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封明奕再一次体会到他大哥究竟把苏眉养得有多娇气。
把人搂在怀里哄了快半个小时，苏眉才堪堪止住眼泪。
有一瞬间，封明奕甚至怀疑过，苏眉会不会把自己哭到脱水昏死过去。
等苏眉终于红着脸，满脸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去，封明奕拉着人，正要一起站起来。
可左腿刚要有动作，封明奕便整个人一僵。
操。
把人抱得太久，腿麻了。
“……”
封明奕一直认为苏眉是他大哥养的小娇妻。
可他忘了对方到底是个男生，青春期又被他大哥锦衣玉食地照顾着，二十岁的苏眉，身高已经有了175厘米。
这已经比很多男生都要高出一些了。
搂着个一米七几的人形娃娃快半小时，腿不麻才是有鬼。
“封明奕，你怎么还不起来？”
苏眉红着脸自顾自地站好，转头看到还坐在地上的男人，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
封明奕保持微笑：“地上凉快，坐着舒服。”
苏眉慢吞吞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发出一声鼻音。
“哦。”
虽然不懂封明奕是什么癖好，但苏眉还是表示了尊重和理解。
而且地上也确实很凉。
苏眉跪了一天，虽然有蒲团隔着，膝盖却时常能感受到那寒意。
真奇怪，明明是七八月份的天呢。
他在封明奕旁边挑了个位置蹲下，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垫在手背上。
“你为什么会来……灵堂，大伯不是说，要找你商量接管封家的事吗？”
苏眉想了想，小声问了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封明璟是被自己骗死这件事，苏眉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在封明奕面前，他也只是不断重复之前的口径。
封明奕和封明璟的关系并不好。
苏眉知道自己脑袋不算太聪明，但这一点他还是能看清的。
从前封明奕故意接近自己，引诱自己，恐怕也都是为了利用他来对付封明璟的吧。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和老公关系不好的封明奕，会在大晚上瞒着所有人，孤身一人来到老公的灵堂呢？
苏眉忧心忡忡。
封明奕不动声色地用手揉着小腿。
“白天时间匆忙，只来得及给大哥上一炷香。我就想着，晚上找他来说说话，也顺便……”
“让他别怪罪我们。”
男人低声说着，那张和封明璟长相相差无二的俊美脸庞，大半被吞噬在昏暗里。
灵堂里的烛光，在他眼底、鼻下切出小片阴影，那双和封明璟差别最大的温润桃花眸却低掩着，单看鼻和唇，苏眉恍惚间还以为封明璟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让他别怪罪我们。
苏眉脸色一白。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糟糕。
这里，是老公的灵堂。
面前，是出轨的对象。
而他刚刚，居然就这么当着封明璟的面，在封明奕怀里哭了那么久！
苏眉头皮发麻，他又心虚又不安，偷偷觑了眼头顶封明璟的黑白遗像。
烛火晃荡，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封明璟眼睛动了下。
什、什么鬼……？
苏眉睁大眼睛，腿又有点软了。
他很想往旁边倒，但是不行，旁边是封明奕，说什么也不能再扑他怀里了。
不然死鬼老公真要气活过来了！
那要往另一边倒吗……
苏眉咬着嘴唇，盯着地面又有点纠结。
白天那么多人走来走去，好脏呢。
思绪乱七八糟飘了一圈，苏眉紧张地抱紧了膝盖。
说、说不定是错觉呢。
都是他白天跪了那么久，都把眼睛给累坏了！
“那、那你今晚能留在这里吗……”苏眉磕磕绊绊地开口。
封明奕一顿。
苏眉湿湿的睫毛抖着，表情有点犹豫。
“大伯说，我今晚要给明璟继续守灵，但、但是……我有点怕。”
“你知道的，我的胆子一直都不大……”
封明奕黑润的桃花眸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屑。
他心想，苏眉果然是个小娇妻，居然这么自然地就在别人面前说出自己胆小害怕，哪有一点男人的样子。
都被他大哥给惯坏了！
封明奕正想开口拒绝。
毕竟自己之前那么费劲地勾引苏眉，让他和封明璟之前心生嫌隙，不就是为了中伤封明璟，好趁机夺走封家的主事权吗？
本来也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他大哥居然真是个耽于情爱的蠢货。
而更让封明奕没有想到的是，封明璟居然这么突然就死掉了。
——还是为爱而死。
真是蠢得挂相。
封明奕抬头，眼神讥讽地和遗像里的封明璟对视。
但无所谓，反正事到如今，苏眉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他也早就厌倦了在这漂亮蠢货面前扮演什么“温柔知心大哥哥”的人设，既然这样——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还未思考清楚的后续，都被这句细小的声音打断。
封明奕愣了一瞬。
“什么？”
衣摆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下，封明奕低头，看到不知何时攥住自己衣服的那只手。
细白的指尖紧紧攥着，仿佛把那一点点布料当成最后的倚靠般。
“你之前突然消失，我找不到你……”视线上移，他和苏眉那双湿红的眼睛对视。
“现在你回来了，能别再丢下我了吗？”
男生望着他，用带着一点鼻音的嗓音，像是不安地小声问。
-
灵堂里忽地刮起一阵寒风。
一阵阵，刀子般刮得人后背发凉，皮肤生疼。
封明奕单手摸了摸生出鸡皮疙瘩的后颈，眉头紧皱。
变天了？
他垂眸，盯着把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一副没心没肺睡过去模样的苏眉，黑眸闪烁不定。
