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工作一段时间后得到无人影响的休假，就算仅仅是三天，也足够姚真真倍感涕零。
她早早在城市的另一边角落，为自己预定四天三晚酒店，宽阔厚实的床铺，超大屏的电视。
前往酒店之前，她只准备一套舒服的纯棉睡衣，几张厚敷面膜。
之后就是——
海底捞外卖，一斤牛肉卷一斤带骨羊肉卷，油麦菜，一斤虾，一份猪脑花。
烤肉外卖，一斤烤油边一斤烤腰子，一份涮牛肚，两个烤油馍。和蒜。
炒菜外卖，麻辣薯片牛肉，辣糊糊麻辣烫，芥末虾球。
还有最想吃的，牛肉泡馍！肉丸胡辣汤！牛肚火腿土豆片夹馍！羊血饸络！
两份蛋糕。
一箱椰子汁。
一箱橙子。
全是上班时没有吃到，且舍不得沾上一点点上班回忆的美食。光是想想，姚真真已经在前往酒店的路上馋到流口水。
到达酒店的那一刻，班味完全消散。
姚真真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放着末日小说，电视投屏放着一直没有看完的春节联欢晚会，枕头边放着准备看完电视再玩的Switch2，特意提前准备了奥德赛和生化危机。
此刻的她双腿岔开坐在2米宽的床上，端着麻辣薯片牛肉狂啃。
第二天不上班，可以放心造。
此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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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畅睡十个小时，醒来之后也并不着急。
并不着急洗漱，并不着急吃早餐，更不着急去附近医院复诊。
姚真真挂号之后便坐在等待区，等待叫号。
“——我家就在附近，晚上我就不住院了，回家住，省个住院费。”
“不行啊大爷，您这情况比较严重，就住医院有情况我们照顾你。”护士姑娘劝解着。
“限制人生自由是犯法的，你懂不懂，我要报警抓你！”
姚真真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正好奇，忽然听到自己的职业，默默的缩回座位，只是微微将耳朵朝向发生八卦的位置。
护士姑娘没有办法：“大爷你要是回家了，医保就报不了了。”
“咦——”果不其然，大爷倒吸一口冷气，开始声音高八度怒喊：“你敢贪我的钱，你试试，有本事你试试——”
“我让俺村的人都来医院闹！”
“你知道俺村多少人吗？”
“不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别看我年纪大，我在俺村是出了名的恶！”
“敢欺负我！”
“让你小心点！”
护士姑娘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人想要贪您的钱，你快回屋睡觉吧。”
大爷却并没有熄火的意思，站在走廊里双手叉腰：“那你啥意思，你说那话啥意思？！”
“不好意思大爷，我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迟了！”大爷像是越战越勇：“屎到临头还在搅便！你得给我补偿！”
护士姑娘仰起头长叹一口气，无意中和姚真真眼神对视，彼此一个给了同情眼神，一个已经放弃抵抗：“那我一会儿去护士站给您找个什么吃的吧。”
“做梦！”大爷并没有因为护士的妥协而消气，反而更加怒火中烧唾沫横飞：“你把我当傻子呢！赔偿，必须赔偿！”
眼看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风波，姚真真站起身凑到对方身边，协助安抚：“大爷气大伤身，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吃的盐比她吃的饭都多，别气别气。那您的诉求是啥呢？”
“咋不咋给我把住院费免了。”
所有人沉默两秒——
倒退一步——
“要不您还是继续吧。”姚真真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要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奈何老人如小孩，群众如客户，还是得慢慢哄着顺着。
护士姑娘明显道歉已成惯性，双手覆在身前躬身道歉，姚真真也赶忙跟着劝：“咋不咋咱也是为了身体，只要给您治好了，以后就不来了！”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让你们一天天的欺负我们老年人。”
姚真真人还在这里，脑子已经飘到昨天的火锅里煮了，熟了，丢掉了。
她识趣的有先见之明的不接话，就让这话掉地上，就让对方的情绪自行消散——
护士姑娘明显棋差一招：“我道歉也道了，我甚至还自己给你承诺，看后期你复查我提前给你排位置节省时间，您怎么不依不饶的。”
“你就说，你没错道什么歉？！”
“你没错道什么歉？！——”
得，刚刚卸下额度火，重新升腾。
姚真真在混乱中，猛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厉队？！——”
“厉队你快来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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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珩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姚真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本来是望着前方目标科室拿资料的，但走廊里的喧闹声太大，大到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厉队？！——”
姚真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她站在那里，被大爷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头发有点乱，穿着卫衣牛仔裤，像一个遇到了固执的老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普通姑娘。
“厉队你快来说句话啊——”
厉珩穿过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到她满头大汗，鼻尖上也是，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战场上跑下来的倔强的狼狈。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换到左手，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然后他转过身，站在了她面前。
挡住了她和大爷之间的那道视线，他的后背对着她，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的肩线在她眼前展开，像一道屏障。
“大爷。”厉珩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市公安局的。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大爷。
大爷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的姿势已经松开了，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又动了两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这次就饶过你们——”
然后转过身，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护士姑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大，大到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她朝厉珩和姚真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身快步走回了护士站，毕竟，自己的活刮风下雨都等在那里，不会因为时间被浪费而变少。
姚真真从厉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厉队，你怎么在这儿？”
厉珩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道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鼻梁上那颗平时不太明显的小痣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悄无声息的吸引着他的眼神。
“查点东西。”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间她刚走出来的诊室的门上：“你来复查？”
“嗯。”姚真真乖巧点头
厉珩点了点头。
“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三个小时后。”
厉珩垂下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中午，他环顾四周：“你没有吃饭的话，要不一起？”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三月底的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软软的潮潮的。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枝头颤颤巍巍的。春天的空气里满是玉兰花香气的，随着呼吸进入身体，整个人都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植物，从根部到叶尖慢慢地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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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随便找了老北京涮肉的店里坐下。姚真真拿起菜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厉队，我请你。”
厉珩正在为她倒水，闻言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上次你请我吃火锅，这次我请你。扯平。”
厉珩扬扬眉梢点头继续倒水：“期待你的精彩表现。”
姚真真点菜的速度很快。这家店她果然惦记了很久，每一道招牌菜的名字都是她早就想要品尝的。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完成了一件大事的贪吃鬼。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木桌。桌上铺着蓝白格的桌布，桌布上放着餐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布上，落在茶杯的边缘，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微微蜷着的手指上。
“厉队，”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那个大练兵的通知，我看了。”
厉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是热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会好好练的。”
厉珩放下茶杯，看着她：“好。”
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回到医院。
姚真真的报告要等到三点。厉珩说他还要去查点东西，让她在门诊大厅等他。他走了之后，姚真真一个人坐在门诊大厅的塑料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