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秋风一日冷过一日。
山林的树叶一层层褪去浓绿，染上金黄、赤红，而后片片凋零落满山间小路。草木收敛生机，准备迎接寒冬。药圃之中，该采收的药材大半已经收完。一部分卖给村寨药贩换些铜钱，一部分留存自用。土地休整，埋上越冬的基肥。
白昼越来越短，暮色来得愈发早。清晨起来，草丛常常覆着一层薄薄白霜。呼出的气息，都化作淡淡的白雾。
木棚与两间小屋，都要做过冬的准备。
山里的寒冬酷寒，大雪封山的时候，会一连几十日大雪纷飞，山路被积雪掩埋，很难下山去往村寨。必须提前储备柴火、粮食、干果、干菜，修补房屋缝隙，抵御凛冽山风。
白日，两人忙着储备过冬。
上山砍柴，劈成小段，整整齐齐码在木屋墙边，堆成高高的柴垛。进山收集干果，晒好各类野菜，储存土豆、红薯。阿辞熟稔山中生存之道，清楚该准备什么。沈砚跟着，一点点学习山中过冬的本事。
修补木屋。阿辞用黄泥混合干草，细细糊住墙壁缝隙，挡住呼啸北风。沈砚帮着递材料，搬木板，修补木棚漏风的边角。
黄昏收工之后，天色迅速沉下来。夜里山风呼啸，拍打在木屋墙面，呜呜作响。
这一晚，落下来本年第一场薄雪。
夜半时分，沈砚被窗外细微声响惊醒。推开木窗，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天地之间，飘着细碎小雪，漫天飞舞。远山、树梢、石板，都薄薄盖上一层洁白。月光映着落雪，把黑夜照得透亮。
他披上衣衫，走出小屋。
夜色寂静，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声响。抬眼望向半山腰木棚的方向，竟看见一点微弱灯火还亮着。
这么晚，阿辞还在木棚。
沈砚踩着薄薄积雪，脚下发出轻微咯吱声响，踏雪上山坡。
木棚的木门虚掩，昏黄油灯从门缝透出光晕。轻轻推开门，棚内暖意融融。土灶之中，柴火正静静燃着，火光跳动。
阿辞坐在灶边，手里拿着木件，正在修整一副厚实的木护窗，用来冬日挡住风雪。棚子里弥漫柴火暖烘烘的气息。地上落了一点从门缝飘进来的碎雪。
“下雪了，怎么还不睡。” 沈砚走进去，关上木门，隔绝外面风雪。
阿辞抬眼，指尖还捏着刨子：“想着把护窗做好，大雪下来，木棚才不会灌风。”
窗外雪花越落越大，漫天纷飞。
沈砚走到灶边，伸手靠近跳动的火苗，驱散身上的寒意。油灯灯光映亮棚内堆放的草药、竹篓、织布机。
“今年冬天，雪怕是不会小。” 沈砚轻声说道。
“嗯。” 阿辞放下手里的木活，往灶膛添了一截木柴，火苗窜起几分，“封山之后，就只能守在山里。”
大雪封山，与世隔绝。山下村寨也难以往来，整座山谷，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砚看向跳动火光，忽然轻声开口：“封山之后，两间小屋隔得远。风雪夜里来回跑太辛苦。”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染上一点薄红，雪夜寒气，也掩不住心底的温热。
“木棚旁边的这间小屋，屋子宽敞，灶头齐全。过冬，我们住在一起好不好。”
雪在棚外簌簌飘落。
阿辞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沈砚。油灯在他漆黑眼底投下晃动的火光。棚内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窗外风雪漫过空山。
片刻，他轻轻点头。
“好。”
没有热烈的言语，简单一个字，便定下漫漫寒冬的相守。
第二日清晨，天地已是一片素白。第一场雪停了，漫山遍野银白，树木挂满雪挂。远山重重，全裹在皑皑白雪之中。
两人趁着雪还未冻硬，收拾搬迁。把沈砚小屋的书本、衣物、全部搬至阿辞这间临着药坡的木屋。木屋内，一张木床宽大，窗边摆上沈砚的书桌，油灯、书本一一安放妥当。土灶就在屋角，冬日可以烧火取暖。
从此，空山之中，两间小屋合为一处。白日一同打理药圃山林，夜里共守一屋灯火。
柴火在灶膛燃烧，驱散冬日凛冽寒气。窗外，山林静穆，等待更深的风雪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山雪欲来，木棚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