真会撒娇。
封明奕沉默半晌，勾手，擦了擦苏眉眼尾哭出的水痕。
明明赶紧继承封家，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可鬼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会一听到苏眉说“不想一个人”，就真的点头答应陪他留在这里。
总不能是他之前为了哄苏眉，在他面前当狗都当习惯了吧？
封明奕百思不得其解。
他垂眸，视线在苏眉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上转了圈。他侧睡着，凌乱乌黑的碎发散在面颊上，鼻尖泛着柔软的粉，红润的嘴唇微张，仿佛一种无声的邀请。
封明奕盯着那抹红，脱去伪装的温润眉眼变回了最真实的淡漠模样。
说起来，他之前勾引了苏眉那么久，虽然得了个情人的名头，两人却从来没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不行，也不是他不愿意，
封明奕是男人，又不是圣人，况且苏眉长得那么漂亮，封明奕不可能没对他动过歪心思。
只是每当他暗示，想跟苏眉更近一步发展时，这小傻子却总像是听不明白，眨巴着眼睛望向他，然后温吞地拒绝。
嘴里还说什么自己还没有离开封明璟，不能干对不起老公的事。
好一个忠贞无二的妻子。
啧。
他面无表情，又撒了把黄纸钱进火盆里。
还得帮小娇妻给他老公烧纸钱。
-
苏眉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封明奕不见了。
他脑袋懵了一下，然后赶紧去看一旁的火盆，里面烧得只剩下一点火星子，眼看就要灭掉。
苏眉吓得赶紧抓了把黄纸钱扔进去。
啪——
再度接触到可燃物，火舌死灰复燃。
苏眉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眉顺眼，升腾得火星子把浅棕色的眼睛照得有些发红，漂亮的眉眼衬得越发瑰丽。
听别人说，烧纸钱是给死者去了底下用的。
封明璟生前那么有钱，要是不多给他烧点，到了那边肯定是要不习惯的。
万一给他逼得又回来找自己了怎么办？
苏眉胆子没针大，一联想到会有这个可能，小脸就吓得发白，他赶紧又往火盆里多扔了些。
白烟钻进鼻子里，呛得苏眉忍不住蹙眉咳嗽几下。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双手合十，衷心祈祷——
希望老公死了也能一直有钱。
-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苏眉觉得身上有些地方莫名很疼。
胳膊、后腰、大腿，甚至是某些隐秘的不可言说的部位……稍微走动两步，便有种不可言说的酸胀感。
感觉……怪怪的。
苏眉抿着嘴唇，娇气地又有点想哭。可他连哭都不敢太大幅度，因为苏眉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上也多了道口子。
他手里捏着小小的镜子，仔细地检查。
嘴唇仿佛肿了些，湿红一片，连原本不算丰满的唇珠也变得肉嘟嘟的。而那道细小的口子就裂开在唇珠的右下方，稍微一舔，便是一阵细密的刺痛。
到、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苏眉哭丧着脸。
他并非不通情事。反倒要说，多亏了封明璟从前的不知节制，让苏眉十分清楚现在这些痕迹和感受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却貌似都已经……
苏眉又心虚又怀疑地看了眼头顶的黑白遗像。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情呢。
封明璟已经死了，死人不可能复活，可以第一个排除掉。
那昨晚陪他守在灵堂的，就只有封明奕了。
会是他吗？
苏眉有些不太确定。
毕竟他一直以为，封明奕对自己是不感兴趣的。
苏眉满怀心事地吃了早饭。
今早封家大伯不在，白天灵堂里有其他人守着，苏眉便打算趁此期间休息一下。
最主要的是，他想给自己洗个澡了。
苏眉有一点轻微的洁癖，昨晚在灵堂里待了一夜，他身上沾满了香火和灰烬的味道。
走进浴室，脱下那身素白的丧服，苏眉站在花洒底下。
镜子里照出他那张漂亮的脸，黑发白皮，眼尾像猫一样的上挑。
洇湿的黑发粘在侧脸和微微透红的耳尖，白腻的皮肉彻底暴露在暖光下，看起来就像刚刚成年的漂亮男高中生。
温热的水流浇在头顶，渐渐地，有一些浑浊的黑色液体慢慢流淌了下来。
后颈、脊背，在腰窝的位置浅浅汇聚，要掉不掉地坠在挺巧浑圆的某处。
苏眉把洗发水打出泡泡，糊在头发上，一遍又一遍的清洗。
那些黑色的物质流淌的更多，随之而来发生变化的，是苏眉那头渐渐显露的樱粉色头发。
他站在镜子前小心地观察了下，确认黑色颜料全都洗干净了，自己的粉发也没有花掉，这才浅浅松了口气。
封明璟确实很惯着他——
苏眉盯着镜子里粉发白皮的漂亮男生，目光有些出神。
明明在封建古板的家庭中长大，却还是会因为他喜欢，便能无底线地支持苏眉的一切堪称叛逆的喜好。
就连这头粉发，也是封明璟当初亲手给他染的。
“老公……”苏眉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若是往常，在苏眉喊出这个称呼的下一秒，身形高大的男人便会强硬地把他抱起来，圈在怀里粗暴又极尽恶劣的亲吻，苏眉的嘴巴被迫张开，任由粗粝的舌头一寸寸滑过他上颚的软肉，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等苏眉晕晕乎乎，彻底瘫软在他怀里，男人才餍足地退开些。
他用手指玩弄着苏眉的粉发，痴迷又病态地久久凝视着他。
然后才张口回应——
【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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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