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走廊里,琴酒的忍耐值终于崩断了最后一根弦。
那根弦断得非常安静。没有摔东西,没有拿枪,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台报废的微波炉,这是这个月第五台。
“你知道我现在的感想是什么吗?”
夜見透蹲在料理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筷子,绿色的眼睛在烟雾警报器的红光里亮得惊人“感想是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第二天中午,夜見透正蹲在基地后院试图用面包屑和一只乌鸦谈判,伏特加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大哥让你回去。”
夜見透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一周内别让我看到你。」
夜見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五秒,然后抬头看向伏特加,绿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赢了”的笃定“他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了?”
“……是。”
“那他是想我走了,还是烦我了?”
“……都有。”
夜見透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接过伏特加递来的那个小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好的,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器和那台她一直在用的相机。她检查了一遍,又把行李箱拉好,拽在手里。
夜見透沉默了两秒,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居然能忍三个星期,比我想的久。”
基本已经摸透夜見透性格的伏特加在上车前特意给她准备了零食,就怕她无聊和他抢方向盘。
“伏特加。”她的语气很认真,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台微波炉的报废报告,记得写‘机械故障’,别写‘人为操作不当’。”
伏特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好。”
伏特加在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窗外,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像是刚打赢了一场不太重要但依然有趣的仗。
伏特加想起大哥说的“送她去那两个人那里。”
他知道大哥把她送回公寓,不只是因为微波炉的事。她留在基地里的时候大哥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那种消耗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明知道她在故意闹腾却找不到有效的制止方法”的无奈。而夜見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萩原研二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但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停在楼下,伏特加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然后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身影从车里出来,黑发垂到腰际,站在车旁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刚结束长途旅行的猫。
萩原研二手里的衣架停了一下。他把那件还没晾好的T恤搭回盆里,转身进屋。
门铃响起的时候,松田阵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他抬了一下眼皮“研二。”
萩原研二已经走到玄关,拉开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那个惯常的、温和的笑容“欢迎回……”
他的话顿住了。
门口站着夜見透,旁边站着伏特加。伏特加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表情和他平时没什么区别。夜見透站在他前面半步,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朝萩原研二挥了一下。
“小阵平,研二,我提前放假回来了。”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门口“伏特加也……”
“不用了。”心里对萩原研二还有阴影的伏特加把行李箱转过来“我还有任务。”
夜見透转过身,从伏特加手里接过行李箱“伏特加,你回去跟琴酒说我会好好休息的。”
伏特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复杂。
“伏特加,你有话要说?”萩原研二注意到旁边的伏特加很不对劲。
伏特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夜見透一眼,又看了萩原研二一眼,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我知道我说了会出事但我还是说了”的笃定“……不是休假,是大哥受不了她了。”
玄关安静了一瞬。
夜見透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很小,有点疑惑但更多的像是某种被拆穿后快速调整姿态的反应。
“伏特加,”她的声音依然轻快,但尾音比刚才短了半拍“你这是在拆我的台?”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可以不陈述。”
“大哥说……”伏特加顿了一下“‘送她去祸害那两个警察,一周内别让我看到她。'原话。”
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萩原研二站在门口,目光在夜見透和伏特加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夜見透,声音放低了一些“所以你是在基地里惹事了?”
“没有。”夜見透的回答很快“我只是……”
“她炸了五台微波炉。”伏特加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怕夜見透打断他“厨房的烟雾报警器响了七次!他把大哥的烟灰缸换成了仙人掌,她的废话让原本半个小时就能汇报完的工作,硬生生拖了两个小时,还……”
夜見透退后了几步到伏特加背后。四号体比伏特加矮了30多厘米举起手也只能拍到他的背部“伏特加,你今天是来送我的,还是来给我开检讨会的?”
