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的眉目清绝，精致的五官在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搭配得恰到好处。
她就那么直愣愣地抬头望向林倦，倒是让林倦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
原先已经趋于平静的心脏，又开始杂乱地跳跃。
面对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林倦感觉自己内心所有小九九能被一眼看穿。
在面对“她第三次认不出我”的窘境和“最好别认出我”的犹豫中，林倦忽然一瞬间想要告诉宋离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地铁上偶遇的那个人。
他是漫展上偶遇她的蓝衣服老师。
他也是《幻遇》每天和她聊天的阿卷。
他更是工作室“霖”的幕后老板。
“我——”林倦脱口而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小姐您的燕麦拿铁已经做好了。”
服务生小远见林先生给4号桌送咖啡半天没回来，眼瞅着5号桌的饮品已经做好，怕顾客等得着急，小远决定直接送过来。
“另外很抱歉地跟小姐您说一声，您这边点的抹茶莓果雪贝已经售罄了，您要不换一款甜品呢？”小远觉得自己可有眼力见了，顺势将菜单递给了宋离。
趁宋离低头看甜品单的时候，小远对林倦附耳道：“林先生您别担心，顾客这边有我呢，您就放心吧。”
不为客户着想的服务员不是好服务员，小远虽然是个兼职生，依然谨记老板对他的教导。
林倦：“……”
坦白身份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林倦只得回到原位置。
在他离开后，重新点单的宋离抬眸下意识望了望林倦的背影，心想自己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身型像又不代表人家真的是那天在地铁偶遇的男生。
宋离想通后，喝了口燕麦拿铁，继续聚精会神看起自己买的新书。
跟小远说的一样，就算是在前台帮忙，书店工作人员也不敢真的让这次活动的主办方干活。
就算被请回前台，林倦依旧没什么事干。
好在现在这段时间没人来点咖啡，大家要么在聊天，要么在忙自己的事情，暂得偷闲也没什么罪恶感。
林倦实在无聊，拿了签字笔，又随手抄了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不知不觉，一个姑娘的身型跃然纸上。
林倦沉浸在创作中无法自拔。
大家都说Kiki的画技高超，林倦瞅瞅自己画的宋离读书图，也觉得惟妙惟肖。
差点要自封帅哥画师了。
拿着画纸暗自欣赏，并夸赞自己又挖掘出自己另一个伟大闪光点的林倦，丝毫不知宋离已经走来这边前台，打算结账。
这家书店咖啡厅只能在小程序点单，但结账都得到前台去。
“您好，我想结单。”
轻轻柔柔的声音从对面飘来。
新晋帅哥画师的林倦只好放下自己的精彩“画作”，张嘴就来：“哎好，这边看一下您的桌号。”
“我是5号桌。”
什么？！
林倦猛然抬头站起来。
也是不凑巧，站起来的幅度实在太大，画纸轻飘飘的一张，就顺着风势吹落到打算结账的宋离脚边。
这下心脏不跳了，直接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就差被林倦吐出来。
站在前台内的林倦呆若木鸡，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离蹲下去，然后再将他的“画作”捡起。
宋离瞅了眼根本不知道本人画的是什么东西的纸，并未多想。
将“抽象派”大作放在柜台台面上，轻轻说道：“给您。”
林倦耳根子已经红透。
脑子里只有“怎么办怎么办，她发现我偷画她了”的无能狂怒。
宋离见对面男生没什么反应，还疑惑了半秒：“这张纸不是您的吗？”
“啊……是是是，谢谢您。”林倦结结巴巴，俨然与平常在公司果决的样子截然相反。
“那我结账吧。”
宋离掏出手机就想扫收款机。
她会不会生气了？
是不是觉得我侵犯她**，随意画了她的肖像画？
林倦见宋离表情淡淡的，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写在脸上。
难不成她故意不表现出来？
还是说自己把她画太丑了，没认出来？
不知道实情的林倦还在乱猜。
前台这时涌来好几个从快闪区过来的小姑娘想过来点单买饮品。
一时间叽叽喳喳，林倦稀里糊涂地又开始帮顾客点单。
瞧着林倦手忙脚乱根本顾不上给自己结账的样子，宋离猜眼前的这个男生应该是新手。
自己也不赶时间回家，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于是安安静静退到一边，等这群女孩点完单再结账。
咖啡师已经做好休息区的饮品，小远过来端咖啡。
结果人太多，不知谁碰到了谁，小远与一个扎着丸子头，手里拿着官周谷子的女孩相撞。
手里的冰美式洒到了女孩干净的JK衬衫上。
洁白的衬衫瞬间有了咖啡的污渍。
“抱歉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远慌了神，自己闯了大祸，连声音都在颤。
“这是我新买的衣服。”丸子头小妹妹虽没有大发雷霆，光听语气，就知道她很沮丧。
难过的情绪溢于言表。
周围人四散开，分别看向这边。
宋离看在眼里，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些咖啡的污渍就像自己胳膊上的那些疤，丑得很。
林倦看见，反应迅速，走上前站到小远身前，诚恳地向女孩道歉。
“不好意思，我们服务员是实习生，没有训练到位。但是把您的衣服弄脏是我们的过错，我们愿意支付您的干洗费用，将您的衣服拿去干洗，再免费邮寄给您。顺便，您今天在店的消费，我全部买单，在此我向您再次表达诚挚的道歉。”
