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第一晚。
卧室窗帘拉的严密无光，空调调成睡眠模式，宋聆裹在柔软的棉被里，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朝着失眠的深渊疾驰而去。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一点。
依旧觉得很梦幻，她居然领证了。
连和陌生人说句话都胆怯的她，和陌生人领证了。
叫什么来着？
有点忘了，光记着脸长的不错。
也不怕遇到骗子。
应该是不会吧，毕竟他们约定的是只需要结婚证，不需要人。
只是结婚证而已，男方应该做不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事情落地了宋聆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今天真的太冲动了。
后怕的宋聆彻底睡不着了，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麻痹一下受惊的神经，宋聆连夜洗床单。
洗衣机转动的声音，还是吵醒了失眠的许佳兰。
今天宋聆最后也没有和小赵去吃晚饭，许佳兰睡前接到媒婆打来的电话，好一通阴阳怪气，说什么你闺女还小，就别着急相亲巴拉巴拉。
总归一句话，男方连吃两顿鸽子盛宴，很火大，把气都撒在了媒婆这里，媒婆又把气倒进许佳兰耳中，意思很明显，以后不帮你们介绍相亲了。
这给许佳兰气的，隔壁的小李，年纪比她还小两岁，马上就要升级当外婆，听说闺女已经在医院待产了。
就她一天天的，到处找媒人给宋聆找老公，想方设法逼她去相亲，结果一个也没成，还被她气个半死。
许佳兰睡不着，把床褥滚出大坑听见洗衣机的动静，炸着卷发怒气冲冲站在了宋聆身后。
“大晚上不睡觉做贼啊”
“啊啊啊啊~~~妈，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啊。”宋聆冷不丁被吓的一蹦三尺高，连忙扶住发抖的洗衣机跟着一块抖。
许佳兰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森森，站在宋聆身后开始魔法攻击：“聆儿啊，你爸走得早。”
这熟悉的开场白，让宋聆心里咯噔一声。
“我一没学历二没能力，把你拉拔大我容易吗？”许佳兰说着就开始哽咽，“你好不容易长大的，妈就盼着你早点嫁人生子。”
“趁我还干的动，帮你带带孩子。”
“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肯满足我吗？”
“女孩子家家的，不结婚哪有什么出路。”
宋聆：= =??
又来了，又来了。
宋聆伸出尔康手：“妈，你等下，先收了神通，我今天去领证了。”
许佳兰：嘎？
“这不会是为了不想相亲，在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的假证吧？”
亲妈许佳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通红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的看。
尤其是两人的合照，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照片AI做的吧。”
小伙子帅的不像是个人。
宋聆一把夺过结婚证，宝贝似的揣进睡衣兜里。
“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犯法的妈，你想我点好。”
许佳兰赏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就是想你太好了，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了。”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商量，小伙子也不带来给我掌掌眼，也不让我去男方家附近打听打听问问亲，了解一下男方的家庭背景，为人处世，你就去领证！”
许佳兰越说越激动，越想越来气，指头枪对着宋聆，唾沫横飞：“宋聆，你脑壳沾麻酱了吗？什么都不了解你就闪婚了？你怎么敢的？”
宋聆早有准备，一退再退，退开安全距离，她平静安抚。
“谁说我不了解了，我很了解啊。”
“哎呀妈，你不就想我早点嫁出去嘛，现在好啦，以后都不用你操心了。”
许佳兰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她也是没招了：“行，不操心行，那我再最后操心一回。”她朝着宋聆摊开手，“给你老公打个电话，我跟他说两句。”
宋聆：“哦。”
早有准备的掏出手机胡乱划拉两下，惋惜道：“妈，不太巧哦，他现在在开会。”
许佳兰看着自己女儿这拙劣的演技，夸张的肢体动作，冷呵一声。
“没老公电话是吧。”
“有！绝对有！”宋聆举天发四。
许佳兰眼眸又眯了眯，哪有好人家半夜十一点还要开会。
不对劲！
宋聆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从小什么性子，她最是了解了。
恋爱都不会谈，敢闪婚？
去哪闪?
