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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静处起尘埃

作为当下最大的仙人门派,天寅宗若是说一,其余门派绝不敢说二。

但天寅宗现任掌门道无岐并非专断之人,相反,他崇敬天道,主张各大门派平等商议,共治仙界。

一旦有要事,便由天寅宗递帖,邀各派掌门齐聚天寅宗议事堂。

规则虽如此,但往往只有勒玄门、矗云峰掌门能收到邀帖。

此时,一层淡金色的光雾笼罩住议事堂,勒玄门掌门厉声、矗云峰掌门越云亭、天寅宗掌门道无岐端坐其内。

“看来仍无消息。”道无岐率先开口,将一沓报信扔在桌案上,“凡间各州回报都是无,难道那丫头凭空消失了不成?”

“定衡阁做事隐晦,在凡界只问不搜,再这样等下去等到猴年马月去喽。依老夫看,与其这么干等着,不如我们直接派人去搜罗了,但凡相像的,暗中处理了就是,免得夜长梦多。”勒玄门掌门厉声说。

“唉!不可,若于凡间张扬行事,万一伤及凡民,或是引起其他势力关注……”道无岐摆了摆手,“实为不妥。”

厉声笑道:“无岐兄,你就是太在乎那些道义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天寅宗行事,一向遵循六界道义,从不以凡人性命为代价。”道无岐望向越云亭,“倘若真是那丫头,自清陵门一事起,能避人眼线百年,着实不简单。莫不是有人暗中相助于她?”

“无岐兄是指青芜山?”越云亭端起眼前茶盏,“那群妖仙,怎会敢?”

道无岐没接话,倒是那厉声说道:“云亭老弟,这可不好说。你矗云峰与那青芜山早有仇怨,说不定就是故意找你不痛快呢。”

厉声又转头:“无歧兄怎么看?”

道无岐抚了抚胡须,叹了口气。

那越云亭呷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起身道:“做便做了。与青芜一战,不过早晚的事,老夫又何惧得罪。”

青芜山与矗云峰结怨已久,越云亭以为,待自己飞升神界,青芜若有意发难,难保天寅宗、勒玄门等还会为矗云峰提供庇护。届时矗云峰要么为人鱼肉,要们两败俱伤,因此为了矗云峰的未来,他必须早做打算,摁一摁青芜的势头。

厉声玩笑道:“云亭老弟还是如此骁勇。老夫事先说好,矗云峰若招了祸,我勒玄门可要避着你喽。”

“厉声老弟,这是什么话?”道无岐伸手轻拍他的肩,“仙人各派同气连枝,互帮互助乃是应该的。”

随后他又转过头道:“云亭老弟,只切记,休要弄出太大动静。”

越云亭拂袖而去,余下堂内二人相视一笑。

几日后,越云亭带着几个矗云峰弟子闯入了青芜山。

他们来到青芜洞府前,见青芜洞府的石门紧闭,越云亭的弟子便上前踢了踢。

忽然层云压下,云雾缭绕,光线晦暗。仙灵主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越掌门,本君记得青芜并未邀请你矗云峰作客,你带着弟子擅闯结界,是来找死的吗?”

几个弟子被这气势吓到,向后踉跄了几步,越云亭上前护住:“灵主,话何必说得如此难听?你青芜私藏犯事仙灵,我等不过为矗云峰弟子前来讨个公道而已。”

“我青芜并没有你所言的犯事仙灵,还请自行离开,本君不送。”

“看来灵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云层中忽然寒光一闪,一弧光刃狠狠地奔着越云亭一行人劈了下来。越云亭立刻起势作挡,而旁边的弟子都被冲飞了出去,重重磕在地上。

“你也配这般跟本君说话?”

石门随着云雾翻腾而缓缓开启,仙灵主自门中走出,眼神满是狠戾与厌恶。

越云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涂山升卿,你若识相的话,就自行将那仙灵交出来,免得场面难看。”

“本君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仙灵。”

“好一个不知,那小仙灵欲残杀凡人,还伤了我矗云峰弟子,定衡阁的通缉册子都在仙界满天飞了,还装不知。”

“哦?本君倒想请教,一个小小仙灵,犯这点事情,竟用得着你矗云峰掌门亲自出马?”