“可是我只穿了这一件衣服，我怎么给你拿去干洗呢。”
丸子头妹妹见对方道歉态度良好，也没打算找林倦他们麻烦。
只能自认今天倒霉。
一件外套忽然披到女孩肩上，丸子头妹妹惊得一下子抬头看向旁边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大姐姐。
宋离歪头，微微一笑：“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穿我的衣服救急，把你的衣服换下来，拿去给他们干洗。”
“我……”女孩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哪里来的天使姐姐啊。
又温柔又漂亮，还把衣服借给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衣服我自己拿回去洗就好了，姐姐你的衣服还给你。”丸子头妹妹还是想把米色罩衫还给宋离，“我怎么能麻烦姐姐你呢？”
宋离摇摇头。
她轻柔说道：“你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就该漂漂亮亮回家啊。”
像是怕女孩不肯接受自己的衣服一样，宋离又说：“你缺一件，但是我正好多一件，那正好嘛，一比一，抵消了。”
林倦显然没想到女孩的窘迫，他只想着解决问题，却疏忽了最关键的细节。
他惊喜地朝宋离看去，宋离恰好也在此刻望向林倦。
“先生，这次先让我结单吧，好吗？”
没了外罩衫的宋离，内里穿的是一条极有质感的宽肩带勾腰米色长裙。
她皮肤很白，脖颈修长，如同高贵的天鹅，站在那里，不急不慢。
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而林倦再一次失神。
如果说小和cos的玉离不食人间烟火，那么今天的小和就是仙女下凡，亲临人间。
还是小远戳了戳林倦，林倦才回神，赶紧给宋离结账。
付完钱，宋离转身就要离开。
借了她外罩衫的丸子头妹妹闻讯立刻追了出去。
“姐姐！谢谢你！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衣服洗干净了就给你送过去。”
宋离顿住脚步，两人就站在书店外边的露台上加起了微信。
三言两句聊起来，宋离才知道这女孩今年刚上大一。
《幻遇》是她玩的第一款女性向恋爱游戏。
听说今天跟书店联动有快闪活动，赶紧过来打卡。
虽然有点小插曲，总体还算开心。
买了谷子，跟二次元老公拍了照，又遇到人美心善的姐姐。
初秋的傍晚来得比夏日快，注意到天色已经变暗的宋离忍不住提醒。
“时间不早了，你先找个地方换下衣服请书店的工作人员送去干洗，然后也早点回学校吧。”
“好，姐姐我们微信再聊。”
丸子头妹妹刚要跟宋离说再见，就被匆匆赶过来的林倦拦住。
“请等等——”林倦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咖啡师打扮的女生，“刚刚店里忙，我没抽出空找你们，生怕你们俩都走了。”
他先看向宋离。
“抱歉啊，你能先别走，等我一下吗？”
虽不明白为什么叫自己暂时别走，宋离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林倦偏过头对丸子头妹妹说：“抱歉啊小妹妹，今天是我们招待不周，我们这位工作人员现在会陪您去换衣服。衣服我会送去干洗，然后寄送到您填的地址去。”
那位女咖啡师上前一步，对丸子头妹妹笑笑，示意可以跟她走。
丸子头妹妹便向宋离告别，转身跟着女咖啡师离开了露台。
接下来，露台上只有宋离和林倦两个人了。
林倦呼了一口气，像是放松了心情般如释重负。
但在见到宋离不明所以的样子后，再次紧张起来。
“那个……那个你……您别误会，我叫您别走没……没有别的意思，主要就是表达一下感谢。”
林倦在内心咆哮，他怎么开始结巴了啊。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定定神，眼神迅速清明。
“今天给您送错饮品已经是失职了，结果又因为不小心泼洒了顾客咖啡让您为我们的失误买单，实在很抱歉。”
原来是为这事啊。
其实宋离根本就不觉得今天这两件事有多严重。
送错咖啡也很常见，帮丸子头妹妹也只是举手之劳。
没有什么好值得再三道谢的。
这个咖啡师是不是太客气了。
宋离瞅了瞅林倦，摇摇头：“没有关系的。”
怎么能没有关系，同一天出现两次工作失误已经很丢人了！
而且都发生在小和姑娘面前。
完美主义倾向的林倦接受不了。
傍晚夕阳西下，露台已经刮起了一阵冷意的秋风。
少了件外套的宋离，虽不冷，凉风吹过鼻子，可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这儿有外套。”林倦脱口而出。
像是怕宋离误会，林倦又解释，“现在天气转凉，你又把衣服借给那个小妹妹，所以我带了件外套出来。”
“不过你放心！衣服是干净的！我请工作人员新买的！”
无功不受禄。
何况她跟这个男生还非亲非故的。
她不喜欢跟陌生男人有什么太多的来往。
宋离笑笑，并没有打算接受林倦递过来的衣服袋子。
“不用的，我不冷。谢谢你的好意。今天我只是无心之举，您不用放在心上。我相信即使我不在，也会有其他人像我这么做的。”
“那我开车——”
“送”字还没说出口，宋离敏锐地立刻看了眼手机，然后朝林倦挥挥手，堵住后面林倦想要说的话。
“我打的车快要到了，谢谢您这么为我考虑，也祝您以后生活愉快。”
抛下这句话后，宋离便急匆匆离开了。
独留下林倦一人久久驻足在露台。
秋风再次拂过脸颊，望着那道逐渐消失的白色身影，林倦有了一丝惆怅。
他觉得，小和故意躲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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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