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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陆徽看着沈历,那句“你怎么在这”憋胸口,死活问不出去。

“意外什么?”沈历把卡递到她面前,“不是你说等你下班一起回去吗?”

陆徽接过卡握手里,抱紧两本书,“你在这等,我又不一定来,不怕我直接开车走了?”

“没想那么多。”沈历说,“看天意呗。”

看来天意站在了他那边。

陆徽看眼手里的卡,问:“卡怎么在你这?”

“你们学校太大,半天没走出去,又热又饿,就拐回去了。谁知道你吃饭挺快,回去没见你,只见到卡。”

沈历手插裤兜,口吻轻松,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徽抿着唇不言语,试图看懂那双眼睛。

“我用你的卡买了饭,在那边刷了杯咖啡,”沈历声音逐渐变小,“就当你给我道歉了。”

陆徽耳边有风,刮得耳膜呼呼响。

“你在这等着,我还完书就走。”陆徽转身刷卡,通过闸机。

背对着他,陆徽眉额蹙紧。

回家换陆徽开车,那件没成的事随着夕阳西落,融于夜色。到村口的充电站,陆徽把车停进车位充电,和沈历一前一后往秦家老院走。进家门,外婆已经烧好饭,催两人去洗手。

陆徽先去卫生间,把手打湿后,压一泵洗手液仔细地搓,搓到每个指缝都沾满泡沫,再用水冲净。她抽张洗脸巾擦手上的水,擦完叠成方块去擦镜上的水渍,被洗脸巾擦过的地方出现道道痕迹,她的脸模糊其中。

陆徽打湿洗脸巾,再去擦镜子,来回几下,痕迹没了,镜里多出张脸。

沈历站在她身后,和她在镜中视线交汇。

陆徽猛地打开水龙头转过去,推着沈历退至墙边,顺手关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陆徽揪住他的领口,仰视那张脸,眼球晃动很快,“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历手放她腰上,猛地一勾,将人牢牢贴住自己。

“我要是不呢?”沈历压着声音。

他手上用的是蛮力,陆徽越挣扎,和他贴得越紧,轻薄的布料变成暧昧的界线。

身后的水龙头哗哗流水,陆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和脉搏一起,要训斥他什么全忘了。

对面厨房传来外婆的声音:“洗好没?都赶紧来端饭!”

陆徽向后仰,对着门缝高喊:“来了。”

沈历渐渐松手,靠在墙上深呼吸,平复身体的变化。

陆徽剜他一眼,开门出去。

吃过饭,等沈历离开,陆徽跟外婆说有工作要处理,估计会很晚,打算到楼上的卧室铺张床,以后就睡上面。外婆睡眠轻,这两天早受够她翻来覆去摊煎饼,欣然同意。

晚上九点,陆徽洗好澡躺床上,闭目养神。

床上铺的是老粗布床单,外婆用了很多年,料子已被洗软,散发的淡香催人困倦。

陆徽翻身侧躺,睁开眼,北窗下土黄色的书桌进入眼帘。

她心跳一滞,兀地想起,沈历之前在这住。

回想以前在那个角落给他补课,那时的沈历就和同龄人不一样,经常对她说话没大没小。

陆徽不禁有些后悔,后悔招惹一个没有真正了解过的人。

她撑床坐起来,睖睁看向书桌抽屉,挪动腿准备下床,手机响了,冯春华老师几个字在屏幕上跃动。

陆徽靠着靠背,清清喉咙接通电话:“喂,冯老师。”

“陆徽呀,你最近忙什么呢?”冯春华声音爽朗。

“没忙什么,学校刚放假。”

“你放假了?那正好,我过两天要去江临参个会,你陪我一起呗。”

陆徽一愣,张嘴不忘带笑:“行啊老师,您来了多待几天,我带您去转转。”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冯春华性格大大咧咧,直言快语,“对了,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听说你们那儿的农村特别美,我这个北方人想去见识见识。”

“没问题,您尽管来,来了就住村里,保证原汁原味。”

冯春华咯咯笑两声,“真不打扰你?”

“不打扰不打扰。”陆徽忙说,“只不过我家最近要盖房子,您来了应该看不到我家了,只能住我们邻居家。”

冯春华不太好意思,“哎呀,那我去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徽热情地说:“不麻烦,一点不麻烦,您来之前联系我,我去接您。”

“那行吧,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也是突然想到你在江临才打的电话。”

“没事的,不打扰。”

“那过两天见,挂了。”

“哎,老师再见。”

电话结束,陆徽打开某软件,潜心研究附近的游玩攻略,乱七八糟的杂念被事情盖过去,了无痕迹。

第二天是拆房的日子。外婆信教,烧香供奉放鞭炮均由陆徽完成。在挖机进场前,陆徽让工人把门窗拆了,还有厨房的灶台和青砖道,都留给装修用。

两个小时,老房子被推倒,砖瓦被清干净,只剩光秃秃的一片黄土和些许燃放过的炮仗皮。陆徽想哭哭不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无情到可怕的程度,连住了二十五年的地方都不留恋。

