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入职第一天,李绥坐在工位上,盯着那台崭新的公司电脑。
屏幕亮着,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回收站和一个浏览器图标。她打开浏览器,登录内部系统,看到一堆她不太熟悉的术语——项目代号、服务名称、集群配置。
组长走过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说话很快。“文档发你了,你先看看,把环境跑起来。这两天不着急写代码,先熟悉。”说完就走了。
李绥打开文档,开始看。
文档是别人写的,有些地方很详细,有些地方只有一句话。她看到一个之前没接触过的技术栈,去搜了一下,大概了解了是做什么的。又看到一个陌生的中间件,查了查,记了个笔记。她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懂”。实习的时候搭过环境、改过bug、提过代码。但每家公司有每家公司的方式,她需要时间去对齐。
她打开小号,发了一条:
“第一天。代码仓库好大。”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正常。”
李绥看着这两个字。
“你当年也是吗。”
“嗯。第一家公司的代码库看了两天才搞懂目录结构。”
李绥嘴角动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安慰,但至少不是那种“加油你可以的”。
她又发了一条:
“那我今天干嘛。”
“看文档。跑起来。别着急。”
“我没着急。”
“嗯。”
李绥盯着那个“嗯”,觉得对方在笑她。但她没有证据。
环境配置比她预想的复杂。文档里写了一些步骤,但跳过了某些细节,大概是默认“你应该会”。她试了几次,报错,搜报错信息,调整,再试。到第三次的时候,她有点烦躁。不是搞不定,是进度比她想的慢。
她发了一条:
“文档写得跟鬼画符一样,漏了好几步。”
“正常。公司文档都这样。自己补吧。”
“你那时候也这样?”
“嗯。后来我把漏的步骤补上了,发了个内部博客。有人给我点赞。”
李绥愣了一下。
“你还会写博客?”
“那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
“嗯。”
李绥盯着那个“嗯”,觉得对方好像在说“你以后也会写的”。她没继续问。
中午,同事叫她一起吃饭。三个人,两女一男,坐在食堂里。食堂不小,但这个点儿人多,排队排了好一会儿。她端着餐盘找到座位坐下来,同事已经开始聊了。
聊项目,聊需求,聊排期。她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在听。有人问她哪个学校的,有人问她之前在哪实习。
她低头吃饭。手机震了一下。
“吃饭了吗。”
她回:“在吃。食堂还行。”
“嗯。”
下午,她继续搞环境。到快下班的时候,终于跑起来了。终端里滚动了一堆日志,最后停在一个绿色的“Started”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忍住,嘴角往上提了提。
她打开小号,发了一条:
“环境跑通了。”
对面回得很快:
“那今天没白来。”
李绥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屏幕上还是那堆代码,她一个都没看懂,但环境跑起来了,至少明天可以开始看。
她又发了一条:
“明天干嘛。”
“看代码。搞清楚项目结构。”
“好。”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公司大楼。六月的风吹过来,有点热。她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和行人。这个时间点,很多人刚下班,公交站排着队,有人戴着耳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边走路边打电话。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发了一条: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嗯。明天继续。”
李绥看着“明天继续”这四个字。不是“加油”,不是“你真棒”,就是“明天继续”。但她觉得这好像就够了。
她锁了屏,往地铁站走。
走了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文档看不懂别硬撑。问同事。当年我就是不好意思问,浪费了很多时间。”
李绥看着这行字,停了几秒。她想说“我没硬撑”,但她也知道,她确实不太想问同事。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继续走路。
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门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吊在拉环上。车厢晃了一下,她没站稳,撞到旁边的人。说了声对不起,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低头看手机,聊天框停在那个“好”。她往上翻了翻,看到今天的对话——从“代码仓库好大”到“明天继续”到“文档看不懂别硬撑”。她看了一遍,锁屏。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灯一闪一闪。她靠着车门,看着那些光从出现到消失,再等下一盏。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到家了说一声。”
李绥看着这行字。她不知道32岁的李绥为什么要她说一声。可能是怕她出事,可能是习惯,可能只是顺手打的。
她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车门,看着窗外的灯。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