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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解释

凌净扭头走了,没有收下这份礼物。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楚轻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只被无视的泰迪熊。

他鲜少像此刻这般手足无措。

身旁的议论声消失了,也可能是他耳鸣没听见,反正那种下不来台的感觉,楚轻第一次体会。

陈行在一旁冷眼看着,有些幸灾乐祸的开腔:“你看,我说得没错吧,那种怪人,你搭理他干什么?”

“你不要想着和他玩了,你替他说话,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好不好?”

楚轻更尴尬了,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他人缘一直挺不错的,被凌净这样当众无视,就像当初凌净不搭理陈行一样,是挺丢面子。

但他制止了陈行,不让他继续讨伐凌净:“别说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行无语:“楚轻,你不是吧你?他都这样了你还不生气?你还要帮那怪胎说话?!”

“你就这么想跟那种人交朋友?!”

陈行气上头,说话口不择言:“我看你就是贱的,怎么?非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才能证明你魅力大?”

楚轻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啊?”

楚轻不太理解,陈行发这么大火干嘛,这回丢人的是他,又不是陈行。

而且,他只是想谢谢凌净昨晚帮了他,这跟魅力大不大有什么关系?

不过陈行的话让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凌净示好的行为确实不太妥当。

凌净只是顺便帮了他一下,并没有表现出要和他做朋友的意思,凌净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冷淡,没有什么区别。

就像他和陈行争辩时说的,凌净也许就是喜欢一个人呢,他这样贸贸然的认为凌净需要他伸出援手,不是很自大吗?

楚轻很快消化掉这情绪,没事人一样,陈行看他这样无所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丢下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

怎么都这样。

楚轻叹了口气,随手把泰迪熊放在一边,找了个方向自己逛去了。

等结束今天的活动回酒店,楚轻就已经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了。

他回到房间,发现凌净也在,于是主动打了个招呼:“嗨。”

凌净站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楚轻径直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边,余光看到凌净床上放着今天那只泰迪熊,很是惊讶:“哎?你拿回来了啊,我说怎么不见了呢。”

他还以为被工作人员收起来了,或是被哪个不知名路人顺走了,回去拿东西时没看到,心想反正也不重要,就没找,原来在凌净这。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丢掉的。”楚轻冲他抱歉的笑了笑:“对了,今天上午的事,不好意思啊。”

凌净一怔,反问:“不好意思?”

为什么对他道歉,为什么还对他笑,为什么楚轻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是他有错,楚轻维护他,他却对楚轻的示好视而不见,他让楚轻当众下不来台,楚轻为什么还要对他说这些话。

“是啊,”楚轻脸上一点生气的影子都没有,坦诚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那样做应该让你感觉很尴尬吧?”

“对不起,我当时没到想那么多,你别介意啊。”

说完,楚轻不太好意思去看他的表情,安静的等了片刻,凌净依旧没什么反应。

楚轻心底了然。

凌净果然不想和他交朋友。

算了,反正他话也说完了。

楚轻拿出游戏机,抿了抿唇,对他说:“……那我去外面呆一会儿,你要是想休息可以直接关灯,不用等我的。”

房门轻轻打开,咔哒一声,又轻轻合上。

楚轻出去了。

凌净突然抬手捂住脸,颓然的塌下肩,彻底乱了方寸。

该怎么形容他那时的心情……

心动

自卑

愧疚

懊悔

……

最清晰的是胸腔内疯狂跳动的频率,那名为“爱慕”的感情,彻底在他心里扎了根。

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凌净感到震惊,真是不可思议,楚轻怎么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楚轻怎么能……好得颠覆了他的想象。

凌净知道,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没办法对楚轻失望了。

他再也不能忘掉楚轻了。

太愚蠢了……

太愚蠢了。

凌净控制不住的咒骂自己,怨恨自己,他都干了什么……

今天下午,楚轻抱着玩偶和他说话时,他都干了什么……

昨天晚上,楚轻躺在床上熟睡的时候,他都干了什么……

再往前推,他都干了些什么?

跟踪楚轻、偷拍楚轻、拿楚轻的照片自//慰,把楚轻当泄//欲对象……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像审判犯人的探照灯。

楚轻那样真诚又单纯的向他示好,让他的卑劣无处遁形。

他怎么能如此恶心。

凌净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解释。

对,他应该解释……

他要告诉楚轻,他不是故意逃跑的,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轻的好意。

他在心里措辞,纠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又怕楚轻看出他的不正常,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夜深了,凌净频繁去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但是楚轻迟迟没回来。

是不打算回来睡了吗……

凌净忍不住起身出门,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于是翻出住宿统计表,猜测楚轻可能和陈行在一起。

他找到房间号,站在门外犹豫片刻,抬手拍了拍门。

陈行开的门,看见是他,冷哼一声,就要关上门。

凌净扶住门框:“我找楚轻。”

“你说什么?”

“你找楚轻??”

“你还有脸来找楚轻???”

陈行挑起眼皮斜他,语气很不客气:“白天你晾着他,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特么还敢跑到我这来找他?”

他现在只想看到楚轻,陈行什么态度他不在乎,只问:“楚轻在不在里面?”