可是当她回到秦家老院,见外婆躲在厨房偷偷抹泪,一个没绷住,抱紧外婆失声痛哭。

这通哭酣畅淋漓,哭走陆徽这些天的苦涩、憋闷,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像个人一样。

第二天是周三,陆徽和外婆要去农田咖啡店跟程潜签合同,平常不化妆的人打了厚厚的粉底,化了收缩色的眼影和腮红,遮盖红肿。

她们出门,沈历没有不跟的,见陆徽化妆很稀奇,一直盯她看,直到在咖啡店看见程潜,沈历一下明白过来,气得脸阴沉沉,闷声不响。

程潜的妹妹不在店里,只有程潜和一名男咖啡师。陆徽点完单,和程潜面对面坐下,一米多宽的长木桌像条河隔在中间。外婆挨着陆徽坐,沈历挨着外婆,面前分别放杯橙汁和美式加奶。

长桌末尾有扇巨大的竖窗,跟销售经理说的一样,玻璃窗刚好将远处的绿山和近处的水稻框在窗内,成了张会动的相片。

“这个设计真好,”陆徽侧着身子由衷夸赞,手下压几张A4纸,“能把周围环境结合起来,很妙。”

“还行。”程潜语气平淡,一只手捏着冰水杯,“你们的房子,我也跟周围的山和竹林做了结合。”

“嗯,看出来了,程老师很用心。”

程潜眨下眼算作回应。

陆徽往嘴里送玻璃杯,喝下一大口美式加奶,咽下后说:“您的咖啡不错。”

“我知道。”程潜的视线落在她杯子的杯沿上,“做咖啡和装修一样,一定要用最合适的材料,保持整体设计的一致性,才能保证最好的呈现效果。”

陆徽愕然,她上周跟外婆说过差不多意思的话。

外婆戳戳她的腿,惊喜地给她递眼色,意思是说,他跟你想的一样。

“呵……”沈历突然笑了声。

所有人看向他。

外婆离他近,扭头问他:“小历,你笑什么?”

沈历说:“没什么,想到个好笑的。”

外婆凑近他,掩住嘴巴低声交代:“你姐姐在谈正事,别乱讲话哈。”

“……哦。”

程潜从沈历脸上移开眼,问陆徽:“你对这家店有什么意见吗?我妹妹是完美主义者,她希望她的店能让每位顾客满意。”

陆徽托着下巴问他:“您妹妹是处女座?”

程潜点头,“对。”

陆徽说:“我跟您妹妹一样,也是处女座,能理解她的完美主义。但人跟人不一样,谁都不能衬所有人的心,碰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就够了。”

“你应该能跟我妹妹成为好朋友。”程潜拿起手机解锁,“你生日是哪天,我记一下。”

“农历八月十五。”

程潜打字的手一顿,抬眼看她,“中秋节?”

“嗯。”陆徽笑笑。

程潜跟着笑了,“我妹妹是八月十三,公历对照九九年的9月22号,处女座的最后一天。”

“那还蛮特别的,对了,您是哪天生日?”

“我……”

外婆拿上草帽站起来,拍拍沈历的胳膊,把人一并带到另一间木头小屋。

外婆猫在门口,歪头看眼外面的人,笑着悄声自语:“难怪要跟我分床睡,真是女大不中留。”

沈历坐到窗边,斜靠墙,望向外面的稻田。

这个季节的稻子正绿着,一望无际的绿,仰面朝天勃勃生长。

可他心里有棵树,枝叶在凋零,再没有水,恐怕活不了几天。

签完合同,程潜的妹妹也没出现,陆徽本想趁机见见,看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最终没见上。

回到家,外婆去做中午饭,沈历坐在堂屋玩手机,陆徽不想跟他待一起,上楼坐到书桌前。

喝了一整杯美式加奶,大脑清醒无比,陆徽枕着手臂看窗外,眼皮不眨一下。

咚地一声,陆徽扭头,床上躺了个人。

“脏不脏啊你。”陆徽坐起来喝他,“别沾我的床!”

沈历望着天花板,“你再大点声,阿婆可就听见了。”

陆徽看眼房门,起身走过去,扶着门说:“出去。”

沈历没动,胸口顶起又落下。

楼下传来水流声,陆徽无奈关门,走到床尾,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历坐起来,两只手撑在身后,两条长腿叉开,垂放到地上。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他眼尾含笑,却瞧不出高兴,荒诞,怪异,离现实很远。

从陆徽的角度看,他呼吸的形状,直白的意图,哪哪都很分明。

所以,纯白的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