“……送,送你。”
夜見透说出来的话和动作都充满满满的威胁意味,但老父亲心态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看她和伏特加这么近那那都感觉别扭。
伏特加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下去“大哥没真的把她赶走只是让她回来待几天,他觉得她可能需要……休息。”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萩原研二问。
伏特加沉默了几秒“我是觉得,她在这里的时候比在基地里更自在一些。”
伏特加退到了玄关台阶下方。他看了夜見透一眼,又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然后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一丝松田阵平从未听过的、近乎诚恳的语气“她这周麻烦你们了。”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用一种近乎告别的姿态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伏特加!”夜見透的声音追了过去“你等着!下周回去我就在你的咖啡里加……”
“我已经不喝你经手的任何饮料了!”伏特加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消失在楼梯拐角。
夜見透站在玄关,看着那个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我居然被伏特加反击了”的脑内风暴。
萩原研二笑出了声,他走上前从夜見透手里接过行李箱“行了,先进来。”
夜見透没有立刻动。她站在玄关看着两个人,过了好几秒才对在门口的萩原研二说“我不是被赶回来的。”
“嗯,不是。”
“是琴酒主动给我放假的。他说我这三周表现很好,需要休息。”
“嗯,表现很好。”
“……你根本不信。”
“不准炸我的微波炉。”
“研二!”
“欢迎微波炉杀手回家。”
“小阵平!”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了一下,走过来伸手在夜見透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先进来再说。你也站了好久了。”
夜見透跟着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靠垫里。姿态比在基地里松弛得多,虽然在基地也很松弛。
松田阵平在她旁边坐着但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报纸上“你在基地里待了三个星期?”
“差不多。”
“做了些什么?”
“任务,测试,偶尔帮伏特加搬东西。还有几次被琴酒带去看了场外围交易,他说那是‘学习’,但交易无聊得要命。其中一次两个中年男人在停车场里为了三百万日元吵了四十分钟,最后被琴酒一人一枪托砸晕了。”
“……你看见了?”
“我还录像了。”夜見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后来我剪了一个三分钟的精华版,放到了基地内部的共享文件夹里。标题是《论如何在四十分钟内让一场交易变得有意义——琴酒示范教程》。”
萩原研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然后呢?”
“然后琴酒把文件夹删了,把伏特加叫过去问是谁上传的。”
“伏特加把你供出来了?”
“没有。他说是他不小心上传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萩原研二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伏特加帮你背了锅?”
“不算背锅,他只是没否认。”夜見透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他说‘是我不小心传的’,然后就走了。琴酒肯定知道是我,但也没再追问伏特加。”
“伏特加可真不容易。”萩原研二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
夜見透拆零食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伏特加。他在基地里不仅要跟着你四处跑,还要帮你背锅、解释、收拾残局,顺带承受琴酒的眼刀。你们那边的人,脾气都挺好的。”
“琴酒的脾气可一点都不好。”
“那是对下人和外人。”萩原研二笑了笑"他对伏特加和你倒还算温和,你没发现吗?他明明知道那个视频是你传的,最后也只是把文件夹删了,连伏特加的名字都没多提。这说明他默认了伏特加替你扛这件事。”
夜見透把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那是因为伏特加是他的人,他有自己的方式。伏特加在组织里待了很多年。他的生存方式就是'别惹麻烦,听大哥的话,干好自己的活'。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麻烦还是琴酒扔给他的、他不能拒绝的、还得替我擦屁股的麻烦。他替我背锅,不是因为想对我好,是因为如果他不背,琴酒会嫌他管理不力。”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萩原研二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某种“原来你清楚”的了然。
“……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夜見透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我又不是真的不懂。我在基地里闹腾是因为我确实觉得无聊,也是因为伏特加的反应确实有趣。他对我的容忍是基于组织内部的层级关系和责任划分,但我发现他最近把我当成领导养的一只捣乱的猫。”
“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明确。”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
夜見透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我其实还挺感谢他的。他明明可以把我交出去,但他没有。每次都是他先开口说'是我干的',然后琴酒就不追究了。”
萩原研二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下次回去的时候,带个伴手礼给他。”
“……我又不是不会做人。”
“你只是有时候不想做。”
收到了几本20年就想要的梦情,加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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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伏特加:我承受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