过电一样，霎时外焦里嫩。
怎么会是凌净，他的高中同学凌净！
但他记得当时的凌净……他好像不太记得当时的凌净是什么样子了。
过去很久了，都**年了吧？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就只是高二时做过一年同班同学而已。
和他不一样，凌净当时很安静，特别不合群，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几乎可以说是班级里最最最透明的一个人。
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个子帅男人会是当年那个无人在意的凌净。
真是男大十八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楚轻恍惚的说：“……这样啊。”
不知为何，楚轻心里微妙的拧起来，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只是觉得时间真的太残酷了。
可以让曾经天之骄子般闪闪发光的他跌落尘埃，在泥地里挣扎，也可以让那个掩埋在人群堆里毫不起眼的小透明摇身一变，让人不敢相认。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感慨里，没注意到对方目光里的小心翼翼。
“他现在还好吗？”
凌净面上还算镇定，两手交叉大拇指来回不停绕动的小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这是只有在他紧张或是焦虑时才有的习惯。
楚轻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自己，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还行吧，挺好的。”
“那个，不好意思啊，以前没听我哥提起过你。”
凌净耸了耸肩，口气淡然，无所谓道：“没事。”
“他大概不记得我了。”
这倒是实话，说真的，楚轻这辈子没想过还能再碰见这个“老同学”，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再遇。
实在太尴尬了。
一想到他来时路上动过什么歪心思，脸上就更没光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现在也只能坚持着演下去，祈祷自己千万别露馅，不然就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凌净说话时视线总是落到他身上，好像很喜欢盯着他看，被他注意到就迅速移开，但很快又会黏上来。
“嗯，我和我哥差四岁，他以前很多朋友我都不太认识……”
楚轻目光躲闪，不是很自在，低头抠手指，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快点离开。
这话凌净倒是赞同：“他是有很多朋友。”
毕竟楚轻那时候是公认的校草，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成绩也突出，想不受到关注都困难。
那个时候，太多人围着楚轻转了。
连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奢望。
自己当时只能躲在远处偷偷看着。
凌净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再次和楚轻相遇时的情景。
却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楚轻。
眼前面容精致的“女孩”，模样和九年前的少年如出一辙，只是他珍藏的宝贝，长大后瘦了很多。
以前楚轻肉肉的脸颊，现在褪去了婴儿肥。那双笑起来总是弯弯的眼睛，依然圆圆亮亮，只是浸染许多忧伤。凌净分明记得那眼尾以前总是上扬，像只高傲的小猫。
凌净盯着他，目光在他那涂了唇釉形状饱满的唇上停留几秒，圆润的唇珠微微上翘，从这个角度看去，似要索吻一样。
还是那么可爱啊。
凌净收回目光，微微勾起唇角：
“你们长得真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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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