“他睡了,你滚吧。”陈行不耐烦的要关门。

“我只和他说一句话。”

凌净卡在门口,目光往房间里探,里头还开着灯,看起来不像是准备睡觉了的样子。

“实话告诉你,不管他睡没睡,他都不想见你,也不想再跟你说一句废话,听明白了吗?”

陈行嗤笑嘲讽:“怎么?你不会以为你对他那个态度,他还愿意搭理你吧?”

“为了你这么个怪胎放下自尊,真是丢人,他没指着你鼻子骂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别给脸不要啊!”

凌净微微皱起眉头,压着慌乱的嗓音问:“这是楚轻的意思?”

“不然呢?”

陈行烦他烦的要死,一想到楚轻居然为了维护这种人和自己生气,那股子无名火就烧上来:“不识抬举的东西,我警告你,滚远点儿,以后别在楚轻面前碍眼。”

砰————

门被大力关上。

凌净脸色难看,不是因为陈行那些毫无攻击力的辱骂,而是因为这可能……是楚轻对他的看法。

他凭什么觉得,楚轻愿意听他的解释?

他又凭什么觉得,楚轻需要他的解释。

楚轻有很多追求者,并不缺他一个。

楚轻真诚,大度,友好,善良,和谁在一起玩都会开心自在,而他,他注定被这些愉快排除在外。

是他做错了。

都是他的错。

他配不上楚轻的好意,楚轻也不会喜欢他。

解不解释,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楚轻没有回来睡,凌净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凌净就去前台开了另一间房,不声不响的搬了出去,不让楚轻感到为难。

楚轻毫不知情。

昨晚他本想找陈行打游戏,但陈行还没消气,时不时就要损他一嘴,说他看走了眼,嘲他狗咬吕洞宾,还跟他讲农夫与蛇。

他听得烦,打了两把就走人,跑去其他朋友的房间玩了,游戏打到凌晨,他怕回去影响凌净休息,干脆在朋友那挤了一晚。

等他第二天回来换衣服时,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好吧。

楚轻彻底放弃了。

也许是他的问题,示好之前应该先考虑对方需不需要,不然,再真诚的好意,都是错误的先兆。

那是这次研学旅行教给楚轻最深刻的一课。

他不再试图靠近凌净,不再打扰凌净,也不再打算用他的友情打动凌净。

不过,他还是会制止那些不好的流言蜚语,还是会阻止那些刻意为之的孤立。

这些和凌净没关系,就算陷入困境的不是凌净,是别的谁,他依然会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

对于凌净来说,比感动更深刻的是悔恨。

他那时只感到绝望,想到他的余生,只配在无尽的遗憾中回味楚轻的美好温暖,而他曾与那束光芒失之交臂。

痛苦,就像淬了毒的铁钉一样嵌入他的心脏。

这段漫长的暗恋就是一场悲剧。

时至今日,楚轻依然是他心底一切褒义词的集合,是他灵魂里最纯洁无瑕的部分,直到他停止呼吸。

但他始终无法宣之于口。

这份不堪的感情在楚轻面前是那么卑微,不值得楚轻浪费时间。

他对楚轻滋生出的那些下流幻想很恶心,是污点。

青春期的男孩正在发育期,那时候他几乎每晚都会梦到楚轻,他本来就眠浅,精神压力越大,其他方面的**也越强。

他在努力控制,但每天清晨醒来,面对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唾骂自己。

更煎熬的是,他和楚轻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一次研学就拉近。

楚轻有自己的朋友圈,他只是每晚偷偷视奸的联系人之一,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在研学前。

很多次,他想给楚轻发消息,但心底里的卑怯,做错事的愧疚,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有勇气打扰楚轻,始终没有按下过发送键。

楚轻是太阳,温暖,明亮,他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远远注视着。

要是靠得太近了,阳光照过来,发现他只是一块长满苔藓和蘑菇还有霉斑的阴湿墙角,什么也没有,阳光又能为他停留多久?

一整个学期,他们除了那次研学旅行外,再没有任何交集。

凌净偶尔在楼梯处碰见楚轻,总是飞快的看他一眼,再迅速低头欲盖弥彰的移开视线。

因为楚轻,他常在球场外晃悠,运气好时可以偷窥到楚轻和朋友们来打球。

太多人围着楚轻,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以前凌净站在人群外,是观众,是过客,是游魂,冷漠的旁观。

现在凌净依然站在人群外,只是目光所至的那道身影,让他心心念念,让他魂牵梦萦。

是楚轻。

他的喜欢很安静,混在那些追求者中间,隐晦而安全,不会给楚轻带来困扰。

球赛后放在楚轻桌上的饮料,节日时放在楚轻桌洞里的礼物,楚轻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白巧克力,楚轻随手弄丢的一块橡皮,楚轻常去的那家甜品店,楚轻喂过的流浪猫,楚轻借过的书,楚轻走过的路,楚轻坐过的位置,楚轻朋友圈里发的每一张照片……

一切的一切,都是楚轻。

平淡无趣的生活因为他的存在有了意义。

期待今天能够多看他一眼成了凌净的日常。

凌净依然躲在角落,待在另一个世界里,每天看着楚轻和朋友们说话聊天,并肩越走越远。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才会从最后面的位置起身,越过一排排空桌椅,从前门离开,只为摸一下楚轻趴过的课桌。

就像他真的触碰到了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