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答辩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李绥从教室出来,站在走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五月的风吹过来,已经带着一点热,但不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论文终稿,封面上的标题、名字、日期。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她拿出手机,打开小号。
“答辩过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去食堂吃饭。她以为对面会很快回,就像之前那样。几分钟的事。
但吃到一半,手机没响。吃完饭,手机没响。走回宿舍的路上,手机还是没响。
她洗完澡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发了一条:
“今天天气还可以,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复。
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暗了,她按亮。暗了,按亮。
十一点了。没有回复。
她闭上眼睛,翻了身。她跟自己说,32岁的人嘛,加班很正常。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你在加班吗”,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
她发了一条: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复。
上午,她改简历。每改完一版就看一眼手机。下午,她投了几家公司。每投完一家就看一眼手机。晚上,她吃完饭回宿舍,小号的聊天框里依旧只有她自己发出消息。
她发了一条:
“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很多念头——是手机坏了?是信号问题?是对方不想回了?是对方出事了?
她一个一个地排除。手机没坏,信号没问题。不想回?之前从来没有过。出事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按掉了,但它又冒出来。
她给小号发了一条:
“你在吗。”
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2024年·第三天】
第三天早上,李绥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打开小号。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嗯。”
只有一个字。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
李绥盯着这个“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一个32岁的人,失联两天,能出什么事?但她在紧张。
她打了一行字:
“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加班。项目出了点问题。”
李绥想问“什么项目”,想问“解决了吗”,想问“那你吃饭了吗”。但她都没有发出去。她发的是:
“哦。”
然后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我答辩过了。”
“我知道。你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
“加完班太晚了。想着第二天回,第二天又继续加。”
李绥看着这行字。她想说“你可以回一个‘在加班’啊”,但她没有发。因为她知道,如果是她自己,也会想着“等一下回”,然后忘了。
她发了一条:
“下次你说一声。不然我会以为你死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知道了。”
李绥放下手机,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2034年】
李绥发完“嗯。知道了。”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她知道22岁的自己生气了。或者说,不是生气,是害怕。她22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别人不回消息就会想很多。后来过了几年,就不想了。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所有人都有可能突然不回复,包括自己。
她说“加班”是真话。项目确实出了问题,连续两天从早干到凌晨。但她承认,她不是没有时间回一个“在加班”。她只是——忘了。
或者说,她打开了聊天框,打了“在加班”,然后被拉去开会。开完会回来,忘了发。第二天又是这样。
她不知道22岁的自己会不会信。但她知道,如果告诉她“我忘了”,会更伤人。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下次不会了。”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有点重。她不是一个会承诺的人。
但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李绥看着这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项目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明天还要早起。但她没有立刻去睡。她坐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好”。
然后关灯,睡觉。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