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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条件?交易

秀在被子缩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变得有些闷了才探出头来。

病房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冬天少有的澄澈蓝色。松田阵平出去买饭了,萩原研二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秀看了看萩原研二,从枕头底下摸出赤珠霞给的那部手机。

手机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屏幕干干净净,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A”。相册里存着一张照片,是他六号身体刚醒来时拍的照片,穿着实验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没睡醒的呆样。

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打开通讯录,点下了“A”的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怎么了?”赤珠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你最好有正事”的冷淡。

秀压低了声音,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几乎是把嘴贴在手机上说的:“萩原研二的事。他的检查结果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看到了。”赤珠霞说,“你们那个医院的诊断书写得倒挺吓人——‘颈部神经损伤’‘高频听力不可逆损伤’‘前庭系统损伤’。但说穿了,就是几块碎片卡在脊柱旁边,压迫了神经根和耳部供血的小血管。”

秀屏住呼吸。

“神经没有断裂。”赤珠霞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取出来就行。至于听力——爆炸冲击波导致部分毛细胞受损,前庭神经也有点水肿。组织的再生因子能在两周内完成毛细胞定向修复,前庭神经做一次精准修剪就能消除眩晕。”

“所以……”

“所以恢复成以前的状态很简单。”赤珠霞说,“你们那个医院做不到,不代表全世界都做不到。”

秀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到耳根,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但是,”赤珠霞话锋一转,“手术必须在我们的机构做。碎片位置很刁钻,紧贴着神经根,你们那儿的医生不敢动是正常的。我需要一套完整的术前评估——全频段听觉神经响应图谱,锁定所有受损毛细胞和异常放电点。这个你们的医院做不了,我这边直接安排。”

“需要多久?”秀问。

“手术两小时。毛细胞再生因子注射后两周听力基本恢复,前庭神经修剪术后眩晕当天就能消失。一个月之内,他能跟以前一模一样——不对,”赤珠霞纠正了一下自己,“会比以前多一个功能。”

“什么功能?”

“我会在他的听觉通路里保留一个特定旋律的触发点。以后有人用那个旋律做铃声或者喊话,他会第一时间产生生理反应——瞳孔放大、心率加快、定向注意。简而言之,一个内置警报器。”

秀眨了眨眼:“你还能往人脑子里加东西?”

“废话。”赤珠霞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是干这行的。不过你放心,对他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只有听到那个特定旋律才会触发。你想保留什么旋律?《七つの子》?”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秀无语,“留着也行,再加上炸弹计时器那种高频滴答声吧。万一以后他又遇到炸弹,至少能比别人早半秒反应过来。到时候领研二到组织的催眠室来一圈,走个过场,让boss信我测反了一个警察。”

“随你。”赤珠霞说,“安排好了我让人联系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秀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你说的那个礼物,什么时候到?”

“急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赤珠霞说完这句话就挂了,干脆利落,连个“再见”都没有。

秀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在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等到松田阵平从食堂买好饭回来后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松田阵平走过去。

秀站在松田阵平面前,仰着头看了他几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松田阵平回过神,低头看他。

“小阵平,”秀说,双手背在身后,脚趾因为地板太凉而微微蜷着,“我想跟你谈谈。”

松田阵平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因为这小鬼突然用了“谈谈”这个词。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说“我想跟你谈谈”,怎么听怎么违和。

“谈什么?”

秀左右看了看,拖了把椅子过来,在松田阵平对面坐下。他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那个样子不像个孩子,倒像是要谈生意的成年人。

“昨晚的事。”秀说,“那个提议。”

松田阵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有同意。”松田阵平说。

“但也没有拒绝。”

松田阵平沉默了。

秀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然后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脚在地上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小阵平,我跟你算笔账。”

松田阵平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孩,用一种谈判的语气跟他说“算笔账”,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第一,”秀伸出第一根手指,“你现在住的是警视厅的宿舍吧?单人宿舍,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研二现在这个情况,需要人照顾,你那宿舍住得下吗?”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

“第二,”秀伸出第二根手指,“那个女人给的高级公寓,离警视厅走路不到十分钟,两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全齐。你住一间,研二住一间,我睡沙发或者跟你们两个其中一个挤一挤都行,或者我住你们对门反正她给了两户。不用交房租,不用付水电煤气,拎包入住。”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车。你每天上班要挤地铁吧?研二以后复查、康复训练,总得有人接送。那辆车停在楼下,钥匙就在你手里,油费都不用你出。”

秀收回手,双手抱胸,故作低沉,那个姿势看起来格外眼熟——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小鬼在学他。

“第四呢?”松田阵平问。

“第四,”秀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研二的伤能好。”

松田阵平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研二的伤能好。”秀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那个女人刚刚跟我打过电话了,告诉我研二的神经没有断,只是被碎片压住了。取出来就行。听力也能恢复,眩晕也能消除。一个月之内,他跟以前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秀。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绷着。

“你确定?”他的声音很低,低到秀差点没听到。

“确定。”秀说,“她没必要骗我。”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所以那个女人有条件。”他转过身,表情恢复了那种“不好惹”的冷淡,“帮她照顾你,她就给研二治病。这不叫条件叫什么?”

“这叫交易。”秀纠正他,“但交易不一定是不好的事。萩原警官需要治疗,我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你们需要房子和车。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松田阵平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才几岁?”

“十岁。”秀面不改色地说谎,“但我是天才。”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逗笑了还是被气笑了。

“小阵平,”秀的声音放轻了,“那个女人说了,只是让我跟你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不是要你们加入什么组织,不是要你们帮她做事,就是——照顾一个小孩。你一个警察,照顾一个走失儿童,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

松田阵平看着他,没有接话。

“而且,”秀又补了一句,“如果以后她真的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完全可以拒绝。你又不是她的人质。房子住不了了搬出去就是了,车开不了了坐地铁就是了。你什么都没有损失。”

松田阵平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秀。

“你倒是会把话说得漂亮。”

“天生的,羡慕吧。”秀笑嘻嘻地说。

“我再想想。”他说。

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松田阵平说的“再想想”,基本上就是同意了。这个人不会说“好”,不会说“行”,只会说“考虑一下”或者“再说”,然后默默把事情办了。

秀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位,路过萩原研二的床边时,他停了一下,弯腰把萩原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回了被子里。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秀没有松手,就那么握了一会儿,直到那根手指安静下来。

“研二,”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松田阵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医院门口抽了半包烟,把烟盒里最后一根也抽完了,然后蹲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警视厅发来的消息——炸弹犯已经移交,审讯安排在明天上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回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