难不成在民政局门口随便拉个男的就领证了？
她有这胆子吗？
这证一定是假的，百分百假的。
想通了理顺了的许佳兰，气性瞬间烟消云散，坐回沙发慵懒一靠，翘起二郎腿:“行啊，闺女不用我操心了，我可不开心极了。”
有点不妙，宋聆警惕抱住自己，又往后退了两步:“妈，你气傻了？”
许佳兰抚了抚鬓边的卷发：“哪能啊。”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夜宵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宋聆杵在原地不敢动，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她妈，绝对不是。
果然，不等宋聆开口。
许佳兰边系围裙边说：“祝我女儿新婚快乐，咱母女今天庆祝庆祝。”
“吃完这顿你就搬去老公家住吧，我这里就不招待了。”
宋聆：.........= =??
“妈，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许佳兰：“哪不合适了？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结婚了不住老公家......”她话音微微一顿，脸上绽放出慈爱的微笑，看着宋聆温声细语。
“没这个人是吧。”
宋聆：= =????
“.........有。”
许佳兰脸上的微笑愈发深邃，散发着温柔的母爱：“那行，明天你就搬出去吧。”
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常。
领个证，还能把家领没了。
要不说婚姻是做坟墓呢，光立面碑不够，人还得躺进去，埋起来。
-
盛庭川刚在床旁处理完一个患儿的血氧波动，重新回到值班室，躺在床上寻找被打断的睡意。
他今天是二线班，不需要整夜在岗守在病房第一线，但也不能走远，必须要在院内值班室里备班。
盛庭川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好，吵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备班又不能吃太多安眠药，盛庭川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
下午领证后，他第一时间将结婚证的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
他本意是用这红彤彤的证书绝了长辈催婚的念头，谁承想这条鲶鱼砸进了沙丁鱼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家庭群直接炸开了花。
讨债鬼：【哥哥哥哥，这是什么东东？（震惊）】
讨债鬼：【（引用消息）你领证了？哥你居然领证了？？？】
叶女士：【儿子，妈年纪大了，你不要吓唬我。】
叶女士：【真领证了？】
老沈：【他敢！】
老沈：【明天带回家，让爸妈见见。】
讨债鬼：【（举手）我也想见，我能请假回来吗？】
叶女士：【请什么假，学习重要，妈给你发照片。】
讨债鬼：【好叭（失望）】
讨债鬼：【@S 嫂子微信推一下呗，我亲爱的哥哥（可爱）】
讨债鬼：【人呢？（疑问）】
叶女士：【不会是假的吧？儿子@S】
讨债鬼：【maybe】
老沈：【一定是AI生成的，盛庭川你回来我就撩断你的腿。】
讨债鬼：【老爸睿智。】
叶女士：【也不用打断腿这么严重。】
......
盛庭川看着群里还在不断刷新的新消息，心脏有些梗塞，大半夜这一家人还不去睡觉。
他打字回复：【真的。】
轰得一声，群里又炸了。
叶女士：【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咱儿子不会骗人的。】
叶女士：【我的好儿子，动作这么迅速呢，明天休息吗？能带我儿媳回家给妈见见吗？】
讨债鬼：【哥哥哥哥，快把嫂子微信推给我，我要当嫂子第一个好友！！！】
叶女士：【（引用消息）第一个已经是你哥了。】
叶女士：【儿子，你在上班吗？】
老沈：【明天必须带回家！】
讨债鬼：【老爸都发话了@S】
叶女士：【你爸都发话了儿子。】
盛庭川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再次打字，敲下两个冰冷的：【她忙。】
暗灭手机，放在枕头旁，重新躺好双手交叠在身前，安详闭上眼。
一分钟后，再次睁开。
浓黑的眉褶皱着靠拢在一起，拧成小小的川字。
右手上臂局部肌肤躁动着发热发烫，连衣料的细微摩擦都放大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里......曾经触碰过他的新婚妻子。
哪怕只是隔着衣料短暂触碰，宋聆的体温还是势不可挡的侵入了他的肌理。
皮肤下的细胞仿佛化成一群饥饿的行军蚁，挥舞着大钳，朝着他的心脏浩浩荡荡的挥军直上。
难言的饥渴侵蚀着他的神经。
盛庭川患有严重的触觉剥夺症，又称皮肤饥渴，不算是器质性病变，更称不上是心理障碍，只是因为早年抚养不当，导致的一种不满足状态。
极度渴望亲密接触。
盛庭川配得感很高，并不认为心理有病，身体就一定要放纵。
能用药物控制的病，就不算病。
有证就行了，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