越云亭笑道:“老夫也想请教,若你青芜问心无愧,怎么这青芜结界,却好似暗中加强了呢?”

“此乃我青芜正常防御,与你矗云峰何干?总之青芜没有你想要的人,尔等最好速速离开。”

“老夫若说有,那青芜没有也得有。”

越云亭拍了两下手掌,数百个玄色斗篷修士现身。仙灵主定睛一看,那斗篷上绘有统一金色竖式瞳纹,是定衡阁的人没错了。

为首的修士走近,展示了一枚印有“定衡阁”的褐色手牌,接着又拿出一纸无名缉捕令,令上的画像仙灵主可谓十分熟悉,那正是涂山攸宁。

“灵主。”那修士拱手道,“定衡阁依律辅助矗云峰搜查,多有冒犯,还望灵主海涵。”

定衡阁虽是人、仙、妖三界为维持稳定共设,但其间工作的修士多为仙人,同族抱团排挤异族,因而在此等事情上难免出现偏袒腐蠹。

只是仙灵主没料到,能到如此不避人的程度。

随着那为首的修士一声令下,那些玄色斗篷分立两侧,矗云峰的人便毫无顾忌地进入了青芜洞府大肆搜查。仙灵主抬手示意青芜弟子不要轻举妄动。而看着那些左翻右看的矗云峰弟子,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不如她心头之痛。

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

攸宁啊攸宁,你到底是谁?

攸宁啊攸宁,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

自祐宁取得冥灵灯后,她便不问风与月,不顾霜与雪,常常独坐院中或是溶洞中,勤勤恳恳地修炼。

其实修炼这件事,她也犹豫过。一边是自己的命运,一边又关乎青芜的命运,这实在难以抉择。

但是容谙告诉她,若有罪,也是祐宁犯下的,跟涂山攸宁有何干系?

她觉得有道理。

只是不知青芜山如今怎么样了,自己离开后,青芜有遇到灾难吗?怀宇现在如何?还在怪她当日不辞而别吗?

思虑悠悠,忽闻有人叩门。

来人是何平安。

一晃已过两个春秋。自成家后,何平安便来得少了些。她与祐宁约定了新的见面时间,自原来的三月一次,改到了大概半年一次。

这次她来,是来报喜的,她腹中有了孩子。

“那恭喜你呀。”祐宁说,“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们平安居然都要做母亲了。”

平安笑笑,掏出一块熟悉的手帕递给祐宁,说道:“我知阿宁姐姐当初给我此物是为了让我能傍身,但如今李郎待我很好,也是有了依靠,而这实在贵重,姐姐以后定有用处,就还给姐姐吧。”

祐宁摊开手帕一看,是平安成婚时她赠的那片叶子金。她望向眼前的何平安,只见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初见时的那种忧伤不安已然消失不见。

她将那叶子金塞回平安怀里,“你且放心拿着。”随后她又示意平安伸出手。

一只银镯子套在了何平安的手腕上。那手镯内外刻满精致的花草纹理,且那花纹十分奇特,凑近一闻,竟然有一层淡淡的花香萦绕其上。

“这是……”

“这是对你幸福的祝贺。”

“阿宁姐姐,这……这我不能要的。”平安的眼底微微泛起泪光。

“必须要。”祐宁说,“这上面绘的是二月兰,好看吗?”

平安点头如捣蒜。

“自你成家后我便备好了,一直没机会赠予你,恰巧拿来贺喜了。用了点小法术,镯面寄有百花香,世上仅此一只,你可要收好了。”

“我一定会的。”平安鼻子皱了皱,一滴泪落了下来。“阿宁姐姐送我的,我绝不给别人。”

“好了好了,不许哭鼻子。”祐宁摸了摸平安的头。

那天她们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暮色四合,平安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许是有喜的人容易感性,阿宁姐姐可不能嫌我烦。”

“自然不会。”

“下次见面大概要很久了,届时我带孩子一同来看姐姐。”

“好,我等你。”

祐宁将平安送到竹林外,看着平安与家丁的身影缓缓离去,她忽然觉得心脏有些发颤。

摸了摸胸口,有些闷,只当是修炼劳累所致。

她全然没意识到,这将是她与平安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