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讲了一上午生化,我感觉脑袋要爆炸了。讲生化的老师说话像在念经,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战胜困意,一上午都在小鸡啄米,没听进去几句话,只记得讲了亲核进攻,还挺有趣的。
下午回到教室,前桌塞给我一根抹茶夹心饼干棒,我不知道这玩意学名应该叫什么,就一直含糊地叫它“kiss棒”。
我还是很喜欢抹茶味道的东西的。咬了一口,甜腻的抹茶夹心在我舌尖化开。好吃,我心想。我叼着大半根kiss棒站在前门口,研究公告栏上的课表。
“吃什么呢?”陈渡迎突然出现,“让我吃一口。”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凑上来,狠狠咬了一大口。我想躲开,可是她的鼻尖已经蹭到了我的鼻尖,就差那么一点我的初吻就要被她强取豪夺了。
这是在干什么?没有边界感的家伙。不等我骂她,她就笑嘻嘻钻出了教室。回想起她突然的动作,和突袭成功后勾起的嘴角,我的心跳有点乱,但是我还是要装作无事发生,默默把剩下的饼干吃掉。
回到座位,目睹一切的李梓源向我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假装没看见,因为我知道要是解释的话大概会越描越黑吧。
我摸摸鼻头,有些心虚地问自己,到底是无法拒绝,还是乐在其中?哎,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残酷了,我不愿面对,还是逃避好了,装装傻骗骗自己,骗骗这个被暧昧冲昏了头脑的家伙。我可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刺激,抵抗不了很正常。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低头开始补物理作业,刚拿起笔就开始犯困,注意力集中不起来。陈渡迎溜溜达达走到我旁边坐下,用手撑着头看我。
“这题咋做。”我问她。
“我看看……下压瓶盖之后盖上的螺纹和瓶口的螺纹之间压力小了,俩之间摩擦不就小了吗,所以更好拧开。这都不会,小菜鸡。”她还是不忘嘲讽我。
“诶,我好奇怪,你为什么数学那么好,物理就不占啊?”她悄咪咪地问。
我也很苦恼啊,想来,上次半月考我的数学考了130分,物理考了60多,我还觉得是没发挥好;月考的时候我的数学稳定发挥128分,物理到头来还是60来分。物理才是我的十六岁少女心事,分明很简单的东西就是搞不清楚,让谁来谁不难受。我叹了口气,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咱们老师挺有水平的,可是他讲废话的时候我听得超级认真,一旦他开始讲正经的我就开始睡,好像突然昏迷了一样怎么也返醒不过来。”
我觉得那些说什么上课非得睡觉不能坚持一下吗的人都是没上过学的,真犯困的时候身体都不受大脑控制了,就算被狠狠掐一下都没法帮助可怜的大脑赢得控制权,整个人飘飘忽忽快要飞起来,直到睁开眼才能发觉刚刚自己睡着了。
为了帮我解决这一问题,第二天上物理课,陈渡迎把我拉到教室后面站着听讲。
“我站着还睡着咋办?”我问。
“我给你踹门口去。”她嬉皮笑脸指指门口。我砸了她一拳。
物理老师是一个笑眯眯的小老头,个子不高,胖胖的,上嘴唇留着一些小胡子。他经常说,课本上的知识有时候不是最重要的,考试成绩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在物理学习中得到了什么。他会给我们科普宇宙起源,中国传统物理学发展史,人类科学发展史,还会批判教育制度的不合理。我认为,他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该来到河北;又或者他最好的地方就是来到了河北,毕竟一座长久压抑的校园、一个长久压抑的城市需要他这样舍得对抗固化思维、逆潮流而行的好老师注入一点新鲜血液。
今天感觉还不错,没有犯困,站着听讲确实精神很多。
“找一个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物理老师开始在座位表上搜寻猎物。
“林雪瑞。”他抬起头,却发现是一个一米八大高个的男生站起来了,有些吃惊地推了推眼镜,“是个大小伙子啊,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儿。你说说这道题受力怎么分析的吧。”
陈渡迎凑过来,一边笑一边悄悄跟我说:“也没啥问题吧,毕竟是个零。”听闻我也开始笑。林雪瑞看起来好大一只,长得还有点小帅,说话声音却很细很轻,总是一副害怕惊扰到别人的样子,典型的直男皮男同音。
没高兴多久,老师又叫到了陈渡迎。叫完他谨慎地用眼睛扫了一下,发现举手的是站在后面的一个小姑娘。
“陈渡迎,这个名字像个男生的名字,但是是一个女生,这有意思嘿。”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慈祥。
回答完问题,我嘲笑她:“你刚还说人家,你这也不差,小女同属性正确。”
“我们再叫一个同学吧,上来写一下计算公式。”他停顿一下,看看座次表,又看看台下,“孟舟行。诶,你俩站一块儿呢是吧。你俩这名字都挺有意思,谁也离不开谁,坐着小船就到对岸迎接我的朋友去了,这个好。”同学们回头看我俩,默契地发出了一声起哄意味明显的“哇——”,让人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可是我是一个很虚伪的家伙,一边表现得很害羞,一边又暗自享受被起哄的感觉。我偷眼去看陈渡迎挂笑的侧脸,感觉被起哄真是我的荣幸。
到下一节课,上着上着课那边突然传来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舟行必渡,欲渡必舟,小媳妇,咱俩真是天生一对。(吐舌)”
天生一对。
这个词在我心里萦绕了很久,让我生出了几分邪恶的满足感,就像真的在恋爱,刺激,兴奋。后来我才想到,名字还有另一种阐释的方法,舟行在水,渡迎在岸,一步之差,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